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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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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的謎

姜楠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彎彎繞繞,最終指向的區域他明明之前才去過。

他抿了抿嘴,把疑慮壓了下去,沒說出口。

幸月逸看著窗外流轉的燈光,他已經許久不在這個時間點置身於都市的街道。

書中描述的“色彩繽紛的霓虹燈”,在現實中原來是這般帶著電流嗡鳴的、略顯廉價的光暈,交織成一片沒有盡頭的河流。

這景象與他記憶中某些寂靜的夜晚重疊,又截然不同。

到達下一個地點後,姜楠捏著那張寫滿數字的紙條,眉頭擰在了一起。

“完了,這暗號我看不懂,”他有些煩躁地用指甲刮了刮紙面,“我破譯半天了,感覺像是亂碼。”

“讓我看看。”游日伸手抽走紙條,只掃了一眼那串毫無規律的數字,立刻像碰到燙手山芋般塞到幸月逸手裏,“好的,幸月逸你來說。”

他放棄得幹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幸月逸接過來,借著車內閱讀燈的光,看清紙上赫然寫著一行數字:

“8 15 23 1 18 5 25 15 21 19 21 3 3 5 19 19 6 21 12”

他確實見過這類密語,在一本頗為冷門的密碼分析書籍的附錄裏。“這個不算覆雜。”他語氣平靜。

“哪簡單了?”游日湊近。

“很經典的字母序數替換。A對應1,B對應2,以此類推。拼出來應該是……”幸月逸低聲默念,指尖在數字上虛點,迅速進行著轉換。

幾個人圍攏過來,跟著他的節奏,斷斷續續地拼湊。

“H-O-W……A-R-E……Y-O-U……S-U-C-C-E-S-S-F-U-L?”

“意思是‘你是如何成功的’?就這個?”游日念出完整的句子,尾音上揚,充滿疑惑,“這算什麽暗號?問句?”

姜楠像是抓住了答案,點頭道:“多半就是它了。我去對暗號。”

他拿起那張紙,推開車門就要下去。幸月逸卻坐著沒動,目光仍停留在那串數字上。

一切都太順了,從找到地圖到解開字謎,再到眼前這過於直白的英文句子,順得像被人精心引導著走過一條鋪好的小路。

地圖上煞有介事地標出謎語,最終的答案難道就只是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問話?這不符合設計者之前展現出的、那種略帶惡趣味的風格。

游日瞥見幸月逸沒有舒展的眉頭,察覺到了他的遲疑。

“要不……我們再琢磨琢磨?”游日探身叫住了已經半只腳踩在外面的姜楠。

姜楠停下,回頭看了眼車內的時間顯示,覺得尚早,便聳聳肩:“行吧,你們繼續‘深度解讀’。我等著。”

他關上車門,卻沒走遠,靠在車邊,仰頭看著沒什麽星星的夜空。

“好。通常的‘深度解讀’可能會看單詞首字母,但‘H-A-Y-S’拼不出什麽有意義的東西。”

幸月逸沈吟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敲,“還能怎麽解……”

他遇到過更曲折的謎題,滿紙符號最後導出的是一組經緯度坐標。

眼前這個,或許需要再繞一個彎。

游日沒參與討論,只是歪著頭,反覆默念那句“HOW ARE YOU SUCCESSFUL”,無意識地嘟囔:“3個…3個…3個…10個……”

幸月逸耳尖一動,猛地轉向他:“你剛才說什麽?”

“啊?3個、3個、3個、10個啊。”游日被他突然嚴肅的語氣弄得一楞。

“為什麽是3、3、3、10?”

“你看嘛,‘how’是三個字母,‘are’是三個,‘you’是三個,‘sessful’是十個字母。”

游日解釋道,語氣裏帶著點學生時代的小得意,“我以前聽寫英語單詞前,就愛在桌子上這麽偷偷劃拉,記第一個字母和總字母數。”

這個過於樸實無華甚至有點笨拙的方法,讓幸月逸楞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絲光亮。

“3…3…3…”他快速重覆著,思路像被什麽擊中了。

“C!肯定是C!”不知何時又湊回車窗邊的姜楠脫口而出,他似乎也跟上了節奏。

“所以按字母序,3對應C,10對應J?答案是‘CCCJ’?開什麽玩笑?”小寓趴在椅背上,覺得這個推導結果更加荒謬。

幸月逸卻搖了搖頭,聲音裏帶上了一點興奮:“不,還沒完。這很可能是一個縮寫或首字母組合的提示……”

“恭喜,挑戰成功?”小寓試著將C和常見的短語聯系起來,將信將疑地念出。

姜楠挑眉:“怎麽就推出這個了?太牽強。”

“把字母隨意組合,總能碰上幾個看起來合理的詞嘛。”游日倒是覺得好玩。

“不對,有道理。C開頭常見的、與挑戰成功相關的詞……Congrats, Challenge pleted。這說得通。”

幸月逸語速加快,“那麽J呢?J在最後,可能代表‘Job’,或者‘Jolly good’?不對……‘Job well done’!幹得漂亮!”

他擡起頭,眼神篤定:“連起來就是‘恭喜挑戰成功,幹得漂亮’!這個邏輯是完整的,也符合這種解謎游戲結束時的慣用‘彩蛋’句式。”

“答案就是這個了。”他下了結論。

姜楠抱著胳膊,依然持保留態度:“全靠過度解讀猜出來的。萬一錯了,我們可就白跑一趟,還得罪了裏面不知道是什麽的接頭人。”

“如果不對才尷尬好嗎?”游日想象了一下他們一群人對著暗號說“恭喜挑戰成功”對方卻一臉茫然的場景,腳趾不由得摳了摳鞋底。

幸月逸卻笑了笑,那笑容裏有點少見的孩子氣:“不會,我相信我的直覺。”

“你的直覺是不是又建立在你那堆偵探小說、密碼大全的基礎上?”游日瞇起眼,有了之前小寓憑小說知識解謎的先例,他此刻懷疑得理直氣壯。

幸月逸嘴角微妙的弧度僵了一下,隨即恢覆平靜,別過臉看向窗外,沒接話。這反應幾乎等於默認。

姜楠看著他倆,無奈地揮揮手,打破了這微妙的沈默:“好了好了,再爭下去天都亮了。錯了就錯了,大不了我進去道個歉,就說我們猜謎玩脫了。出事我會喊的,放心。”

他這次沒再猶豫,拿著他們“深度解讀”出的答案,轉身走向那片陰影裏唯一透著微弱光亮的小門。身影很快沒入門後。

等待的時間被寂靜拉長。游日降下車窗,讓夜風吹進來。

幸月逸依然望著窗外,但眼神沒有焦距,似乎在反覆推敲著每一個步驟。小寓無聊地玩著手機,光線映亮了他半張臉。

沒過多久,姜楠出來了,腳步比進去時快了些。游日立刻探出大半個身子:“怎麽樣?沒被轟出來吧?”

姜楠走回車邊,表情有點覆雜,像是松了口氣,又夾雜著無語。

“幸月逸說的沒錯,暗號對上了。但是……”

他晃了晃手裏那張變得皺巴巴的地圖,“公司是不是有毛病?搞這麽一套神神叨叨的,最終地點居然在公司大樓裏!”

他越說越覺得離譜,對著地圖上那抽象的線條和最終標記的紅點發了會兒呆。可看著看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爬上心頭,這路線走向……

“具體是公司哪兒?”幸月逸問。

“地圖畫得有點……抽象,像小孩塗鴉。不過大致方位能辨。先去再說吧,反正也得回那兒。”

姜楠收起地圖,拉開車門,“不過晚上進公司主樓要刷卡,側門這個點也關了。”

游日一聽,有點慌:“啊?那我們不是進不去了?”

“誰說的?”姜楠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從後視鏡裏看了游日一眼,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進出公司,什麽時候需要看刷卡機的臉色了?你忘了?”

這略帶炫耀的語氣讓游日立刻抱起胳膊,扭過頭去,哼了一聲:“不和你玩了。你現在是‘高層人士’,了不起。”

他覺得姜楠大學畢業進了這神秘公司後,多少有點“忘本”,雖然仔細想想,以前姜楠好像偶爾也會這麽氣人。

幸月逸看著他們,輕聲插話,試圖緩和:“你們別吵。游日,我和你玩。”

這句話一出,姜楠、小寓和游日幾乎同時轉過頭,拖長了調子發出嫌棄的聲音:“咦——”

幸月逸摸了摸鼻子,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窘迫:“幹嘛?我說出來之前……還挺自信的。”

他以為自己已經比以前更懂得如何融入這種輕松的調侃,但效果似乎不如預期。

游日被他這難得的、帶著點笨拙的認真逗笑了,剛才那點小別扭瞬間飛走:“要笑死了,幸月逸,你是不是偷偷補課了?看了什麽《社交幽默一百問》怎麽這麽好笑。”

他笑完,又拍了拍幸月逸的肩膀,“不過說真的,你確實不一樣了。要是擱以前,你只會看著我們鬧。現在居然能接茬了,雖然接得有點冷……嗯,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升維’了!”

幸月逸:“……”

游日瞥了他一眼,見他又恢覆成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心裏暗笑:果然,被說中了就沈默,這點倒是沒變。

車子駛向公司大樓。深夜的寫字樓區少了白天的繁忙。

姜楠停好車,領著他們走進空曠的一樓大廳。

姜楠展開地圖,對照著上面的標記前行。

起初他還步伐堅定,但隨著越來越接近目標樓層和區域,他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

電梯抵達相應樓層,“叮”一聲開門後,他看著走廊盡頭的那個方向,終於徹底反應過來。

“這TM不是白琢如的辦公室嗎?!”姜楠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有點響,帶著難以置信和逐漸升騰的怒火。

他無比確信,因為昨天他才剛從這扇門裏摔門而出,跟裏面的家夥大吵一架,然後一氣之下決定跑去投奔游日散心。

沒想到……繞了一大圈,破解了這麽多謎題,最後終點竟然又回到原點?

他被耍了。

這個認知讓他耳根有些發燙,越想越氣,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他甚至沒等身後的同伴,一把將揉成團的地圖塞進口袋,也不按指示走了,轉身就朝著安全樓梯通道跑去,腳步聲咚咚咚地迅速遠去。

“哎!姜楠!”游日想叫住他,但人已經消失在樓梯間門後了。“至於嗎,跑這麽快……”

他和小寓面面相覷,兩人臉上都還寫著茫然。只有幸月逸望著樓梯間的方向。

姜楠一路沖上樓梯,肺葉因為劇烈的奔跑有些刺痛,但他顧不上。

徑直沖到那扇熟悉的門前,手指帶著怒氣重重按下密碼鎖,“嘀”的一聲輕響,他推門而入,動作帶著興師問罪的架勢。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並無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姜楠會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出現。

“白琢如!”姜楠喘著氣,幾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緊盯著對方,“你個騙子!是不是你搞的鬼?從一開始就是你在耍我?”

他心裏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希望是自己猜錯了。

白琢如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避,平靜地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是。”

“為什麽?!”姜楠的聲音陡然拔高,裏面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和不解,“你閑得慌嗎?搞這麽一套謎語游戲要我們?”

“因為我如果直接告訴你不能去,你一定會想方設法偷偷去。”白琢如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起伏。

“南區那邊現在情況特殊,審核沒下來前,你就是不能去。而我說了,你也不會聽。”他頓了頓,看著姜楠因生氣而微微發紅的臉。

“如果你肯聽話,現在就不會氣喘籲籲地站在這裏,而是應該躺在朋友家的沙發上,看無聊的電視節目。”

“切,”姜楠別開臉,但氣勢弱了一點,“能住人的地方,為什麽不能過去?規定是死的。”

“規定就是規定。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私自過去,一旦被巡檢抓到,後果很嚴重。輕則警告罰款,重則暫停權限,甚至吊銷你的內部證件。”白琢如太清楚什麽能真正觸到姜楠的軟肋,語氣嚴肅起來。

“你想因為一口吃的,把飯碗和通行證都弄沒了嗎?扣的錢,夠你吃多少頓大餐?”

姜楠哽住了,吊銷證件和扣錢確實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局面之一。

“啊?真的這麽嚴?不是你編出來嚇唬我的吧?”他語氣雖然還硬,但眼神已經有些動搖。

“我沒必要騙你。我也是今天下午才接到更明確的通知,因為上午剛好有個和你一樣‘想法靈活’的家夥嘗試潛入,被抓了個正著,成了典型。”

白琢如走到辦公桌後,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又放下。

”所以,我‘順便’利用午休和下午的一點時間,布置了你路上會遇到的‘謎語’。目的很簡單,給你找點‘事’做,消耗你的精力,最好能讓你覺得麻煩而放棄。就算你一路解到了最後……”

他看向姜楠,眼神裏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這裏也是終點。我記得你一直喜歡玩這類解謎游戲,不是嗎?”

姜楠不說話了。

他確實喜歡,甚至一路上大部分時間都樂在其中,除了最後發現被“戲弄”的這一刻。但現在真相大白,知道對方並非純粹捉弄,而是出於擔心和阻止,那股邪火就發不出來了。

可他還在和白琢如鬧別扭,昨天吵架的氣還沒完全消呢,不能這麽快服軟認輸。

“哼,”他哼了一聲,屁股從靠著桌沿的姿勢挪開,站直了身體,但依舊偏著頭不看對方,“這件事……暫且原諒你。但我告訴你,我還在生氣,昨天的事沒完。”

白琢如看著他故作強硬實則已經松動下來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正要開口再說點什麽緩和一下,辦公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游日探進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看到裏面的兩人,松了口氣:“果然,姜楠這家夥從來不記得隨手關門。我就說嘛,這層樓辦公室不多,我們一個個試過來,總能找到。”

他語氣裏帶著點小得意,為自己的“策略”成功而沾沾自喜。

然而,等他完全走進來,看清房間裏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妙氣氛。

姜楠梗著脖子,白琢如欲言又止。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進來的可能不是時候。

姜楠趁此機會,像是找到了脫身的臺階,立刻開口道:“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既然去不了南區,今天我就跟游日他們去外面找好吃的。……你!”

他飛快地瞥了白琢如一眼,語速加快,“明天記得按時到高鐵站接我,別遲到!還有,我重申一遍,我還在生氣,昨天的事沒完!”

說完,他根本不給白琢如反應和繼續“哄人”的機會,生怕對方再多說幾句,自己那點殘存的脾氣就要煙消雲散了。

他幾乎是帶著點倉促地,從還楞在門口的游日身邊擠了出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裏。

游日留在原地,看了看姜楠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辦公室裏神色略顯無奈的白琢如,尷尬地笑了兩聲,試圖打圓場:“那個……白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姜楠的,保證不讓他亂跑亂吃……呃,我們走了,拜拜!”

他也顧不上什麽了,果斷選擇“拋棄”現場,轉身溜之大吉,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一直安靜站在門外走廊陰影裏的小寓,小聲問幸月逸:“他們怎麽都跑那麽快?”

幸月逸望著空蕩蕩的走廊,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屬於姜楠和游日特有的、咋咋呼呼的跑動聲和模糊對話聲,輕輕搖了搖頭。

嘴角卻似乎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誰知道呢。”他低聲說,心想,這兩人在某些方面,還真是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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