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你不是跟著我吃苦了嗎?

關燈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你不是跟著我吃苦了嗎?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雄父溫格爾去世後一周,家裏來了很多人。

在序言眼中,他們都不過是披上一層皮的怪物,權勢與金錢的味道隨著悼念的步伐,彌漫在他從小生活的夜明珠家。

“雄父還沒有死。”序言對西烏說道:“讓你的手下出去。”

西烏沒有動。

他看著序言一動不動,陽光透過窗戶在他們之中劃出一條線。那條漆黑的線,由夜明珠家巨大的古老梁柱所形成——這座擁有千百年歷史的古老宅邸,至今為止沒有在結構上進行科技化,它需要定期的維護,需要金錢去供養。

正如這座宅邸的主人一樣。

雄蟲溫格爾,序言的親生雄父,依靠著龐大的醫療儀器維持他最後一點呼吸。

“已經死了。”西烏重覆這幾句話,他別過臉,看向窗外。那裏,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位來賓都穿戴了喪葬的禮服。他們平靜地站著,偶爾竊竊私語,揚起臉看向窗戶。

序言、西烏、溫格爾所在的窗戶。

“溫格爾閣下不會醒來。”西烏道:“靠機器維持最後一點生理特征。消息瞞不住了——序言,你哥哥不會回來了。”

你,要怎麽辦?

序言坐在雄父的床前。他垂著頭,脊椎呈現一個尖銳的九十度,無形的重力叫他無法說出那句話。可想到雄父最後一次醒來,握著他的手,虛弱地喊著那個名字。序言的雙手無法遏制地再一次握緊。

“打那個藥。”序言道。

西烏拒絕道:“沒有用的。”他強調道:“溫格爾閣下已經死了。機器一停,長老會那邊就默認他過世,夜明珠家的繼承權就會處於空置的狀態。”

你哥哥不會回來了。

“我讓你打!!”序言站起來。無法遏制的憤怒叫他忘記,窗外還有其他人,他揪著西烏的脖頸,將這個亦敵亦友的家夥撞在墻上,“再撐一下,萬一……萬一……”

哥哥,回來了呢?

序言始終抱著最後一點希望。

“不要。”西烏說出他的理由,“溫格爾閣下擁有特殊的基因病。按照蟲族法律,這種特殊疾病都默認由基因庫回收。”

而打了特效藥,會完全破壞基因序列,讓實驗無法進行。

何況,溫格爾已經死了。

他現在,只是靠著機器輔助,維持最後一點生理上的“活著”狀態:他沒有呼吸,心臟由機械輔助進行微弱的跳動。他的大腦沒有任何反饋,電流不斷地刺激下,還讓他屬於法律上一個“有意識的生命體”。

一切都依賴基因庫的儀器,一切都依賴他與序言那岌岌可危的友情。

“不要幹擾基因庫的工作。”西烏對序言說道:“你知道,溫格爾閣下的屍體對我很有價值。”

序言發出一聲嗚咽,那聲音仿若野獸在雨夜裏哀嚎,模糊中,帶著魚死網破的感覺。西烏只察覺到一陣翻天覆地,他被他在夜明珠家的朋友摔在地上,對方騎在他身上,雙拳揮打,而他自己不斷抓撓,兩個雌蟲忘卻任何高科技,只憑借最原始的拳腳暴揍對方。

“給我藥!!”

“不可能。”

而這一切,妥協到最後,是西烏願意將儀器延長七天。他告訴序言,“再打下去,溫格爾閣下的屍體就要爛掉了。”

你哥哥不會回來了。

序言握著雄父的手,那雙曾溫柔撫摸過他臉頰的手,在瀕死前顫抖握住他的手,此時此刻微微蜷曲,冰冷與僵硬蔓延到序言身上。

他想到雄父最後說出的那個名字。

“嘉虹……嘉虹……”

屬於大哥的名字。

屬於雄父最愛的孩子的名字。

屬於未來夜明珠家家主的名字。

不是序言,也不是雌父,只是大哥,是雄父臨死前也想著的大哥。

“再等等。”序言徒勞地重覆著,“哥哥。哥哥。哥哥會回來的。”他與西烏坐在溫格爾閣下冰冷的屍體前,無數先進的科技產物簇擁著他們,維持一具屍體的心跳與電波。

他們打牌。聊天。玩游戲。

在一具熟悉的屍體面前,兩個雌蟲竭盡全力不去看,不去聽,不去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們勸阻一切試圖進入房間的雌蟲雄蟲,用大量除味劑和除菌粉,清理地面多餘的刻意痕跡。

七天,到了。

約定的時間到了。

序言的哥哥,那個名叫“嘉虹”的雌蟲沒有出現在夜明珠家。

西烏撤走所有儀器。在夜明珠家盤旋一周有餘的貪婪之徒們哀嚎著上前,一個接著一個來到溫格爾閣下的屍體面哭喪。他們表現得比誰都要親密,聲音一個比一個大,眼淚不要錢地潑灑下來。

序言什麽都哭不出來。

用盡一切力氣和手段之後,他發現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往日百般刁難他的蝶族長老會站出來,幫忙用蝶族傳統儀式下葬了溫格爾閣下。基因庫派了大量人手,將夜明珠家團團圍住,每一雙眼睛都盯著雄父溫格爾的屍體。序言看到長老會最器重的“繼承者”安東尼斯,得體地站在他哥哥的位置上,招待賓客。

他動彈不得,眼淚叫一切都模糊。

到這一刻,連質問都是種徒勞。序言看到安東尼斯朝著自己走來,這位美麗的雄蟲穿著樸素,表情謙虛,淚眼婆娑。

他邀請他晚點走。

在賓客們都離開的那個晚上,安東尼斯最後一次問序言,“您願意成為我的雌侍嗎?”

序言也無數次給出自己的答案,“我不是我哥。”

“所以我只能給你雌侍。”安東尼斯認真考慮道:“序言。我不會虧待你。”

畢竟,你是夜明珠家家主溫格爾閣下唯一盡孝的子嗣。

“我不是我哥。”序言回答道:“不要把我摻和到你們的事情裏,太惡心了。”

“和你哥哥無關,我只是出於利益的考量。”安東尼斯輕聲道:“你不再考慮一下嗎?給我做雌侍,並不委屈。”

“不了。”序言以為這還會有更多拉扯。因為之前安東尼斯勸說過他無數次,恨不得將所有利害關系都掰扯成粉,細細密密說給他聽,什麽是兩全其美,什麽是名利雙收。

可序言不願意。

他不願意與他心中害死雄父的家夥共度一生。

“好吧。”安東尼斯長長地嘆一口氣,與平常無二,那麽禮貌,那麽謙遜。他道:“克裏斯。殺了他。”

等序言意識到,那是一個雌蟲的名字時,已經來不及了。

長長的刀刃貫穿他的腰部,巨大的慣性斬斷他四分之三的肋骨和一根腰椎。他失去支撐,毫無防備摔倒在地上,鮮血驟然潑灑在他長大的宅邸上。

劇痛與劇毒同時發生。

序言看到那個蒙著面的雌蟲高舉利刃,而他的朋友西烏在拐角處沖出來,手持基因庫特制的醫生護盾,朝他甩了個小果泥。

“見鬼。”西烏對序言道:“我以為只有我們基因庫想幹死你……你把屍體藏在哪裏了?什麽時候?溫格爾現在在哪裏?我靠!死鬼!我們好歹是朋友啊。你不能讓我沒有業績啊。”

序言掙紮著爬向港口,一句屁話都不說。

羅德勒被他喚醒。他被自己忠實的機械們拖上飛船。小果泥一邊哭,一邊用他自己的身體療愈他。溫先生的儀器被喚醒,切換到導航模式,胡亂之中奔向宇宙深處。

這就是全部了。

……

鐘章聽得稀裏嘩啦的哭。

“嗚嗚嗚嗚他們怎麽這麽壞。”鐘章狠狠一撮鼻子,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怎麽可以這樣對你。嗚嗚嗚都是壞家夥。”

和序言悲慘但完整的回憶不同。鐘章是那個不合時宜的打斷者,他躺在序言懷裏,聽一會兒,淚眼婆娑,抽著紙巾,哼哼唧唧擤鼻涕擦眼淚,抿著嘴聽好一會兒,整個人又吧唧掉眼淚。

這都給序言整不會了。

雌蟲開始懷疑,到底是東方紅太脆弱,還是自己講得太誇張了?

看著濕了大半個肩膀和胸膛的衣服,序言一度產生不說了的念頭。而他這些念頭剛出現,鐘章就抓著他的衣服,像個依戀的孩子一般磕磕絆絆哭訴起來,“我沒事。嗚嗚嗚。伊西多爾。”

大概是情緒上頭了。

鐘章後面就重覆著序言的譯名,反反覆覆好幾次。序言都沒有辦法沈浸在過去悲痛的感覺裏,挑挑揀揀一些重要的因果關系說,然後看鐘章哭成噴泉。

序言:“……都已經過去了。”

鐘章一邊打嗝一邊小心眼,“這怎麽是過去了。你。你不是還沒有覆仇成功嗎?”

序言:“安東尼斯很難殺。”

鐘章嗚嗚得咬衣服,“那豈不是,沒有辦法報仇了嗎?哇啊啊,伊西多爾。伊西多爾。他把你傷得那麽重。”

序言:“……慢慢養著,總能養好。”

比起安東尼斯,序言更願意恨自己那兩個雌蟲兄弟。他恨他們不來,又怕他們不來是因為死在某個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曾經試過去尋找他們,而靠著他自己和星盜們的力量,實在難以找尋到兄弟們的下落。

他以為兄弟們會和自己一樣去懷念他們雌父呆過的星球。

他曾真的以為兄弟們至少會與自己有點相似。

但隨著歲年增長,序言發現只有自己懷念自己的雌父,他發現只有他會去尋找自己雌父的屍骨,會經常性地去他們出生的那顆星球遺址,遠遠地觀望著。

“好啦好啦。”序言看鐘章要把自己另外一半衣服也哭濕。他沒忍住,拍拍可愛伴侶的腦袋,“真的都過去了。”

鐘章哪裏願意這麽簡單讓一切都過去。

他沒有辦法幫序言解決仇敵,那就想辦法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看看傷口好不好。”鐘章哀求道:“萬一我們有辦法治好呢?總不能一直靠自愈吧。那多疼啊。”

“真的都過去了。”序言嘴上說著,卻第一次撩起衣服,允許鐘章隔著自愈繃帶摸一摸那道傷口。他道:“好了。別哭了。哭多了,核桃仁要痛痛苦苦了。”

鐘章抱著腦袋,才不要當苦苦的核桃仁呢。

他舔著臉湊過來,臉上還帶著淚痕,沒忍住親親序言的耳朵,低語道:“伊西多爾。你以前辛苦了。”

序言感覺臉頰側濕乎乎的,他扭過頭去看。

鐘章正在為不屬於他的過錯哭泣。在序言看來,脆弱的雄性已經失去往日那種陽光開朗,正為沒經歷過的屬於他自己的事情而垂淚。

他忍不住用手碰一碰那些滾燙的眼淚,伸出舌頭嘗一嘗。

鹹的。

為他哭泣的鐘章不是甜甜的,而是鹹鹹的。

“都過去了。”序言重覆道:“好啦。好啦,別哭了。都哭胖了。”

鐘章吸吸鼻子。他還是沒忍住,反駁序言幾句,“過去了也是痛的——痛的就要治好。怎麽可以因為過去了,就當它不存在呢?啊嗚嗚嗚伊西多爾。伊西多爾,你以後要開心。我要是幹壞事,你直接打死我吧。”

序言:……

聽到這稀裏糊塗的話,雌蟲還是沒忍住,噗嗤笑了一下。

他想起,他撿鐘章的原因,也是因為小果泥聽到鐘章在宇宙裏大喊了離譜的話,那是什麽來著——

不管了。

“鬧鐘真好。”序言抱著自己選中的伴侶,兩個人繼續耳語,“可能前面吃了那麽多不必要的辛苦。是為了遇到鬧鐘吧。”

鐘章聽得直癟嘴。

“才不是呢。”鐘章道:“從沒有什麽遇見幸福之前要吃苦的說法。都是安慰自己的話。想要對伊西多爾好的話,可以從一開始就一直好,一直好。為什麽要吃苦呢?”

他才不要序言吃這麽多苦。

“我決定了。”鐘章不管前幾次失敗的、沒有展開的約會。他再次重整旗鼓,決定搞自己的儀式去,“我要為伊西多爾你獻上幸福!”

序言眨巴眨巴眼,盯著。

鐘章繼續跳腳,“什麽雌侍。這不就是當小妾嘛。封建糟粕!我要你體驗一下我們東方紅的婚禮,要先三媒六聘……總之一切流程都要走完。”

序言:……

做都做了,但感覺忽然跳到談結婚財產,序言又覺得太快了。他想到自己還放在太陽系的那一顆星球,連連阻止,“哎。等一下。”

這回輪到鐘章茫然了。

還以為自己被拒絕的地球小帥誤以為是結婚太快了。

不料,序言反問鐘章道:“你知道,和我結婚會得到什麽嗎?”

鐘章:……

啊?好像聽說過?是什麽星艦?什麽種子庫嗎?嘶……好像很多東西。那自己是不是要拿出很多聘禮?哎!對哦,自己很窮,還要祖國媽媽補貼。

鐘章陷入沈默。

身上幾個銅錢都數得清的地球小帥,有生以來第一次為娶“媳婦”發愁。他該死的儀式感,又要求他做到盡善盡美。從他爹身上繼承來的大男子主義,又微妙地讓他希望是自己當一家之主,扛起整個家的希望。

可是。

真的。

好窮啊。

難以掩飾自己是個窮小子的鐘章徹底完蛋了。他感覺就算序言這個時候說要補貼自己,自己也難過心理這一關:天啊!還要伴侶補貼自己,自己憑什麽給伊西多爾幸福呢?自己明明就是個吃軟飯的啊!

再想想貿易啊,列車啊,星際房子啊,飛地啊,醫學生基金啊。

鐘章感覺自己可以再心碎一下。

“但是。沒有儀式,其實不是顯得很隨便。”鐘章嘴硬道:“而且,我想要給伊西多爾你最好的東西——還有最好的體驗。”

序言也是這麽想的。

他對鐘章感覺很抱歉,因為自己之前在蟲族世界為非作歹,原本雄父溫格爾劃給他伴侶的那部分財產很大概率被其他勢力凍結了。

序言帶出來的屬於他未來伴侶的那一部分財產,在他看來實在是少得可憐。

“按照我雄父原來的分配。”序言掰著手指數道:“你可以和我共享五個星際港口、七個大型城市的稅權。”

就是,可以收過路費和各種稅。

“光是發行港口準入證就是很大一筆錢了。”序言繼續道:“雄父還給我五座博物館。大部分是可以對外營業的,其中一個是我小時候給我放機甲的,應該是全國擁有機甲最多最齊全的博物館了。”

可惜,序言只帶走了備用機。

大部分珍藏對他來說,攻擊性太低,他幹脆轉交給貴族朋友打理了。

“還有很多家企業的分紅。太多了,大概幾千家,各個種族都有。”序言努力回憶,“嗯。我記得還有三個熱門旅游星球上的私家莊園。也不是很大啦,就和我們現在這個城市差不多。因為熱門旅游星球,很難批太大的地方。”

味精市,一個縣級市,土地面積約為3平方公裏。

“一些農用星球上,我雄父給我大概二十多個農場。”序言繼續回憶,“也不是很大。一個農場大概占有星球的四分之一。嗯……就像你們那個楓糖國所在的大地那麽大。”

鐘章看著房間地圖裏的美洲大陸,陷入沈默。

他忽然不知道序言在說什麽。

好像,這不太是東方紅語啊。是小果泥翻譯官最近癡迷玩耍,沒有好好工作導致的吧。

哈哈。

真的聽不懂呢。

“應該就這麽多吧。”序言思索道:“其他我帶來的什麽衣服啊、禮服都是很久之前放在飛船上的。還有一些藏品啊,就不說了。鬧鐘。”

終於要到正題了嗎?鐘章努力打起精神,看向序言。

“鬧鐘。”序言有些不安地問道:“和我結婚,知道自己少了那麽多東西。你會不會很難過?”

鐘章:……

啊?啊。啊!

序言越想越恨自己過去沒有再多帶點,沒有找機會提前砍死安東尼斯。他之前恨兄弟恨多了,此時此刻倒是換了個角度忿恨不止,“這些東西本來也要屬於你的。可是現在都沒有了……你不是跟著我吃苦了嗎?”

————————

禪元當年拿到的小蘭花家產差不多也是這樣。

禪元:我期待我的妯娌被按著打理財產的樣子。桀桀桀,一起幹活吧!

一段時間後。

禪元:不對!二哥怎麽這麽幫著他?這不對!不是這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