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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第兩百七十章:鐘章和星盜鬧鐘的會議室座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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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第兩百七十章:鐘章和星盜鬧鐘的會議室座談

第兩百七十章

鐘章迷迷糊糊睜開眼。

星盜鬧鐘捏著他的下巴,煎牛排似地翻來覆去。鐘章都能聽到自己腦漿晃動的聲音了,他有點好笑又無奈地拍落星盜鬧鐘的手,“別鬧。”

安穩的日子過得越久,鐘章脾氣越好。

他幾乎不和人嗆聲,星盜鬧鐘哪怕坐在他頭上拉屎,他都能安然無恙換掉衣服,十分從容誇對方“腸道健康”。

鐘章是一個軟乎乎,喜歡柔和處理方式的普通男人。

星盜鬧鐘則不然。

他狠狠拍灰,把鐘章提到沙發上,憤憤道:“你要嚇死我了。”

作為所有鬧鐘中唯一有超能力的存在,星盜鬧鐘作戰無數、飽經風霜。他收過星盜的屍體、收過同伴的屍體,依然害怕見到異世界自己死灰色的臉。

他需要面對每個失去愛侶痛苦的伊西多爾,反覆遭受對面一次又一次的拷問。偏偏,他看著那雙與他所愛的伊西多爾一模一樣的臉與雙瞳,說不出任何指責的話,只能嚅動雙唇,虛弱又無力地說著:“不會有事的。”

星盜鬧鐘並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他所在的世界戰爭頻發、禪讓生死、基因庫動蕩不斷、寄生體數次來犯。他沒有穩定的科研環境,也沒有穩定的大後方——在他的世界,他是一個真正的球奸,不論為了什麽原因,他帶著蟲族這一生物占領地球是不爭的事實。

他的姐姐鐘文與他斷絕關系,不久後自殺身亡。

他,為千夫所指。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星盜鬧鐘現在只想要活著,避免地球人淪為寄生體的儲備糧食,避免其他蟲族壓榨地球,避免自己壽元耗盡的結局。

“我以為你也要死了。”星盜鬧鐘仰面躺在沙發上,他捂住臉,“省長。別一聲不吭昏在地上,下次來會議室你好歹泡杯茶。”

鐘章在沙發上緩了很久。

他頭比之前都要昏沈,星盜鬧鐘的話許久才進入他的耳蝸。

“抱歉。”鐘章愧疚道歉,說了不少好話和保證,星盜鬧鐘的臉色才緩和過來。雙方一起燒點茶水,喝點吃點,慢悠悠聊天。

“禪讓來地球了?”星盜鬧鐘聽完鐘章這幾日的遭遇,瞪大雙眼,“你們膽子真大。內部沒有人攔著嗎?”

“整體評估過,才做的決定。”

“他瘋起來可厲害了。”

“也有這方面的考慮。等送走禪讓後,我們就要撤回一部分商隊,收攏資產,進入防守狀態。”

“蟲族在打仗?”星盜鬧鐘意識到他們兩邊又發生了什麽重覆的事件,“關於皇位?還是什麽?”

鐘章回憶諸多情報,搖頭苦笑,“蟲族天天都在打仗,這次好像真的是要亂起來了。”

餘下的情報都很簡單。

不過兩個世界錯亂得很厲害,參考性較為一般。鐘章和星盜鬧鐘閑聊幾分鐘後,自然來到了他們的壽命問題。

“禪讓對平行世界感興趣?”星盜鬧鐘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搓搓立起來的毛,“好惡心。”

鐘章:“可是所有世界,只有我的世界最可能搞到蟬蛻了。”

星盜鬧鐘頓時泣不成聲,“我的天啊!你怎麽還沒對他這個蟲的壞沒有概念呢?這可是禪讓……他都能虐待自己的伴侶和孩子,他骨子裏就是個壞種。”

鐘章嘆氣,“那還有其他辦法搞到他的能力嗎?”

星盜鬧鐘:“實不相瞞。我想挖禪讓的墳。”

鐘章:……

星盜鬧鐘痛呼道:“可惜這家夥死得太偏僻了。找他的屍體都很困難,我現在還沒有找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的屍體……你覺得我把他的骨灰融進去,會不會有同樣的效果?”

鐘章覺得現在需要冷靜的不是星盜鬧鐘,而是自己。

“你往好處想。我這個時空的禪讓雙親都在。”鐘章牽著星盜鬧鐘的雙手,安慰道:“他不是基因庫養大的孤兒……再不濟,伊西多爾的弟弟也能管著他。”

“能管再管住了。”星盜鬧鐘喪氣想著。忽得,他感覺自己被抱住,雙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好。

鐘章像個父親一般,用力擁抱住星盜鬧鐘。

一個很緊、很熱,簇擁著臉的擁抱。

星盜鬧鐘能聞到鐘章衣服上的樟腦丸味道、還有男人剛洗過的沐浴露味道,以及許久沒有聞過的家鄉菜的味道。

“你還吃夜宵。”

鐘章拍拍他的背,笑起來,“是啊。下次我把菜譜寫給你。”

“切。我沒時間做。”星盜鬧鐘吐槽完,又深深吸一口,“松開松開——大男人摟摟抱抱幹什麽,你又不是伊西多爾。”

“自己和自己抱一下又沒什麽。”鐘章不松開,手還收緊一圈。他溫暖的屬於人類的體溫灼燒著早就異化成非人的星盜鬧鐘。他說道:“星盜,我感覺你好焦慮。”

星盜鬧鐘不願意承認這句話。

他先嘀哩咕嚕說了好多反駁的句式,企圖讓鐘章松手。鐘章一言不發,只是擁抱著面前這個維持著年輕姿態的鬧鐘。

他在擁抱他自己。

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

“你是最辛苦的一個。”鐘章無數次意識到自己是一個普通的幸運兒。他並沒有超能力,不是很聰明,其他世界無數個他都是靠著莫名的幸運和中等生的堅韌生活著。

他可以是小吃車攤主、是民警、是包工頭、是偵探、是太空電梯操控員。

但他想,自己是不會成為一個背負深仇大恨的星盜。

“按照順序,我應該也在這幾年會去世。”鐘章鼻子酸酸的,不可避免害怕起來,“禪讓的蟬蛻,我一定會弄到手。他愛罵我就罵我好了,他要羞辱我就讓他羞辱我好了。這種事情,我下了封口令,不會有人告訴伊西多爾。”

序言不忍心看鐘章吃這種苦頭。

那鐘章就舍得序言為自己再對一個家族小輩低聲下氣,最後給出家產嗎?

和伴侶與孩子後半生的保底錢相比,鐘章覺得自己這一線生機不值得賭上那麽多。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地球男人。

“星盜。”鐘章像一個長輩,他努力叫星盜鬧鐘明白自己的用意,“我知道,我死的時候你一定會出現。我向你保證,那個時候,我肯定把蟬蛻弄到手了。”

“真的?”

鐘章松開這個漫長的擁抱。他沖星盜鬧鐘自信一笑,“真的。禪讓對我感興趣,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我想我能把蟬蛻交換過來。”

“萬一死了?”

“我死了,你還在啊。”鐘章如願看到星盜鬧鐘臉上露出吃屎的表情。他更開心點,話語中也加入點玩笑話,“所有世界中,我得到蟬蛻的概率最大。你也別不好意思,說不定我還是第一個覆活的呢?”

他已經看過【蟬蛻】的使用過程了。

那是完全顛覆地球人認知的超能力使用場面。

他們親眼看著禪讓在不打麻藥的情況下,自己給自己開顱兼解刨腹腔與脊椎,在這個過程中,這位邪惡科學家一邊維持著手部的精準度,一邊在用鋸齒刀將柔軟的大腦刮開。

痛苦不斷反映在禪讓的臉上,他在自己面前放了一面鏡子,通過肌肉抽搐判斷自己是否過頭了——稍微有點端倪,禪讓不會啟動【蟬蛻】這一能力。他必等待腦組織殘缺地搖晃,開始呈現出豆腐腦細碎的狀態,骨骼上依附的神經突突跳躍,鮮血噴射狀遍布墻壁。

禪讓才願意啟動【蟬蛻】。

他全身的肌膚快速分泌出一層油脂狀的物質,那種物質透光、呈現出曬黃色,細密將禪讓身體保護起來。在半透明的油膜下,禪讓的神經、血肉、腦漿都被擠兌出來。

新生的器官、組織、血肉填充他的軀殼。

它抹除禪讓之前手術的痕跡,叫他重獲新生,也叫他無功而返。

禪讓因而輕描淡寫稱呼這是一場“失敗的開顱手術”。

“【蟬蛻】會讓我的身體恢覆到最巔峰的狀況。”禪讓嘲笑道:“極限速度我沒測試過,我雌父懷我的時候好像有過一次……嗯。他可能不太願意說吧。”

序言看完視頻,專門通訊自己的弟弟,得知當時懷著禪讓的禪元就被“覆活”過。

用時也就在半個小時內,如果是禪讓本人使用,時限可能更短。

“真的不能把他打出蟬蛻嗎?”序言心動地盤問道:“恭儉良,你動手好不好。”

恭儉良:“我打了啊。他現在很少用。”

序言和鐘章都很失望。

不過為了提取和觀測這種能力,他們還是希望禪讓自願配合。

這套說辭在近幾日的接觸下,鐘章覺得有極大概率變為現實。他自顧自說這話,用喋喋不休的解釋來安撫星盜鬧鐘的情緒。星盜鬧鐘剛開始還能入耳,後續已經走神,感覺回到小學被老師念叨的日子。

“知道了。”星盜鬧鐘不耐煩地打斷,“老了話真多。”

鐘章眨巴眼。他看著還保持著年輕外貌的星盜鬧鐘,沒忍住,掐掐他的臉,“行。就你年輕——年輕就多笑笑。老哭喪著臉幹什麽?生活要開心一點。”

“你們都走了。”

“可是你還在啊。”

“那有什麽意義?”

“怎麽沒意義?”鐘章掰手指數數,“你想想,我要是能得到蟬蛻,你和雄蟲鬧鐘可以繼續推動實驗。我的屍體冷凍後,可以充當接收器。伊西多爾不會放棄我——我覆活的概率很大啊,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大!這怎麽能說是沒意義呢?”

星盜鬧鐘靜靜看著鐘章,偶爾他會覺得全世界都瘋了。

他看著省長從害怕到冷靜,從坦然到侃侃而談,他想一個人老了是否真的能對生死這麽坦蕩,他又想起其他世界自己那張灰白色的臉。

“我不想你死。”星盜鬧鐘道:“每個世界的解凍技術都不一樣。”

他並沒有百分之百覆活每個人的把握。

鐘章:“我知道。”

所以,蟬蛻很重要。

“鐘章。”鐘章握住星盜鬧鐘的手。這是他第一次用“真名”喊他,“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還有我們都不會責怪你的。”

他老了,並不到老態龍鐘牙齒掉光的程度。

可老了就是老了,長出褐色老人斑的手與星盜鬧鐘年輕結實的手搭在一起,像老藤掛在年輕的枝幹上。

“能夠走到今天,你已經很厲害了。”鐘章鼓勵道:“我考慮了很多我死後的事情……上次聽你抱怨其他世界孩子的事情,我回去就設立了一個基金會,這個基金會每年都會在我和伊西多爾認識、告白、結婚、懷孕的紀念日送禮物送信給伊西多爾。我已經寫了兩百五十多封信。我還給蛋崽準備每年四個生日的禮物,他的出生日、破殼日,農歷公歷都有。他每年假期的輔導費用我算好了,補習班也預定好了。”

所以,你不必每年懷抱著沈重的自責去面對我的伊西多爾。

我會照顧好我的伴侶和我的孩子。

你有你自己的愛侶。

星盜鬧鐘:……

他最討厭其他世界的自己無意識秀恩愛了。

“好了。好了。”星盜煩躁又安心地趕人,“還用你說嗎?我超厲害,我是所有鬧鐘裏最厲害的,快滾吧。”

嘴巴不饒人,可他的情緒被鐘章充滿電,已經不如之前那麽慌張了。

“星盜。再見。”鐘章揮揮手,“我會弄來蟬蛻。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會議室裏,直至一點波動都看不出來。

星盜鬧鐘才癟起嘴,不情願極了,“下次見,省長。”

*

鐘章自睡夢中清醒過來。

他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摘掉頭套,環顧四周。

漆黑的客房中,椅子上不見禪讓的蹤跡。鐘章半直起身,摸索一會兒才找出電燈開關,瞇著眼爬起來,穿衣、收拾東西。

伊西多爾忙於實驗,不知道這個點有沒有誰。鐘章和星盜鬧鐘聊過後,格外想見序言。但他又怕自己過去打擾序言的工作,計劃先去問問食堂那邊,序言吃飯了嗎?

要是伊西多爾沒有吃飯,剛好我可以帶夜宵過去。

鐘章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妥當。他看見桌子上,禪讓沒蓋上的筆,順勢拿起來,在擦紙巾上隨意構思一些情話。

寫著寫著,他忍不住笑起來。

越老,他反而越喜歡做這些日常的小趣味:序言等會看到這些不太巧妙的情話,會不會笑話他寫了這麽多年都沒有長進?還是和年輕時一樣開心地笑起來呢?

“先去食堂。”鐘章收起紙筆,匆匆走到門口。

開門。

人形陰影投射而下。

鐘章向上看去,腹部驟然一陣酸痛。他依舊保持著仰望的姿態,腹部涓涓熱流沿著衣物滲出,遍布冷意。

——西烏怒看著他,拔出手中的刀。

“西烏。”鐘章捂住腹部。

他知道面前的雌蟲。溫格爾病逝前負責治療對方的醫生、序言為數不多的基因庫朋友、努力為自己制定果泥材料療愈計劃的醫生。

“為什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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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切禪讓視角(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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