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醜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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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醜鯉魚
憑什麽你能考中？
年輕的他無法，只能寄希望於他們能夠信守承諾，於是，一群人來到那條河邊。
他只能拿起魚竿，卻第一次希望那條傻乎乎的魚不要再咬他的魚餌。
但她咬了，那群人就大笑著將她提起來，打量她，漸漸用貪婪地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他以為他們會將她系上紅繩再放入水中，這樣她就能跳龍門，將福祿壽財招來。
可他沒想到，他們因她咬了他的鉤四次，認定她有靈，認為自己吃了她就能尋仙問道。
文玉川傾身下去，將缸裏的一片枯葉拾出來，垂眸靜靜地看著。
枯枝與枯葉被火焚燒，灼得亮得他眼睛發熱發酸。
那群人甚至遣隨從去買鍋買碗筷，買糕點，買任何東西。一群人將火堆圍在中央，將她剝鱗抽骨，丟進沸水裏烹煮。
而他則被綁住手腳，倒在火堆暖不到的地方，眼睜睜看著那群身著書生袍，一口一個文兄的人露出獠牙，變成惡鬼兇靈。
他好似聽見了她在喊痛，她在哭，眾人因她貌醜而嫌惡心，可偏偏卻道：“沒想到文兄的愛魚長得醜，吃起來卻清甜至極啊。”
可他聞到的是腥味，令人作嘔的腥味，那些人貪婪、惡心、令人作嘔，他同樣也是。
那雙因為過於靈動而被無情剜下的魚眼就在他面前流出血淚，她在撕心裂肺地哭。
可她的肉被食盡，骨被扔進火裏，魚鰭與尾也被嚼碎，眼被碾壓，湯被那些人吞噬。
當初他救了她，他對她有恩。
可她給他帶來了銀錢，使他飽腹，不受饑寒，是她對他的恩，秀才是第二個，舉人是第三個，身死後那群人信守承諾，是最後一恩。
她早已還清，可他如何能還清，他在官場甚至對那群害死她的人諂笑，早已忘恩負義……
文玉川楞楞低眸，削瘦手腕上是他在一切都結束後，從灰燼中撿到的魚骨磨粉制成的手串。
也是這手串使他救下了紫蕓。
她好似仍庇佑著他，令他容顏極緩老去，只是內裏早已腐朽不堪。
李明椿支頤著臉，嘀嘀咕咕，已經能非常熟練地問：“所以呢？你是也有事相求嗎？”
文玉川搖搖頭，重新走到桌前坐下，拍了拍手，一抹紫色身影便極快地將一個長條木盒放在桌上，隨後閃現離去。
李明椿鼓起腮幫子，瞪圓眼。
跑得這麽快，他明明如此可愛，很嚇人嗎？
文玉川將木盒打開，裏面是一截碧綠似玉的樹枝。
在盒中，散發著瑩瑩微光。
李明椿刷得扭頭看向趙桉。
趙桉：“……”
趙桉：？
文玉川已經整理好情緒，見李明椿盯著趙桉，便也微微點頭，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此物的確是趙兄弟族中存放的鎮村之寶。你們村長手中的，是我偽造的，是假的。”
李明椿目瞪口呆：感覺他又在挑釁誒。
“放心，待我用完我自會將它放回原處。並且，我偽造的也撐不了多久。”
他將木盒合上，指尖無意識輕點，忽然輕聲問：“神樹妖的枝幹粉末可以治病救人，是真的嗎？”
趙桉視線掠過他腕上的魚骨手串，答：“真。”
可李明椿還是不解，歪頭：“所以你讓妖攔我們，就是讓我們聽一個故事？”
文玉川含笑：“也不是。”
“我這不是還求證了它的真實性？”文玉川再次點點木盒，笑容溫文爾雅：“且，我想見見你們。”
李明椿眨眨眼：“你以前聽說過我們？”
“並沒有。”
李明椿皺起鼻子，對趙桉使眼色：他好奇怪。
趙桉輕輕牽住李明椿的手，擡眼道：“文舉人既然見過了，那我們也該離開了。”
“是啊。我讓紫蕓送你們罷。”文玉川微微恍神，笑道。
趙桉沒有拒絕，帶著李明椿便要離開，卻在轉身之際驀然出聲問道：“文舉人為何斷定，那只魚就是妖？”
文玉川疊葉子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那兩片葉子好似兩個邊緣泛黃的光圈，亮得人眼發晃。
“因為……她說了‘謝謝’。”
在他給她拴上第一根紅繩放入河中放生時，她極小聲地對他說了聲“謝謝”。
他一瞬間以為是餓出幻覺了啊。
“多謝文舉人解惑。告辭。”
兩人轉身離去。
……
李明椿左瞧右瞧，氣呼呼：“那只花不送我們。”
也正因為他到處看，才能立刻抓到趙桉在偷偷笑他。
本面冷唇薄的男子突然笑起來也只是輕輕扯動一下嘴角。
但只是這一小點的變化卻將他整體的氣質有了一絲莫名的改變，在嚴肅規正中又添了幾許溫柔。
李明椿就是敏銳發現冰塊融化了一瞬。
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委屈癟嘴。
“那只花怕我才不敢出現，你居然笑。”
“你也覺得我嚇人咯。再笑就不是人吃妖，而是我吃掉你了！”李明椿呲牙威脅。
小貓舔水的吃掉嗎？
趙桉鳳眸中笑意更深，卻是硬生生壓抑住，以免這只兔炸毛。
他微曲膝與李明椿的眼平視，那裏面的平靜無波讓李明椿勉強相信他不會再笑了。
李明椿哼了一聲踢掉地上的小石子，道：“那個什麽舉人身上的魚腥味太濃了，沒幾天可活了。”
“我知道。”
種種覆雜的原因罷了。
李明椿看趙桉一眼，又哼一聲：“那群吃了妖的人應該也沒活幾年。”
“所以，不要想著吃掉我，不然你會死翹翹。”
趙桉無奈，捧住他的臉，“怎麽總以為我會吃掉你？”
李明椿彎起五指，張牙舞爪：“你猜！”
……
一雙漆黑的鳳眸向下瞧著，他微動指節，攀在他手背上的兔就下意識又抱緊幾分。
不知為何，今早醒來，他的食指便陷進了某兔嘴裏，成了磨牙棒。
毛茸茸的白團子每呼氣吐氣一次，就在他的手指上磨下細微癢意。他倒是睡得香。
“明椿？”
趙桉擡指揉了揉兔餅的額頭。
李明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雙紅通通的兔眼水蒙蒙一片，霧氣氤氳。
他勉強松開嘴，可下一秒又禁不住咬了上去，摩挲著，語氣含糊，尾音無力，“我的牙好癢嗚……”
小腦袋喪喪地擡起，蹭蹭他的手指，“我還，好冷……”
“冷？”
趙桉詫異，斂眸小心將他拾起，捧於掌心，往窗外看了一眼，輕聲道：“要出去曬太陽嗎？”
“嗚不要。”李明椿將臉埋在他的掌心裏，圓尾巴垂著，“我不要出門。”
可屋裏終歸沒有外間陽光和暖，趙桉欲將他塞回被窩。
可他才剛放下，這只可憐的兔團就緊張地擡起爪子，抱住他的手指，仰起頭泫然若泣：“你，要去哪裏？”
他的兩只圓溜溜委屈的紅眼睛好似在說，不要丟下他。
趙桉見著，忍不住聲音再低幾分，唯恐將他眼瞳裏的水波再驚動了。
“去生個炭盆，帶到屋裏，會暖和許多。”
“我不要，你不要走。我不要那些東西。”
李明椿小聲地反反覆覆說，主動把腦袋往趙桉手上湊，讓他摸摸自己的毛毛，“你要一直陪著我，不許走。”
趙桉見狀，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托起臉頰，指腹蹭蹭他的下巴，答應：“好。”
兔於是歪倒在他的手心裏，小小的身子用厚厚的被褥裹住，貼在他的腹部。
落葉飛過窗邊了無痕跡，他漸漸越發頻繁地蹭起了趙桉的手掌，將他的手指咬到水淋淋的，最後忍不住站起來圍著人轉起了圈圈。
趙桉傾身去看他，薄唇逸出淡淡笑意。
再一眨眼，一濕漉漉杏仁眸的雋俏少年就乖巧盤坐在了床上。
他歪斜著挪進趙桉懷裏，指尖輕動揪住他的衣服，輕輕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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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麽你能考中？
年輕的他無法，只能寄希望於他們能夠信守承諾，於是，一群人來到那條河邊。
他只能拿起魚竿，卻第一次希望那條傻乎乎的魚不要再咬他的魚餌。
但她咬了，那群人就大笑著將她提起來，打量她，漸漸用貪婪地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他以為他們會將她系上紅繩再放入水中，這樣她就能跳龍門，將福祿壽財招來。
可他沒想到，他們因她咬了他的鉤四次，認定她有靈，認為自己吃了她就能尋仙問道。
文玉川傾身下去，將缸裏的一片枯葉拾出來，垂眸靜靜地看著。
枯枝與枯葉被火焚燒，灼得亮得他眼睛發熱發酸。
那群人甚至遣隨從去買鍋買碗筷，買糕點，買任何東西。一群人將火堆圍在中央，將她剝鱗抽骨，丟進沸水裏烹煮。
而他則被綁住手腳，倒在火堆暖不到的地方，眼睜睜看著那群身著書生袍，一口一個文兄的人露出獠牙，變成惡鬼兇靈。
他好似聽見了她在喊痛，她在哭，眾人因她貌醜而嫌惡心，可偏偏卻道：“沒想到文兄的愛魚長得醜，吃起來卻清甜至極啊。”
可他聞到的是腥味，令人作嘔的腥味，那些人貪婪、惡心、令人作嘔，他同樣也是。
那雙因為過於靈動而被無情剜下的魚眼就在他面前流出血淚，她在撕心裂肺地哭。
可她的肉被食盡，骨被扔進火裏，魚鰭與尾也被嚼碎，眼被碾壓，湯被那些人吞噬。
當初他救了她，他對她有恩。
可她給他帶來了銀錢，使他飽腹，不受饑寒，是她對他的恩，秀才是第二個，舉人是第三個，身死後那群人信守承諾，是最後一恩。
她早已還清，可他如何能還清，他在官場甚至對那群害死她的人諂笑，早已忘恩負義……
文玉川楞楞低眸，削瘦手腕上是他在一切都結束後，從灰燼中撿到的魚骨磨粉制成的手串。
也是這手串使他救下了紫蕓。
她好似仍庇佑著他，令他容顏極緩老去，只是內裏早已腐朽不堪。
李明椿支頤著臉，嘀嘀咕咕，已經能非常熟練地問：“所以呢？你是也有事相求嗎？”
文玉川搖搖頭，重新走到桌前坐下，拍了拍手，一抹紫色身影便極快地將一個長條木盒放在桌上，隨後閃現離去。
李明椿鼓起腮幫子，瞪圓眼。
跑得這麽快，他明明如此可愛，很嚇人嗎？
文玉川將木盒打開，裏面是一截碧綠似玉的樹枝。
在盒中，散發著瑩瑩微光。
李明椿刷得扭頭看向趙桉。
趙桉：“……”
趙桉：？
文玉川已經整理好情緒，見李明椿盯著趙桉，便也微微點頭，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此物的確是趙兄弟族中存放的鎮村之寶。你們村長手中的，是我偽造的，是假的。”
李明椿目瞪口呆：感覺他又在挑釁誒。
“放心，待我用完我自會將它放回原處。並且，我偽造的也撐不了多久。”
他將木盒合上，指尖無意識輕點，忽然輕聲問：“神樹妖的枝幹粉末可以治病救人，是真的嗎？”
趙桉視線掠過他腕上的魚骨手串，答：“真。”
可李明椿還是不解，歪頭：“所以你讓妖攔我們，就是讓我們聽一個故事？”
文玉川含笑：“也不是。”
“我這不是還求證了它的真實性？”文玉川再次點點木盒，笑容溫文爾雅：“且，我想見見你們。”
李明椿眨眨眼：“你以前聽說過我們？”
“並沒有。”
李明椿皺起鼻子，對趙桉使眼色：他好奇怪。
趙桉輕輕牽住李明椿的手，擡眼道：“文舉人既然見過了，那我們也該離開了。”
“是啊。我讓紫蕓送你們罷。”文玉川微微恍神，笑道。
趙桉沒有拒絕，帶著李明椿便要離開，卻在轉身之際驀然出聲問道：“文舉人為何斷定，那只魚就是妖？”
文玉川疊葉子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那兩片葉子好似兩個邊緣泛黃的光圈，亮得人眼發晃。
“因為……她說了‘謝謝’。”
在他給她拴上第一根紅繩放入河中放生時，她極小聲地對他說了聲“謝謝”。
他一瞬間以為是餓出幻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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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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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他到處看，才能立刻抓到趙桉在偷偷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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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是這一小點的變化卻將他整體的氣質有了一絲莫名的改變，在嚴肅規正中又添了幾許溫柔。
李明椿就是敏銳發現冰塊融化了一瞬。
他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委屈癟嘴。
“那只花怕我才不敢出現，你居然笑。”
“你也覺得我嚇人咯。再笑就不是人吃妖，而是我吃掉你了！”李明椿呲牙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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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桉鳳眸中笑意更深，卻是硬生生壓抑住，以免這只兔炸毛。
他微曲膝與李明椿的眼平視，那裏面的平靜無波讓李明椿勉強相信他不會再笑了。
李明椿哼了一聲踢掉地上的小石子，道：“那個什麽舉人身上的魚腥味太濃了，沒幾天可活了。”
“我知道。”
種種覆雜的原因罷了。
李明椿看趙桉一眼，又哼一聲：“那群吃了妖的人應該也沒活幾年。”
“所以，不要想著吃掉我，不然你會死翹翹。”
趙桉無奈，捧住他的臉，“怎麽總以為我會吃掉你？”
李明椿彎起五指，張牙舞爪：“你猜！”
……
一雙漆黑的鳳眸向下瞧著，他微動指節，攀在他手背上的兔就下意識又抱緊幾分。
不知為何，今早醒來，他的食指便陷進了某兔嘴裏，成了磨牙棒。
毛茸茸的白團子每呼氣吐氣一次，就在他的手指上磨下細微癢意。他倒是睡得香。
“明椿？”
趙桉擡指揉了揉兔餅的額頭。
李明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雙紅通通的兔眼水蒙蒙一片，霧氣氤氳。
他勉強松開嘴，可下一秒又禁不住咬了上去，摩挲著，語氣含糊，尾音無力，“我的牙好癢嗚……”
小腦袋喪喪地擡起，蹭蹭他的手指，“我還，好冷……”
“冷？”
趙桉詫異，斂眸小心將他拾起，捧於掌心，往窗外看了一眼，輕聲道：“要出去曬太陽嗎？”
“嗚不要。”李明椿將臉埋在他的掌心裏，圓尾巴垂著，“我不要出門。”
可屋裏終歸沒有外間陽光和暖，趙桉欲將他塞回被窩。
可他才剛放下，這只可憐的兔團就緊張地擡起爪子，抱住他的手指，仰起頭泫然若泣：“你，要去哪裏？”
他的兩只圓溜溜委屈的紅眼睛好似在說，不要丟下他。
趙桉見著，忍不住聲音再低幾分，唯恐將他眼瞳裏的水波再驚動了。
“去生個炭盆，帶到屋裏，會暖和許多。”
“我不要，你不要走。我不要那些東西。”
李明椿小聲地反反覆覆說，主動把腦袋往趙桉手上湊，讓他摸摸自己的毛毛，“你要一直陪著我，不許走。”
趙桉見狀，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托起臉頰，指腹蹭蹭他的下巴，答應：“好。”
兔於是歪倒在他的手心裏，小小的身子用厚厚的被褥裹住，貼在他的腹部。
落葉飛過窗邊了無痕跡，他漸漸越發頻繁地蹭起了趙桉的手掌，將他的手指咬到水淋淋的，最後忍不住站起來圍著人轉起了圈圈。
趙桉傾身去看他，薄唇逸出淡淡笑意。
再一眨眼，一濕漉漉杏仁眸的雋俏少年就乖巧盤坐在了床上。
他歪斜著挪進趙桉懷裏，指尖輕動揪住他的衣服，輕輕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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