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有鬼(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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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上身?”辛西婭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坐下來慢慢說吧,鬼上身這種事可大可小。”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看上去是真的沒有看出委托人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男人松了一口氣,才又開始講他的故事。

“我叫蘭斯·金,是一名精神科的醫生,幾天前我遇上了一位很奇怪的病人。不曉得您知不知道,精神科每天打交道的病人每個人都很有特色,但是那位病人特別奇怪!他、他就像是會催眠一樣,跟我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說什麽了?”蘭斯原本是打算直接跳過這段的,但是辛西婭忽然間的提問卻讓他的打算落空,他沈默了一瞬,表情有些微妙,過了好幾秒才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原本不想說這段,因為這個人的說法真的有些可怕。”他的表情很逼真,就像真的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並沒有逼你的意思,只是我們這裏也有這樣的說法,一個人的語言是有力量的,就像陰陽師可以召喚式神協助一樣,真的有力量的語言其實是很厲害的武器。我原本的想法是聽聽他跟你說了什麽,至少能幫助我判斷一下他是不是這類人。不過如果會引起你不好的回憶,那就不提了吧。”

辛西婭一招以退為進,若是真的來委托的人自然會很害怕自己漏掉什麽細枝末節影響她的判斷。蘭斯一時之間猜不透對方,不曉得是自己背後的那個人說對了她的確十分厲害所以能看出自己的偽裝還是辛西婭只是在故弄玄虛。

“他、他先是問我,”他扯了扯領口,似乎是想讓自己的呼吸更加順暢一些,隨後才舔了舔嘴唇繼續道,“知不知道莊周夢蝶這個故事。”

“嗯,他的理論是什麽?這個世界不過是某個人的一場夢?”辛西婭看出他的不安,一步步引導他繼續開口。

“如果是那樣的話,反倒跟普通病人沒什麽區別了。”蘭斯苦笑了一下,一只手有些焦慮地捏起了另一只手的手腕,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那他說了什麽新穎的理論?”

蘭斯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是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一樣,眼神堅定了一下,緩緩開口:

“他說:有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特別順利,起床遲了出門晚了但是到了車站平時坐的車卻剛來;有的時候你覺得自己就好像是會預言,明明天氣預報說沒雨你卻忽然覺得會下雨,帶了傘、果然下雨了。”

“但是福兮禍所依,每個人的運氣其實是有限的,如果我們某天用掉了自己的運氣,就很可能接下來有段時間就特別不順利。準時出門卻上班遲到、明明平地卻能結實摔上一跤、前面倒車的人就像是看不到你站在那裏把你撞倒,甚至是一個小小的傷口就能感染到破傷風——”

“可是也有人被毒蛇咬了卻幸存,在鯊魚口中幸存之類的,這些只能說命數未到,談不上蹊蹺。更何況,你說的這些似乎和莊周夢蝶也沒有什麽區別。”辛西婭表情有些疑惑地打斷了他。

“對我一開始也和您的想法是一樣的,想著眼前的病人恐怕是病得不輕,前言不搭後語的,”他說著,有些泛白的嘴唇抖了抖,“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卻讓我這個看慣了病人的醫生也有些害怕。”

“他問我,‘你有想過,世界上有另外一個你嗎?’世界是很平衡的,一個人不可能一輩子走運,但是世界不能一會兒讓你好一會兒讓你差,他沒這麽空每分每秒監視每一個人,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造出一模一樣的兩個人,相互搶奪對方的氣運。”

“就跟莊周夢蝶,不知道自己是莊周夢到自己是一只蝴蝶,還是自己是只蝴蝶而莊周只是蝴蝶的一個夢。這兩個人也是一樣的,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是他們每晚做夢看到的自己,其實都不是他們自己,他們只是透過另外一個自己的視角看到了對方的生活。所以有的人的夢光怪陸離夜夜難眠,而有的人的夢卻安安穩穩是自己向往的生活。”

“你在享受著優渥的生活的時候,也許世界上另外一個你過著你看起來根本活不下來的生活——你們就是一對雙生子,而有一天你覺得自己運氣特別差的時候,就代表另一個你正在嘗試著或者無意識地搶奪你的氣運。”

“很有意思的說法,”辛西婭挑了挑眉,“口渴了嗎?喝口水再繼續吧。”

“謝謝。”蘭斯抖著雙手接過辛西婭遞過來的紅茶,對了好幾次都沒將嘴對準杯沿,好半天成功喝到了茶。看得出來他現在已經到了心理崩潰的邊緣,外界稍微給點刺激恐怕就能讓他徹底崩潰。

“原本只是這樣,我也不會焦慮到這個地步。”

“這個病人他說完之後,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並不信任他,還是游離在他的故事之外,只是一個傾聽者。然後他才告訴我,他說他原本是個生意人,他知道國外的人很向往中國做的菜,所以在大家都還沒發現商機的時候就開始在英國開餐館,他生意做得最好的時候他名下的餐館光在唐人街就有十家,可以說是十分了不起了。”

“但是忽然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的運氣開始下滑了。先是餐館發生食客集體食物中毒事件,不過檢查的人去檢查卻並未發現他餐館裏有什麽衛生不合格的地方。然後又是有黑幫火拼連累到他最好的餐館,當天他還剛好下來巡視,被流彈射中膝蓋,最後瘸了一條腿。接著又各種車禍、餐館倒閉,反正倒黴的事層出不窮。”

“後來呢?他找回自己的運氣了嗎?”聽見辛西婭的問話,蘭斯怔忪了一下,抿了抿唇艱難地開口:

“沒有。我當天建議他留院觀察一晚,吃點藥看看情況,因為從他的表現來說,其實還看不出什麽特殊的情況。但是他卻跟我說,他覺得他的壽命到頭了,他最近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力不從心,但是相反的是夢裏的世界特別美好,夢裏的自己回到了中國、跟父母一起游山玩水,愜意地不得了,讓他醒來的時候都在想著——什麽時候回國一趟吧。”

“但是,他沒能熬過那天晚上。淩晨護士巡房的時候,發現他一動不動地、整個人已經冷透了。”

“生老病死很正常,你後來是發現了什麽,才對他說的鬼話改觀了是嗎?”辛西婭一步步引導他說下去。

“對,”蘭斯閉了閉眼睛,似乎是不想回憶他的所見所聞,好半天才做好了心理建設,接著說下去,“他是器官衰竭死的,我們做了詳細的檢查,只能得出急性/器官衰竭的結論,但是他半夜並沒有掙紮,他的病友也表示半夜裏他睡得很安詳——雖然精神病人的話並不能全信。可是我們沒有任何辦法,最後只能通過他的病例來尋找他的身份線索,聯系他的家人來領他回去。”

“讓我們沒想到的是,我們查到他的父母戶口都在中國,但是卻在英國聯系到了人。而且他們是前一天,也就是他來看病的當天到達英國的。在他父母領走他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的父母說,這是他們失散多年的大兒子,是病人的雙胞胎哥哥。只是因為年幼的時候被人販子賣到了別的城市,隔了好多年才在一次偶然的機遇下找了回來。原本他們這次會來英國也是希望帶著他的哥哥來見見他,辦英國護照的時候還因為等待時間過長三個人在中國玩了一段時間,誰知道到了英國卻聽見了他過世的消息。”

“當時我就有些懵了,我知道按理說我應該相信整件事都是一個巧合,但是看著他哥哥跟他一模一樣的臉,我實在理智不起來。每個家庭環境不同,哪怕是雙胞胎,長大也不可能長得一模一樣,但是他們兩個人就連眼角的痣都長在同一個位置,眼神、微表情、小動作都十分相似。”

“送走他們一家人之後,我感覺自己有些恍惚,就給自己請了半天假。但是回到家裏,面對白色的墻壁和燈光,我卻更恍惚。他的臉、他哥哥的臉,他說的話、我眼見的事實,一幕幕就像是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裏不停閃過去。”

“我有嘗試強迫自己休息,但是我閉上眼睛卻能聽見他在我耳邊說‘這根本不是我哥哥,他是世界上的另一個我’,‘在我病入膏肓的時候他正跟我的父母游山玩水’,‘因為我小時候太幸福,所以不幸的他要搶奪我的氣運,搶奪我的人生’,‘我死了他還能活的好好的’。”

“到了最後,我閉上眼睛只能看見他在我面前質問我,問我為什麽不相信他的話!”

他說著焦躁地抓了抓頭發,他的臉色和唇色都泛白,只有一雙眼睛卻隱隱有些紅。他抓頭發抓的很用力,讓辛西婭有種他的頭發要被他揪下來了的錯覺。

“你還好嗎?”辛西婭眼神關切。

“不太好,因為我最近——我知道著其實並不是鬼上身,只是,抱歉——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一開始就說真話,你會把我當成瘋子,建議我去看精神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現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是我的的確確每晚發夢,我夢見夢裏的‘我’對著我笑,他跟我說——”

蘭斯說著擡起頭來,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辛西婭,嘴角揚起一抹很詭異的微笑:

“你過了半輩子的幸福生活,現在輪到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為11點能結束的我看了看時間——

嗯,大家晚安好夢~(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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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婭:你這麽能扯淡你背後的人知道嗎?

蘭斯:(往後看)大師你別嚇我!我背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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