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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仙尊:“你若下界尋得他……莫要太過責備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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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仙尊:“你若下界尋得他……莫要太過責備於他。”

那枚帶血的蛇鱗從名不見經傳的月華小世界扶搖而上,一路高飛,最終如鴻毛般落在了長明宗宗主的案臺上。

事實確實如沈風麟所料,長明宗宗主燼瑜正值合體期巔峰,百年來一直為心魔劫所困,驀然見到通天蛇鱗,果然大驚。

只不過,事情的後續發展卻和沈風麟的猜想出現了些許出入。

焚天大世界,長明宗,軒轅殿。

軒轅殿乃長明宗正殿,仙音繚繞,氣勢恢宏。

可身為長明宗宗主,燼瑜此刻卻戰戰兢兢地立於自家正殿之內,屏氣凝神地低著頭,連神識都不敢外溢。

而原本的宗主之位上,此刻正坐著一個白衣如霜,戾氣凜冽的修士。

大千世界中,封號仙尊者不計其數,單長明宗內便有不少某某仙尊。

但可省去封號“玄天”二字,僅稱仙尊者……天地之間,唯此一人而已。

燼瑜在原地苦站良久,實在承受不住那股夾雜著濃郁血氣的戾氣,只能冒著冷汗小心翼翼地請示道:“仙尊,此……”

他話尚未說完,一道冷刃般的聲音便在殿內響起:“應諾。”

燼瑜心下一跳,下意識擡眸:“那此人所承諾的獻妖大典……”

那聲音繼續道:“本尊將親臨。”

……親臨?

燼瑜一怔,不過一條金丹期的通天幼蛇而已,何須仙尊親臨?

他腦海中升起了滿腔疑問,但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卻被硬生生咽了下去:“……是。”

既然是通天幼蛇,說不定是哪位妖族大能的後人,再聯系仙尊親臨,稍微一想便知道,不外乎和那位隕落的妖皇有關。

昔日妖皇與仙尊素來不睦,如今即便妖皇隕落,說不定還藏著什麽別的後手。

大能之間的齟齬和他這個小小的長明宗宗主沒什麽關系,眼下的正事是先把眼前這尊兇神送走。

只可惜屋漏偏逢連夜雨,燼瑜剛想說點什麽,還沒來得及開口,軒轅殿外竟又傳來一道可怖無比的氣息。

可憐的長明宗宗主眼前一黑,險些在自家正殿吐出血來。

——今天到底是什麽黃歷?

數道龍形水刃破空而入,引得以火聞名三千界的焚天大世界都為之震顫。

水刃在軒轅殿中央匯聚做一團彩光明徹的水球,磅礴的龍氣與軒轅二字交相輝映,竟襯得燼瑜這個真正的宗主像個不足一提的外人。

最終,水球落地,化作一身著龍袍,眉目淩厲的女子。

燼瑜在心底為自己捏了一把汗,面上則連忙側身拜道:“晚輩燼瑜,恭迎陛下。”

自妖皇隕落,天下渡劫唯餘兩尊:玄天仙尊玄冽,以及——人皇宋青羽。

前者正坐在燼瑜的位置上,而後者……很不湊巧,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好在女帝並不似傳聞中那般不近人情,聞言還向燼瑜輕輕點了點頭:“宗主有禮了。”

言罷,她扭頭看向遠處,視線觸及那枚帶血的鱗片時,眼底閃過一道痛心。

不過她很快便擡眸看向鱗片之後那人,話中並無尊稱,出口便是驚雷:“朕將飛升。”

“——!”

燼瑜愕然擡眸,可殿內卻無人應答,似乎這只是一句即將離鄉的平常話。

女帝對某人的冷淡早已習慣,並不在意,反而眸色微動,似是想起了什麽舊事,自顧自地開口道:“他曾告誡於朕……飛升之事自巫祖而起,至今有載者七十九人。”

“近萬年間,三千界中羽化登仙者寥寥,而近千年間,莫說登仙,單說渡劫隕落者,便可以百數計。”

“他素來不善蔔卦,亦不善權策,只知事中有吊詭之處,故假死脫殼,打算只身一窺玄因。”

“但朕不願再作他翼下雛鳥,更不願作池中魚、籠中雀,故今日特來相別。”

燼瑜毫無防備間被迫聽了一番渡劫大能之間的秘辛,一時間被驚得縮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妖皇竟是假死!?

女帝並未提及那人的姓名,僅用“他”字代指。

可諸天世界皆知,現任人皇宋青羽,昔日不過天澤中世界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皇九女。

她非嫡非長,縱然天賦再高,若非妖皇收養,恐怕早已埋沒在百龍爭鳴的無謂內鬥之中,又怎會有如今年歲剛滿三百,便以人皇之姿問鼎神州的豐功偉業。

所以,她口中那位假死脫殼,一窺玄因的大能到底是誰,根本無需多言。

玄冽對她的來意並不意外,不過相較於波詭雲譎的飛升,眼下他心中所想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白玉京一生,除了貪吃慕強,喜金銀玉石之外,只有撿孩子一個愛好。

只可惜這條蠢蛇養白眼狼的天賦實在卓絕,便是眼前這個碩果僅存的獨苗,臨飛升之時也不願喚他一聲師尊。

想到這裏,玄冽心下冷笑,面上則冷聲質問道:“你早知他假死。”

話中不帶絲毫疑問,盡是肯定。

女帝聞言面色未變,細看卻有些啞口無言,或者說略顯無語。

——除了自以為騙過天下人的白玉京本人,大乘以上者,還有誰不知妖皇是假死?

其他修士或許不大清楚細節,但作為親自將妖皇“斬落”的仙尊本人,玄冽怎麽可能不清楚事情真相?

更何況這人還——

……算了,宋青羽在心中微妙地嘆了口氣,料想某人不過是看見帶血的蛇鱗心情陰郁,才借題發揮罷了。

想到這裏,她壓抑住反駁的欲望,像幼年看到兩人爭執時一樣,捏著鼻子忍了。

所幸相較於她的另一位養育者,面前這位的話要少得多,以她的經驗來看,翻舊賬罵她的概率也比另一位低一些。

果不其然,見她不語,玄冽片刻之後便再次開口道:“那蛇雖蠢,飛升一事上卻是大愚若智。”

“如今萬妖無首,他座下四大妖王皆有渡劫之能,卻均斷尾以圖自保,無一人願登妖皇之位。”

“飛升一事近千年來詭雲密布,前路未必如你所願。”

玄天仙尊乃三千界中出了名的話少手黑心狠,眼下這一番話從他嘴中說出來堪稱罕見,聽得一旁的燼瑜目瞪口呆,險些以為他被什麽人奪舍了。

奈何對於女帝來說,這番話似乎並未起到什麽作用。

“……朕知道。”

宋青羽嘴上這麽說,緊跟著便蹙眉反駁道:“可螻蟻尚知求生,我等難道就平白困死在此不成?”

若是白玉京在此,見她如此執拗,那蠢蛇定要如她幼時一般,用尾尖將她圈進懷中煞費苦心地勸告幾句。

只可惜她面前坐的不是白玉京。

玄冽見她還和小時候一樣不撞南墻不回頭,只和她對視了片刻便冷眼收回視線,並無白費口舌之意。

於是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沈寂。

燼瑜大氣不敢喘地站在一旁,滿腦子都在消化方才兩人不小心洩露出的,足以震驚寰宇的滔天巨浪。

宋青羽抿唇再一次看向那枚蛇鱗,上面的血已經幹涸成了暗沈的血斑。

似是想到了自己飛升之後,某人可能面臨的“悲慘”遭遇,就這麽僵持了半晌後,她難得開口服軟道:“仙尊,他雖自幼哺育我長大,但你也知曉,通天蛇十次蛻鱗,方能成熟……”

“他今年不過八百餘歲,蛇蛻不足十次,尚且是條不滿千歲的幼蛇,識人不清也算……情理之中。”

說到這裏宋青羽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硬著頭皮才勉強說完了整句話。

玄冽冷冷道:“所以?”

“所以……”宋青羽頓了一下後,不像是女帝,亦不像人皇,倒像是夾在父母之間,為其中一方求情的女兒,“你若下界尋得他……莫要太過責備於他。”



碧蕪小世界,海藍秘境。

在蛇鱗的庇佑下,沈風麟探囊取物般輕而易舉地拿到了煉獄火。

至此,結嬰的全部準備工作徹底完成。

三千世界中即將迎來一位年僅十八歲的元嬰老祖,對於小世界的許多勢力來說,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因此,沈風麟本人尚未踏出秘境,便有無數消息靈通者等在秘境出口處,只為在第一時間為這位天才獻上祝賀。

至於秘境之內的消息到底為何能傳播得如此之快,這恐怕便要歸功於以玲瓏心聞名諸多小世界的蘇家了。

總之,當沈風麟和幾位紅顏剛一踏出秘境出口,無數修士立刻便湧上前道賀,眾人夾著沈風麟一路恭維,最終硬生生將秘境旁唯一一家仙閣堵了個水洩不通。

人聲鼎沸間,白玉京被雜亂無章的神識熏得難以入睡,好不容易忍到那些人離開,當即便從仙壺中飄出來罵沈風麟:“青天白日擾本座清凈,你個……”

“——!”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被沈風麟猛然抱了個滿懷,歡喜無比的聲音隨即在他耳旁炸開:“師尊,徒兒成功了!”

白玉京一怔,側頭便見少年人雙眸鮮亮,眉目間意氣風發,堪稱絕世無雙。

“……”

在短暫的怔楞後,白玉京回過神,心下卻升起了一些微妙的,似是對前路有所預感的惆悵。

因為幼蛇時的某種耿耿於懷,這八百年間他養育過很多孩子。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除了青羽之外,剩下的那些孩子最終都和他漸行漸遠了。

……是因為長大後,他們發現一開始蔭蔽他們的大樹,其實也不過是一棵尚未成熟的幼苗,所以才不約而同地選擇離開他嗎?

白玉京從未想明白過這個問題,但眼下,他卻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來了一點往事。

“相較於愚蠢的天賦,你萬裏挑一也能選中白眼狼的本事,倒是更讓本尊嘆服。”

——依稀之中,曾經有什麽人對他昔日的經歷做過這些評價。

……

……晦氣!

驟然想起某個不該想起的臭石頭,白玉京心頭那股惆悵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熟悉的惱羞成怒。

“師尊……師尊?”

沈風麟見他面色突然難看下來,連忙喚他,好不容易把人喊回了神,卻見對方眼底泛起了幾分不耐煩,似是被打擾一般。

沈風麟心下一跳,面上強撐著笑了一下,半是委屈半是開玩笑:“師尊想什麽呢?徒兒喊你半天都沒回神,難不成……是在想哪位師娘?”

未曾想此話一出,白玉京竟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含怒瞪他:“你胡說什麽!”

沈風麟被他罵得一怔,顯然沒料到一個試探性的玩笑竟能讓白玉京反應大到這種程度。

他眼底微妙的暗色一閃而過,不過很快便壓了下去,委屈巴巴地道歉:“對不起師尊,我只是想讓師尊多看看我……徒兒知錯了,師尊別生氣。”

他眼巴巴地看著白玉京,模樣可憐極了。

白玉京眼神一頓,別開臉沒接話。

沈風麟一看便知道他這是心軟了,連忙順著桿子繼續央求道:“好師尊,待徒兒化嬰之日,你能幫我護法嗎?”

“求你了——”

白玉京被他撒嬌撒得一身雞皮疙瘩,張嘴想罵他,可一扭頭對上沈風麟的笑顏,到了嘴邊的話卻驟然卡在那裏。

——“恩公笑起來會是什麽樣呢?”

那似乎是白玉京那段無憂無慮的幼年時光中,唯一困擾他的事情。

時間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遙遠的過去,遙遠到他還只是一條掛著玉墜,連化形都不會的小蛇。

它窩在那人懷中仰起臉,用尾尖圈著對方的手腕輕輕搖晃:【恩公,卿卿要是學會化形了,到時候你能幫卿卿護法嗎?】

那人輕輕低下“頭”,露出了一張空無一物,對旁人來說詭異至極的“面容”。

【好。】

那張幼蛇時竭力仰視,卻怎麽看都看不清的容顏,在此刻和少年人笑逐顏開的容顏緩緩重合。

……原來他笑起來會是這副模樣嗎?

剎那間,白玉京心下仿佛被什麽柔軟無比的東西撞了一下一般。

便是終有一日會漸行漸遠又如何呢?這可是他尋了三世的恩公。

“……討債鬼。”白玉京回神後“嘖”了一聲,“好了,知道了,為師到時為你護法便是了,趕緊滾起來。”

沈風麟笑容一下子變得更加燦爛起來,粘著人得寸進尺道:“其實徒兒還想辦一場結嬰大典,讓那些先前瞧不上我們的廢物都好好看看。”

白玉京輕哼一聲:“只是瞧不上你罷了,天底下可沒人敢瞧不起本座。”

沈風麟只當他又在說大話,笑道:“是是是,師尊手眼通天,師尊絕世無雙。”

白玉京從小到大被人恭維慣了,但他還是很吃這套,聞言瞇了瞇眼,一副被哄開心的模樣。

沈風麟見狀連忙趁熱打鐵:“結嬰大典上,徒兒可能還得借師尊的某些仙器一用……求師尊開恩。”

“行了行了,煩死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要不到東西就不撒手,討債鬼。”白玉京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他的腦袋,“都依你,這下總行了吧?”

沈風麟剎那間眉開眼笑:“多謝師尊成全。”

“師尊果然對我……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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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還沒成熟就養了一群嗷嗷待哺的白眼狼崽,這種嘴硬又笨蛋的心軟小蛇不揣蛋簡直就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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