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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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正文完
幾日後。
琢春山下，吹皺一池水。
密林在側，溪流撞擊石頭在空中激起水花與輕紗，一時白的透明的皆在眼前繞。
而清冽水汽旁，一雪色衣角自上垂落，細微褶皺，藏在岸邊石塊與矮草不遠處。
若站在田埂或田間小路上，便能看見溪流低處有一白衣人兒。
墨色長發同蜿蜒小溪般順著腰背流淌下去，發絲間若隱若現白瑩側頸。
人此時正半蹲在草地溪前玩水，指尖伸入透明清涼的溪水中，惹得那單薄身形一顫，修長睫毛忽閃。
但之後卻是適應下來的五指伸展的暢玩。
此人或者說是此兔，正是有了合理身份後第一次下山的李明椿。
李明椿一手托頰，安靜當貌美兔，一手無聊地滑著水面，任由水從他指縫滑走，只留絲絲水漬。
邊走神邊想：要是在山上，他早就不管水涼不涼，直接脫襪玩了，可山下，人好多誒。
是的，好多人誒。
那雪白潔凈的衣角隨意搭在溪邊，甚至有些邊緣被無情的水浸到半透明，也沒引得衣物的主人半分憐惜。
反而是另有各種若有似無的視線暗含可惜。至於可惜的是什麽，或許只是費人洗衣吧。
李明椿鼓了鼓腮，將自己扶臉的手掌反覆頂動。
為了避免再有人來找他搭話，就學著自家大桉哥生人勿近似的冷著一張臉，只是目光呆呆的，在發呆。
餘光呢，慢吞吞地感受著不遠處偷偷摸摸或散或聚偷看自己的人群的視線，慢半拍想，自己好像枇杷呀，被圍觀了。
早知道帶枇杷出門了，還有個伴。
思及這，李明椿就想磨牙，最好將牙磨得尖尖的，然後狠狠咬那不稱職的玩伴一口，讓他痛一痛。
說好帶他去集市玩的，還要看燈會，結果半路被人截走，現在還在聊天聊天，留他一個人在這，太可惡啦！
而另一邊，趙桉也被團團圍住，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冷臉引得眾人不敢嘰嘰喳喳什麽，就驀然覺察肩膀處一涼。
趙桉：？
稍親密些的嬸子一想到他給自己找了個十裏八鄉獨一無二、頂頂漂亮的夫郎，心裏一陣舒暢解氣，仿佛自己有的一般，得意到笑得嘴都要咧開了。
如此，看誰還背地裏說桉小子要孤寡一生。
隨即再細細叮囑一番，便體貼地將這悶嘴石頭往那溪流方向推，使勁讓他往那邊走。
幾人圍在一起笑：“怎麽能讓他一個人待在那兒呢？快去守著，莫被人拐跑了。”
趙桉點頭一一應著，面色是異常的和緩。
而這變化，無疑是溪邊他那烏發雪膚的明麗未婚夫帶來的。
這又稀奇得一些還算熟悉他性情的人感慨，果然有了心悅的人就是不一樣，硬木頭都能開朵小花咯。
不過就看那絕了的長相，要是她們，保證也改，準改成附近最寵夫君的媳婦。
趙桉那邊發生了什麽李明椿並不知曉，他正癟嘴自娛自樂，掰著手指算他還要多久回來，五指還沒算完，便聽耳畔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靠近。
鞋底碾過溪邊泥石。
細白指尖扔掉隨手扯的雜草。
周遭伴隨善意的笑聲。
李明椿一秒就猜到是誰，黑眸滴溜溜圓睜，笑意先浮上杏仁中，使它彎了又彎，那些先前想的定要咬一口的話皆被拋到了腦後。
他如雨後春筍破土而出般噌的一下子站起來，顧不得衣角濕潤、腰間皺起，迫不及待地扭轉過身去，將面朝向他。
腰間紅玉鈴鐺隨他心意清脆作響，久久不散。一側高挑竹林、斜長竹葉海浪般起伏颯颯。
最後映入眼簾的，果然是他期盼已久的人。
那雙熟悉的漆黑的狹長鳳目靜靜地看著他。
看眉看眼看唇，看李明椿眼中冷淡輪廓無意識柔和下來的自己。
而被他註視著的人天生生了張動人的臉，眉心綴了顆朱砂色的痣，紅得奪目，似杜鵑火焰。
此刻心生愉悅，眉目舒展，笑上眉稍眼角，那唇瓣如喝滿露水的豐盈桃花瓣般抑不住翹起。
在頰邊兩側彎成兩個小小的、遮不住的括弧。
目如遠山清靈，秀逸如玉。端得人間罕見的山水生長之貌與氣。
“明椿。”
李明椿聽見他喊自己，雖然兩個人已經面對面了，但他還是乖乖應了一聲。
隨即仰起頭，抿出笑渦來，眨巴眨巴眼期待地問道：“我們要走了嗎？”
走吧，走吧，去玩吧。他已經閑到要長蘑菇了。
趙桉覺得他神情迫不及待到下一秒就要蹦出去了，也知曉自己被絆住讓他等急了，但在外也不好伸手摸摸兔頭安撫。
只好將冷淡嘴角微揚起一個弧度，令周身凜冽氣息舒緩一些。
手掌往下，不動聲色握住他衣袖下的纖細手腕，低聲道：“嗯。”
驀地，上方斜長出來的樹梢陰影與陽光自他筆挺的鼻梁劃分出一個分割線。
而那些曾被冷面煞星嚇過的人偷偷瞧著某人的動作，竟覺得他此時顯得格外溫柔。
那些人楞後猛晃腦袋：錯覺錯覺，一定是錯覺……
這一切都與溪邊站著的那兩人無關。
李明椿低頭瞅了一眼自己被禁錮住的手腕，納悶，擡頭看一眼是貨真價實的他呀，歪歪頭，然後內心恍然大悟狀，手腕靈巧一掙。
還不待趙桉低頭，自己便迅速而熟練地將手指一一擠進趙桉的指縫中。
像樹枝陷入柔韌纏繞的藤蔓深處。
李明椿忙活完，得意地將兩人十指相扣、密不可分的雙手抓起來，搖了搖，雙眸清透，如濺起的水花一樣亮晶晶，滿目求誇誇。
大桉哥忘記了沒關系，我記得噢。必須誇誇我。
某人本是想著在外牽手另一人或許會因被註目而不自在，卻沒想到兔根本沒意識到這些，直截了當，便格外顯出一份“囂張”勁來。
但，好可愛。
他抿著淡色薄唇，壓抑住喉間那絲輕咳，總覺旁人目光灼熱異常。
而指縫摩擦更是令手整番個熱了幾分，幸得有耳邊黑發遮住了悄無聲息紅了一點的耳尖。
囂張兔則拉著自家依舊沈靜淡然的大桉哥旁若無人地大步雀躍離開。
只留原地壓低的酸氣與感嘆聲。
“天吶，這樣好的娃娃親，我也想要，怎麽好事都讓他占了……”
“桉小子和他未婚夫真配啊，一個俊又冷的，一個俊又美的。”
“而且看樣子很主動，咳……挺配桉小子那性子的。”
“……”
大抵是第一次不用隱身、不用變成原形光明正大地走這條路，李明椿此刻也不嫌今日的趙桉走得格外慢吞吞了。
他牽著他的手，興致勃勃地在趙桉前方蹦蹦跳跳，明明沒任何稀奇的地方，只是一條普通的山間小路。
但也還是左瞧右看，看花看石，嘴裏還小聲咕噥著什麽。
雪衣人兒瞅了又瞅，片刻後，終於想起自己身後那像是蒲公英一般被風牽引著走的安靜的男人。
他眼瞳裏的心虛只閃過一秒，就又勾起唇笑起來，因為他知道他的大桉哥根本不會怪他。
兔：就是如此自信o=(U^U)>
李明椿放心地轉過身，將另一只手臂背在身後，面朝著人，一點一點倒著走。
熙和光線下，面白唇粉的人兒微垂眸避著陽光，稠黑的兩排眼睫被淺淺鍍上一層金粉。
他唇邊漾著笑，語氣似嘟囔自語：“我還不知道，燈會上有什麽呢？”
“人，燈，吃食。”
趙桉向前邁一步走至與他並肩，緩和的語調吐出的字極為不解風情。
李明椿當即乜了趙桉一眼，嗔道：“廢話。”
好幼稚。
下面五指暗暗使勁，狠狠錮了他一爪，以報他敷衍自己。
某人順勢收緊手掌，令他以後想掙也掙不開，兩只手心因湊得太近，漸漸擠出薄薄熱汗，卻無一人提出要松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哦，好好答。”兔握拳滿滿威脅。
……
晚，燈雨映如星，水色朦朧似月。
李明椿在燈會上看到了趙桉所說的各種各樣精巧絕倫的燈盞，猜了好多個燈謎，贏得了全場他最喜歡的兔子燈。
蹲在河邊放走寫上心願的河燈，好吧，其實他不太會寫，只好畫了截木頭，不過他偷偷瞄見，人畫的是小兔子。
兩個人差不多嘛。哼。
他們還混在臺下聽戲，咿咿呀呀蠻好玩，在人群裏看雜耍，驚嘆鼓掌到忘記吃手上買的路邊小食。
兩只肩膀依偎在一起，肩膀的兩個主人擡起頭去看天上搖搖晃晃飄向遠處的孔明燈。
李明椿的手上提著自己寶貴的兔子燈，至於趙桉那，被塞滿了各種各樣酸甜涼的吃食，還有一卷一個跛腿畫師非要給他們畫的雙人畫像，不要白不要。
雖然最後離開的時候趁人不註意在桌上留下了錢。
李明椿的雪色寬袖晃悠遮住了其下兩只緊密相牽的手。
他盯著逐漸消失在天際的那盞孔明燈，驀然翹起唇，轉眸看向身旁的人，霸道極了：“以後的燈會，你只許跟我看。”
“好。”趙桉輕聲應道。
不只是燈會。
被那對含笑墨黑的眼珠直直註視著，李明椿感覺像是身上落了一片枇杷胡玩後滿天四散飛揚的羽毛。
重量輕飄飄的，但他躲不開，他不自覺別開點目光，就一點點。
臉頰上被羽毛的癢撓得起了輕微的紅色。
晚風撫動衣擺，莫名的，李明椿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他。
他低著頭裝安靜，內心咕嚕嚕冒著不安靜的泡泡，連趙桉將他拉走換了個地方，都不知道。
待李明椿重新擡起眸，才發現兩人來到了沒人的小巷子裏。
人群在遠處熙攘，此處寂靜無聲。可愛漂亮的兔子燈散發著微黃的光，照亮兩個人靠墻的一裏一外的身影。
李明椿背抵著身後的墻壁，兔子燈在手上低低地垂著。
他感受到身前人擡起手，輕碰上他微燙的臉頰，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呼。兔在心裏緩緩吐出一口氣。
呼吸間是衣物上幹凈的皂角香和一絲沾染上的吃食的誘人氣味，李明椿擡起濕漉漉的眼瞳，烏黑的睫毛顫顫。
“你……”
你果斷一點好不好呀？
話語未完，那只臉頰上的手撫過眼角眉梢，指腹擦過額頭皮膚，與夜風相反的溫度落於額上。
額頭上的發絲被慢慢撩開，光突然暗了，李明椿下意識閉上眼睛。
眼皮劇烈顫動著要睜開。
下一瞬，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輕輕地墜於他眉心，卻半晌沒有分開。
是帶著濕意柔軟的溫熱的吻。趙桉吻在他的朱砂痣上。
夜風卷起塵埃，刻意壓低的呼吸聲在空蕩蕩的巷中響。
直到巷外傳來巨大的歡呼聲，兩人重疊的影子才恍然分離。
趙桉撤開，李明椿垂頭，捏著兔子燈提桿的手指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反反覆覆，許久才擡起長長的睫羽。
眼含濕漉，面若桃花的俏人兒指尖泛粉，眨著水光撞進了面前人深沈漆黑的淩厲鳳眸中。
他的目光一如初見，卻不知不覺會在望向李明椿時，深眸裏漸漸顯出氤氳的柔和。
“……”
犯規！討厭！
“走走走。”
兔扯人。
趙桉問：“去哪？”
“當然是回家啦。”
……
“共取辰星作心抱，無轉無移千萬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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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春山下，吹皺一池水。
密林在側，溪流撞擊石頭在空中激起水花與輕紗，一時白的透明的皆在眼前繞。
而清冽水汽旁，一雪色衣角自上垂落，細微褶皺，藏在岸邊石塊與矮草不遠處。
若站在田埂或田間小路上，便能看見溪流低處有一白衣人兒。
墨色長發同蜿蜒小溪般順著腰背流淌下去，發絲間若隱若現白瑩側頸。
人此時正半蹲在草地溪前玩水，指尖伸入透明清涼的溪水中，惹得那單薄身形一顫，修長睫毛忽閃。
但之後卻是適應下來的五指伸展的暢玩。
此人或者說是此兔，正是有了合理身份後第一次下山的李明椿。
李明椿一手托頰，安靜當貌美兔，一手無聊地滑著水面，任由水從他指縫滑走，只留絲絲水漬。
邊走神邊想：要是在山上，他早就不管水涼不涼，直接脫襪玩了，可山下，人好多誒。
是的，好多人誒。
那雪白潔凈的衣角隨意搭在溪邊，甚至有些邊緣被無情的水浸到半透明，也沒引得衣物的主人半分憐惜。
反而是另有各種若有似無的視線暗含可惜。至於可惜的是什麽，或許只是費人洗衣吧。
李明椿鼓了鼓腮，將自己扶臉的手掌反覆頂動。
為了避免再有人來找他搭話，就學著自家大桉哥生人勿近似的冷著一張臉，只是目光呆呆的，在發呆。
餘光呢，慢吞吞地感受著不遠處偷偷摸摸或散或聚偷看自己的人群的視線，慢半拍想，自己好像枇杷呀，被圍觀了。
早知道帶枇杷出門了，還有個伴。
思及這，李明椿就想磨牙，最好將牙磨得尖尖的，然後狠狠咬那不稱職的玩伴一口，讓他痛一痛。
說好帶他去集市玩的，還要看燈會，結果半路被人截走，現在還在聊天聊天，留他一個人在這，太可惡啦！
而另一邊，趙桉也被團團圍住，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冷臉引得眾人不敢嘰嘰喳喳什麽，就驀然覺察肩膀處一涼。
趙桉：？
稍親密些的嬸子一想到他給自己找了個十裏八鄉獨一無二、頂頂漂亮的夫郎，心裏一陣舒暢解氣，仿佛自己有的一般，得意到笑得嘴都要咧開了。
如此，看誰還背地裏說桉小子要孤寡一生。
隨即再細細叮囑一番，便體貼地將這悶嘴石頭往那溪流方向推，使勁讓他往那邊走。
幾人圍在一起笑：“怎麽能讓他一個人待在那兒呢？快去守著，莫被人拐跑了。”
趙桉點頭一一應著，面色是異常的和緩。
而這變化，無疑是溪邊他那烏發雪膚的明麗未婚夫帶來的。
這又稀奇得一些還算熟悉他性情的人感慨，果然有了心悅的人就是不一樣，硬木頭都能開朵小花咯。
不過就看那絕了的長相，要是她們，保證也改，準改成附近最寵夫君的媳婦。
趙桉那邊發生了什麽李明椿並不知曉，他正癟嘴自娛自樂，掰著手指算他還要多久回來，五指還沒算完，便聽耳畔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靠近。
鞋底碾過溪邊泥石。
細白指尖扔掉隨手扯的雜草。
周遭伴隨善意的笑聲。
李明椿一秒就猜到是誰，黑眸滴溜溜圓睜，笑意先浮上杏仁中，使它彎了又彎，那些先前想的定要咬一口的話皆被拋到了腦後。
他如雨後春筍破土而出般噌的一下子站起來，顧不得衣角濕潤、腰間皺起，迫不及待地扭轉過身去，將面朝向他。
腰間紅玉鈴鐺隨他心意清脆作響，久久不散。一側高挑竹林、斜長竹葉海浪般起伏颯颯。
最後映入眼簾的，果然是他期盼已久的人。
那雙熟悉的漆黑的狹長鳳目靜靜地看著他。
看眉看眼看唇，看李明椿眼中冷淡輪廓無意識柔和下來的自己。
而被他註視著的人天生生了張動人的臉，眉心綴了顆朱砂色的痣，紅得奪目，似杜鵑火焰。
此刻心生愉悅，眉目舒展，笑上眉稍眼角，那唇瓣如喝滿露水的豐盈桃花瓣般抑不住翹起。
在頰邊兩側彎成兩個小小的、遮不住的括弧。
目如遠山清靈，秀逸如玉。端得人間罕見的山水生長之貌與氣。
“明椿。”
李明椿聽見他喊自己，雖然兩個人已經面對面了，但他還是乖乖應了一聲。
隨即仰起頭，抿出笑渦來，眨巴眨巴眼期待地問道：“我們要走了嗎？”
走吧，走吧，去玩吧。他已經閑到要長蘑菇了。
趙桉覺得他神情迫不及待到下一秒就要蹦出去了，也知曉自己被絆住讓他等急了，但在外也不好伸手摸摸兔頭安撫。
只好將冷淡嘴角微揚起一個弧度，令周身凜冽氣息舒緩一些。
手掌往下，不動聲色握住他衣袖下的纖細手腕，低聲道：“嗯。”
驀地，上方斜長出來的樹梢陰影與陽光自他筆挺的鼻梁劃分出一個分割線。
而那些曾被冷面煞星嚇過的人偷偷瞧著某人的動作，竟覺得他此時顯得格外溫柔。
那些人楞後猛晃腦袋：錯覺錯覺，一定是錯覺……
這一切都與溪邊站著的那兩人無關。
李明椿低頭瞅了一眼自己被禁錮住的手腕，納悶，擡頭看一眼是貨真價實的他呀，歪歪頭，然後內心恍然大悟狀，手腕靈巧一掙。
還不待趙桉低頭，自己便迅速而熟練地將手指一一擠進趙桉的指縫中。
像樹枝陷入柔韌纏繞的藤蔓深處。
李明椿忙活完，得意地將兩人十指相扣、密不可分的雙手抓起來，搖了搖，雙眸清透，如濺起的水花一樣亮晶晶，滿目求誇誇。
大桉哥忘記了沒關系，我記得噢。必須誇誇我。
某人本是想著在外牽手另一人或許會因被註目而不自在，卻沒想到兔根本沒意識到這些，直截了當，便格外顯出一份“囂張”勁來。
但，好可愛。
他抿著淡色薄唇，壓抑住喉間那絲輕咳，總覺旁人目光灼熱異常。
而指縫摩擦更是令手整番個熱了幾分，幸得有耳邊黑發遮住了悄無聲息紅了一點的耳尖。
囂張兔則拉著自家依舊沈靜淡然的大桉哥旁若無人地大步雀躍離開。
只留原地壓低的酸氣與感嘆聲。
“天吶，這樣好的娃娃親，我也想要，怎麽好事都讓他占了……”
“桉小子和他未婚夫真配啊，一個俊又冷的，一個俊又美的。”
“而且看樣子很主動，咳……挺配桉小子那性子的。”
“……”
大抵是第一次不用隱身、不用變成原形光明正大地走這條路，李明椿此刻也不嫌今日的趙桉走得格外慢吞吞了。
他牽著他的手，興致勃勃地在趙桉前方蹦蹦跳跳，明明沒任何稀奇的地方，只是一條普通的山間小路。
但也還是左瞧右看，看花看石，嘴裏還小聲咕噥著什麽。
雪衣人兒瞅了又瞅，片刻後，終於想起自己身後那像是蒲公英一般被風牽引著走的安靜的男人。
他眼瞳裏的心虛只閃過一秒，就又勾起唇笑起來，因為他知道他的大桉哥根本不會怪他。
兔：就是如此自信o=(U^U)>
李明椿放心地轉過身，將另一只手臂背在身後，面朝著人，一點一點倒著走。
熙和光線下，面白唇粉的人兒微垂眸避著陽光，稠黑的兩排眼睫被淺淺鍍上一層金粉。
他唇邊漾著笑，語氣似嘟囔自語：“我還不知道，燈會上有什麽呢？”
“人，燈，吃食。”
趙桉向前邁一步走至與他並肩，緩和的語調吐出的字極為不解風情。
李明椿當即乜了趙桉一眼，嗔道：“廢話。”
好幼稚。
下面五指暗暗使勁，狠狠錮了他一爪，以報他敷衍自己。
某人順勢收緊手掌，令他以後想掙也掙不開，兩只手心因湊得太近，漸漸擠出薄薄熱汗，卻無一人提出要松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哦，好好答。”兔握拳滿滿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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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燈雨映如星，水色朦朧似月。
李明椿在燈會上看到了趙桉所說的各種各樣精巧絕倫的燈盞，猜了好多個燈謎，贏得了全場他最喜歡的兔子燈。
蹲在河邊放走寫上心願的河燈，好吧，其實他不太會寫，只好畫了截木頭，不過他偷偷瞄見，人畫的是小兔子。
兩個人差不多嘛。哼。
他們還混在臺下聽戲，咿咿呀呀蠻好玩，在人群裏看雜耍，驚嘆鼓掌到忘記吃手上買的路邊小食。
兩只肩膀依偎在一起，肩膀的兩個主人擡起頭去看天上搖搖晃晃飄向遠處的孔明燈。
李明椿的手上提著自己寶貴的兔子燈，至於趙桉那，被塞滿了各種各樣酸甜涼的吃食，還有一卷一個跛腿畫師非要給他們畫的雙人畫像，不要白不要。
雖然最後離開的時候趁人不註意在桌上留下了錢。
李明椿的雪色寬袖晃悠遮住了其下兩只緊密相牽的手。
他盯著逐漸消失在天際的那盞孔明燈，驀然翹起唇，轉眸看向身旁的人，霸道極了：“以後的燈會，你只許跟我看。”
“好。”趙桉輕聲應道。
不只是燈會。
被那對含笑墨黑的眼珠直直註視著，李明椿感覺像是身上落了一片枇杷胡玩後滿天四散飛揚的羽毛。
重量輕飄飄的，但他躲不開，他不自覺別開點目光，就一點點。
臉頰上被羽毛的癢撓得起了輕微的紅色。
晚風撫動衣擺，莫名的，李明椿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他。
他低著頭裝安靜，內心咕嚕嚕冒著不安靜的泡泡，連趙桉將他拉走換了個地方，都不知道。
待李明椿重新擡起眸，才發現兩人來到了沒人的小巷子裏。
人群在遠處熙攘，此處寂靜無聲。可愛漂亮的兔子燈散發著微黃的光，照亮兩個人靠墻的一裏一外的身影。
李明椿背抵著身後的墻壁，兔子燈在手上低低地垂著。
他感受到身前人擡起手，輕碰上他微燙的臉頰，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呼。兔在心裏緩緩吐出一口氣。
呼吸間是衣物上幹凈的皂角香和一絲沾染上的吃食的誘人氣味，李明椿擡起濕漉漉的眼瞳，烏黑的睫毛顫顫。
“你……”
你果斷一點好不好呀？
話語未完，那只臉頰上的手撫過眼角眉梢，指腹擦過額頭皮膚，與夜風相反的溫度落於額上。
額頭上的發絲被慢慢撩開，光突然暗了，李明椿下意識閉上眼睛。
眼皮劇烈顫動著要睜開。
下一瞬，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輕輕地墜於他眉心，卻半晌沒有分開。
是帶著濕意柔軟的溫熱的吻。趙桉吻在他的朱砂痣上。
夜風卷起塵埃，刻意壓低的呼吸聲在空蕩蕩的巷中響。
直到巷外傳來巨大的歡呼聲，兩人重疊的影子才恍然分離。
趙桉撤開，李明椿垂頭，捏著兔子燈提桿的手指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反反覆覆，許久才擡起長長的睫羽。
眼含濕漉，面若桃花的俏人兒指尖泛粉，眨著水光撞進了面前人深沈漆黑的淩厲鳳眸中。
他的目光一如初見，卻不知不覺會在望向李明椿時，深眸裏漸漸顯出氤氳的柔和。
“……”
犯規！討厭！
“走走走。”
兔扯人。
趙桉問：“去哪？”
“當然是回家啦。”
……
“共取辰星作心抱，無轉無移千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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