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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第兩百六十章:往後,我想要你想起我,都是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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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第兩百六十章:往後,我想要你想起我,都是開心的。

第兩百六十章

“哎呦。我的天啊。”

鐘章醒過來第一個想法是找機會打回去。

他終於對自己當下的年齡有了個清晰認識:六十歲被打一頓,真的會直接住院啊。他還以為自己是小年輕呢,打打架沒什麽。

不過,星盜鬧鐘這麽強的身體素質、這麽厲害的超能力,估計是獻祭了他的情路和情商換來的。鐘章一邊感嘆,一邊用餘光註意序言的動向。

從他清醒來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序言心中那些沈甸甸的往事又發動了——作為序言的伴侶,鐘章必須承認他不喜歡序言沈溺在過去,他不喜歡序言總去想那些沒有他的時光——他不喜歡看到他的伊西多爾傷心。

傷心是一種負擔。

“伊西多爾。”鐘章確定小崽去吃飯,一時半會回不來,才安心去拉序言的手,“伊西多爾。看看我。看看我。”

從他流血昏迷進急癥過去了七天,他也從重癥病房轉移到普通病房。鐘章七個好學生照舊送了果籃和補品過來。

序言和蛋崽也從家裏搬出一張浮空軟床,睡在醫院陪著鐘章。

蛋崽一開始還很擔心壓到鐘章,不敢去病床上賴著爸爸。鐘章便特地挪出床的一半,讓序言抱著蛋崽躺上來。他掛著吊水也依舊嘗試用手摟住伴侶和幼崽,十分抱歉地說讓他們擔心了之類的話。

現在,序言卻拿不住鐘章要找自己說什麽。

雌蟲不善言辭,除了必要的直言直語,他其實不太開口。來地球這麽長時間,他一點社交辭令、客氣套話都沒有學會。

唯一會的甜言蜜語全都是照搬鐘言對他說過的情話。

因而,一想到自己心中藏著的懷疑,序言梗著脖子,生怕說錯話被鐘章幾下糊弄過去。他看向鐘章的眼神有些閃躲,除了偶爾被蛋崽逗笑之外,嘴角都扯成一條平線。

鐘章會不會和雄父一樣,其實心裏已經接受死亡的事實呢?

“伊西多爾。”鐘章擡起手,和年輕時一樣朝著序言賣可憐。他賣幾句話後,羞惱想起自己已經是個老頭子,不好意思紅了臉,“伊西多爾,我給你削蘋果。過來嘛,過來嘛。”

大概是從小和龍鳳胎姐姐一起長大,鐘章小時候說疊詞,長大了說疊詞,現在還喜歡把一個詞匯喊兩遍。

他鍥而不舍地喊,序言心裏再胡思亂想也坐過來,靜靜看鐘章削蘋果。

“是不是嚇壞了?”鐘章還在療養中,手沒什麽力氣。序言看了半分鐘,就像自己上手,鐘章偏偏不要。幼稚老頭非要自己慢工出細活,手上磨嘰,嘴皮也磨嘰,“伊西多爾。對不起……唉。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被打。”

話說完,鐘章小心翼翼用餘光觀察序言的表情。

還是面無表情。

什麽也看不出來。

可下一秒,序言眼皮忽得一擡。鐘章像是掀鍋蓋看水開了沒有的新手,被蒸汽燙得哆嗦下。序言也迅速蓋上自己的眼皮,兩個人心虛地坐在一起,說不出的猶豫和尷尬。

“你本來就是脆脆的。”序言磨來磨去,好半天丟出這句話,“笨蛋。”

“唉?”鐘章指著自己,一臉無辜。他想反駁,又覺得這句話沒什麽反駁點,索性對伴侶示弱起來,“那你還在生笨蛋的氣嗎?”

“……”序言原本想好的詞一下子被打亂了,支支吾吾,雙手在膝蓋上抓來抓去,“誰說你笨蛋了。”

鐘章肯定序言心裏就是有事情。

他扶著吊瓶架,屁股整個往序言那邊挪,兩只手都按住序言的手。哪怕在養傷中,鐘章的手都帶著點粗糙的溫熱。序言能感覺到鐘章的五指張開,飛得擒住自己的指根。

他的臉比之前更紅,說不上是羞澀還是難過,下巴抵在鎖骨處。

“我說我是笨蛋。”鐘章怕嚇唬到序言,溫聲猜測道:“對不起。伊西多爾,是我嚇到你了嗎?”

序言搖搖頭,鼻子猛地酸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但就是搖頭。鐘章卻沒有放棄追問,他手更緊握點,聲音比之前更柔軟,“是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了嗎?”

序言更猛烈的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鐘章粗糙的手背上。

像是雨與樹。

他聽到被子被掀開,蘋果滾落的聲音。淚水模糊之餘,他看到那套藍白病患服抵住自己的雙膝,接著緩緩向下,直至一張臉占據他的視野。

鐘章從床上下來,赤腳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不管是什麽原因。鐘章總希望,這個時候傷心的伊西多爾可以看著自己。

“伊西多爾。”鐘章期許地說道:“哭出來吧。不管是什麽不好的事情,我們先哭出來好不好。”

他總有讓人開心的辦法。鐘章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和姐姐都擁有“開心果”的天賦。他不像姐姐總顧著自己開心,他情願把自己的開心分出去,讓他在乎的人也開心。

——他在乎伊西多爾。

——哪怕無法改變伊西多爾的過去,鐘章也希望自己這個不富裕、不出眾、不夠聰慧的普通人可以給伊西多爾一段快樂的時光。

——他由衷的、並真誠的想要用這麽一點自己的能量去安慰他喜歡的雌蟲。

“伊西多爾。”鐘章將臉貼在序言的膝蓋上,“我可以陪著你一起哭。”

序言沒有手騰出來擦眼淚。他只能和小孩子一樣狂吸鼻子,一邊幹巴巴地嫌棄,“才不要。”

鐘章:“兩個人一起哭,就看不出來誰在傷心了。”他說著,眼淚居然也不由自主、受到感染地掉下來,“伊西多爾。”

序言被他弄得又笑又惱,“不許哭。”

“不要不要,我要跟著你哭。”鐘章哭就算了,居然還不松手。這下子狂吸鼻子的家夥從一個變成兩個。序言原本憂愁的心全然被破壞掉了,什麽過往的悲傷、什麽害怕鐘章也抱有死志的想法全消失了。雌蟲斷斷續續抽噎抗議起來,“不許哭。”

鐘章拘謹地縮縮頭,掛著兩滴眼淚,睜大眼睛仰頭看著序言。

他是狗嗎?序言瞧著鐘章,發現這家夥居然真的在等自己下一步指令,心中剎那填滿該死的安全感。

“站起來。”序言罵道:“滾床上。”

“哦。”

“松手。”

鐘章拒絕,“不要。”

“你幹嘛。”序言哭個屁。他覺得鐘章哪裏是六十歲的人類?簡直和蛋崽一樣才六歲!他又不好用力甩開鐘章的手,怕給脆皮鬧鐘摔個手骨折,只能繼續嘴巴用力,指責道:“難道要我唱歌哄你松手嗎?”

“不要。”鐘章全盤否定又提出新點子,“不過我可以唱歌哄你。”

序言:“……我又不是崽。”

鐘章:“接受點歌。”

序言:“鬧鐘,你真的好幼稚啊。”

吃飽喝足一路蹦蹦跳跳回來的蛋崽回到病房,就聽到他脆皮爸爸站在床邊舉著吊瓶架深情唱歌,他強壯的雌父坐在病床上,嘴裏塞滿大小不一的小兔子蘋果。

“啊?”蛋崽不敢置信地托住小臉,“為什麽不等崽?雌雌。雌雌。”

序言:“不要看我。”

蛋崽瞪大眼睛,扒拉床半天沒爬上去,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鐘章。

鐘章:“崽。今天是情歌轉場。”

蛋崽不懂什麽意思,小孩傻乎乎地“啊”了一聲。

鐘章:“你出去玩一圈吧。乖。聽說舅舅回來了。”

目送鐘章學生接走孩子,序言瘋狂抓著頭發,一聲慘叫後仰躺在床上,持續打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明明心裏是有事情的!沒錯,他確實是有事情想要問問鐘章!可是這種情況?他為什麽被鐘章帶跑,坐在人家病床上聽情歌啊?

不行,他得學一下他弟弟恭儉良,不能在這種事情上縱容伴侶。

序言努力揉搓臉,調整到往日那種嚴肅的狀態。他盤膝,抱胸,板起臉,“鬧鐘。”

鐘章果然停下唱歌動作,拄著吊瓶架,認真看著序言。

序言做好心理準備,高聲道:“總之,都是你的錯!”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弟弟恭儉良說這一招就是很好用。只要把話說出來,心裏就完全沒有什麽負擔了,之後不管是吵架還是打架都會很自然把問題解開了。

序言期待一場酣暢淋漓的拷問和對峙。

然後,他看到自己脆脆的伴侶揚起一個笑容,爽朗點頭。

“嗯。”鐘章燦爛如春光揮灑,“沒錯。伊西多爾,都是我的錯。”

序言受不了了!!他無法承受這麽可愛的鐘章會走上他雄父的老路,他也無法接受這樣的鐘章可能會和雄父一樣心存死志。

他不接受鐘章這樣包容自己是在作假!絕對不可能!他現在滿心都是該死的安全感和被包容的感覺。

“我。我是說真的。”

鐘章眼睛亮晶晶,哪怕還青著一邊,序言也能看到他臉上散發出的柔軟的光芒。

“我也是說真的啊。”鐘章真誠地說道:“因為我壽命太短了,所以讓伊西多爾擔心。說到底,確實是我的錯。”

序言語無倫次,他開始說胡話了。

“那你,那你會因為一些事情離開我嗎?”

“為什麽要離開?”鐘章反問道:“一些事情是什麽事情?”

“就是,比如你為了蛋崽、為了你的親戚……你要放棄我,要離開我。”序言舉例,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自私的雌蟲。蛋崽是他和鐘章唯一的孩子,鐘章的親戚又一直幫助他和鐘章。拿他們和夜明珠家當年的事情做比較,序言自己也覺得心虛。

他完全說不下去了。

“不做出傷害他們的行為……嗯,其他的話,我覺得沒什麽。”鐘章把自己的底線交代一遍。

從初戀到結婚到生子都是一個人,他的情感生活實在是太少參考樣本了。他完全想不到這個離開是什麽意思?除了死亡難道還有其他?

面對死亡這個課題,鐘章就算猜出來,也不知道要怎麽進行實質性的安慰。蟲族和地球文化差距很大,每個個體的感受差距更大……

“說實話。”鐘章索性打明牌,“我很想和伊西多爾你一起活很久很久。可是我的種族壽命放在這裏,現在的科研情況和現實狀況沒有辦法保證我能百分之百以健康的狀態活下去。”

序言的心提起來了,他不安地看著鐘章。

霎時間,他又變成那個無助的孩子。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鐘章道:“哭泣也好、求饒也好,人類知道這些事情是沒有意義的,死亡是最平等的事情。如果真的,我的壽命已經註定了,我情願讓你和蛋崽都平靜地接受這種可能性,我們一起渡過開心的時光。”

這就是人類的無力,也是人類在死亡面前能做的力所能及之事。

“伊西多爾。”鐘章對序言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我希望,接下來和你的每一天都是開心的。”

往後,我想要你想起我,都是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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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試圖在這一段來點刀子,寫著寫著發現鐘章開始唱情歌。

土豆:?鬧鐘你不對勁。現在是唱歌的時候嗎?

寫兩人感情戲就是不刀,就是傻乎乎的小情侶啊。(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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