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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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燎原
他爹也就是上任村長曾說，當年鬧蝗災，間接引發疫病，十戶不存一戶。
後來啊，有兩個人出現，一位俠士，一位醫師。他們拿出了一種棕色藥粉，味清香，將藥粉化水餵給那些感染災禍的人喝。
神奇的是，喝過的人居然病情減弱。那時候，他們就像救世主。有個跛腿的民間畫師特意為他倆畫了一幅畫像。
之後他們去越來越多的地方，逐漸有人發現這種奇特的藥粉好像憑空出現，而源頭就是那位醫師。
又一次災疫，這場災難空前嚴重。
醫師逐漸力不從心，能給出的藥粉越來越少，直至什麽也拿不出，身體也越來越虛弱，而那些處於生命危難中的人也越來越不滿足。
最終，在人心的貪婪下，有人指證醫師是妖魔，要把醫師獻給上面來換取藥物。醫師不從，那些人就合夥把他們關起來。
幼時的他皺起眉，可還是耐著性子聽，覺得事情肯定有轉機。
急切地問：然後呢，他們救了這麽多人，肯定有人會去救他們的對嗎？
可頭頂只有溫和寬慰的手掌。
然後，那些人故意在他們的飯菜裏放病人的血，俠士感染了瘟疫，醫師自己感染不了，可他也救不了俠士。
最後那些人要把感染疫病的俠士扔出去燒了，醫師不願意，可那些人壓著醫師讓他眼睜睜看著俠士活生生被烈火燃盡。
村長驀然頓住，長嘆一聲。
杯中殘留的淡黃色茶水模糊映出他已不再年輕的面容。
可當年他爹為他講述這個故事時，那些隨著平淡的話語浮現在他腦中的畫面卻再次出現，一如當初，令他即使未親眼見過也深深銘心。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我們救了你們……”
“要怪就要怪你們救不了所有人。”
“原來如此，這世道原來如此！！”那墨發醫師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就有淚從眼角滑落。
他仿佛聽見他靠在俠士懷裏時胸膛的心跳聲，又仿佛聽到他被烈火焚燒時壓抑不住的悶痛聲。
他聽到俠士冷靜地說我陪你，又聽見他垂危之際費盡全身力氣，撥開醫師正在滴血的手，拒絕喝他的血，輕聲說：“這件事……錯的不是你。”
輕輕握上他的手，“你永遠不要怪自己。”
最後，醫師惡狠狠地咬住抓住他手臂人的手，將那人的肉硬生生咬了下來。
那人痛呼松開，醫師甩開驚慌另一人的手。
“該死，他這個瘋子！快攔住他！”
醫師沖進了火海裏。
那些人想把他弄出來，可火勢在醫師沖進去那一瞬間猛地高漲，形成燎原之勢。
最終，所有的都被燒成灰燼，連同那些逃不出去的人。結束了。
說完這個故事，村長小心地將懷裏的碧綠樹枝拿出來，輕輕放在趙桉面前，看向趙桉，輕聲道。
“這是先祖在餘燼中撿到的。”
“留在涿春山下就是它的指引。”
“而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涿春山的氣息。”
村長頓了一下，他擡頭又說：“我幼時曾與你的父親看過一副被撕爛的畫像，那畫像裏的一個人很像……”
他還未將最後一個字說出口，趙桉便打斷了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道：“村長，天色晚了。”
頭卻微不可查地往右肩偏了偏。
無聊來聽故事的李明椿俯在趙桉的肩頭，看了那樹枝一眼，在他耳邊說起悄悄話，“那樹枝，好像是假的耶。”
聞言，趙桉眼睫微斂，面上依舊平靜。
倒是村長聽了他明晃晃趕客的話楞住了，又觀他冷靜神色，霎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暗嘆自己居然沒有一個小輩看得透，便將手從杯子上移開，笑了笑。
“是了，我也該走了。”
“你就當聽了個普普通通的故事吧。”
話落，他幹脆利落地起身，至於那鎮村之寶，自然是又妥善地放回了懷中。
趙桉要送他，村長也沒拒絕，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交談。
最後，趙桉站在山腳目送他離開。
村長走了一段路，卻越走越慢，隨即拐杖停下，突然問：“你，怪不怪我？”
“在你父親去世後，我默認讓他們欺負你。”
“……”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回答。隨後遲疑回頭，卻發現身後人早已沒了蹤影。
村長看著空蕩蕩的小泥路怔楞，路的兩邊甚至有雜亂的草淩亂地被風吹響，他看著看著，於是終於真正地笑了。
自個又慢吞吞走了起來。
而另一邊，消失的人已然出現在了回家的山路上。
原來大桉哥早已被某兔蹦蹦跳跳牽著走了。
“那人怎麽有這麽多話要說？”李明椿在人終於走後偷摸指指點點，嘟嘟囔囔。
再將想扮演柱子的大桉哥順走，手指勾住他的小拇指，大搖大擺，“我們快點走呀，還有這麽遠的路，枇杷在家都快餓成糖炒栗子啦。”
趙桉本在思忖，任憑他像牽風箏一樣將他帶走，此時聞言眉峰輕動。
“兩日後帶你去買。”
枇杷那一只胖成球的貍奴再如何也不可能餓成這麽多顆栗子。
只能是某只兔子嘴饞忍不住了，如今竟懂得“暗示”了。
“好耶。我可沒說要吃，是你自己要給我買的哦。”
李明椿杏仁眼晶晶亮，自以為悄悄地翹起唇角。
其實開心的泡泡根本藏不住。
趙桉相當配合。
“嗯。這是比枇杷聽話的獎勵。”
說完他便話鋒一轉，談到了先前與村長的那場對話，輕聲問他。
“你覺得那個故事如何？”
李明椿一點沒發現他的小心思，輕唔了一聲，認真想了想，“故事挺好的啊。壞人全死了。”
“可好人也死了。”
“那種情況沒有兩全法啦。”話落，李明椿突然停下，拽著他的衣袖，扭頭，“我們不會變成那樣。”
山間的風仿佛自始至終都夾雜著一股沁水的微涼。
眼前這雙如杏子形狀的眼眸微圓無辜，眼角處內勾，佐以雙眉間的紅痣，一派秀逸如玉的絕色。
是山水親自愛養出來的獨一人兒，自然有山水同樣的通透。
李明椿懂他的擔憂，但絕不會因此產生那樣的煩惱。
生於山林的人不困於山林。
一陣風又徐徐拂來，自由地從他們身上穿過再離去，一來一往只帶動李明椿臉側的一縷調皮的烏發。
趙桉的眼中，那幹凈清透的眸子裏是萬分的確信。
那些與他們無關。結局也註定與他們無關。
趙桉微怔。
心中不知何時起的澎湃的波瀾，或許是被他打斷但仍透露出容貌相似的話語時，或許是聽到一妖一人不存一的命定結局時，或許是因朝夭。
但此刻，這些均如葉撫湖面般漸漸平息、平靜。
他恍然。何必庸人自擾。
“嗯。”
趙桉唇角輕勾起一個弧度，修長手掌回握他的手，將兔纖細白皙的手完全包裹住，並捏了捏，“回家，吃飯。”
李明椿乖乖點頭，眨眨眼，邊走邊嘀嘀咕咕，“哼。要是飯涼了就都怪那個人。”
雖然他知道他的趙大哥很有先見之明將做好的菜全部溫上了。
但，讓他不能吃上新出鍋的最好吃狀態下的菜的人，都是壞蛋。
除了廚子本人。
……
待兔終於幹完他心心念念的飯後。
可算能打開新得到的話本子了，不過，看話本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李明椿從懷裏掏了掏，將朝夭給的報酬——拳頭大的蘊靈果拿了出來，隨即上手將果子一掰為二，將看起來大些的遞給趙桉。
彎眸笑盈盈，“飯後水果，一定要吃哦，凡人吃對身體好，她說噠。”
這個她自然是指朝夭。
當然，人家的原話是：“凡人口含蘊靈果，可增強體質，耳清目明，辟除燥熱。”
口含？口服吧？她應該說錯啦。保險起見還是只讓吃半個吧。
朝夭：怪我沒考慮這是山野文盲妖。
李明椿在趙桉接過的時候短暫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隨後果斷地將之拋諸腦後。
再將剩下的半個果子丟給一旁打瞌睡的枇杷，便歡歡喜喜地去找他的話本子啦。
前一秒還在打呼嚕的枇杷睜開眼睛瞅了一眼，頓時豎瞳微亮，嗷嗚一口吃掉，再滿足地用爪子抹抹嘴邊的毛，吃完又趴下睡了。
畢竟它晚上還要加夜班，好滿足小祖宗要它去嚇唬人的要求呢。
“……”
趙桉拿著半個果子，四顧空蕩蕩只有卷落葉的院子，沈默。
而被迫不存在的枇杷：嗷嗷嗚嗚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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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也就是上任村長曾說，當年鬧蝗災，間接引發疫病，十戶不存一戶。
後來啊，有兩個人出現，一位俠士，一位醫師。他們拿出了一種棕色藥粉，味清香，將藥粉化水餵給那些感染災禍的人喝。
神奇的是，喝過的人居然病情減弱。那時候，他們就像救世主。有個跛腿的民間畫師特意為他倆畫了一幅畫像。
之後他們去越來越多的地方，逐漸有人發現這種奇特的藥粉好像憑空出現，而源頭就是那位醫師。
又一次災疫，這場災難空前嚴重。
醫師逐漸力不從心，能給出的藥粉越來越少，直至什麽也拿不出，身體也越來越虛弱，而那些處於生命危難中的人也越來越不滿足。
最終，在人心的貪婪下，有人指證醫師是妖魔，要把醫師獻給上面來換取藥物。醫師不從，那些人就合夥把他們關起來。
幼時的他皺起眉，可還是耐著性子聽，覺得事情肯定有轉機。
急切地問：然後呢，他們救了這麽多人，肯定有人會去救他們的對嗎？
可頭頂只有溫和寬慰的手掌。
然後，那些人故意在他們的飯菜裏放病人的血，俠士感染了瘟疫，醫師自己感染不了，可他也救不了俠士。
最後那些人要把感染疫病的俠士扔出去燒了，醫師不願意，可那些人壓著醫師讓他眼睜睜看著俠士活生生被烈火燃盡。
村長驀然頓住，長嘆一聲。
杯中殘留的淡黃色茶水模糊映出他已不再年輕的面容。
可當年他爹為他講述這個故事時，那些隨著平淡的話語浮現在他腦中的畫面卻再次出現，一如當初，令他即使未親眼見過也深深銘心。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我們救了你們……”
“要怪就要怪你們救不了所有人。”
“原來如此，這世道原來如此！！”那墨發醫師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就有淚從眼角滑落。
他仿佛聽見他靠在俠士懷裏時胸膛的心跳聲，又仿佛聽到他被烈火焚燒時壓抑不住的悶痛聲。
他聽到俠士冷靜地說我陪你，又聽見他垂危之際費盡全身力氣，撥開醫師正在滴血的手，拒絕喝他的血，輕聲說：“這件事……錯的不是你。”
輕輕握上他的手，“你永遠不要怪自己。”
最後，醫師惡狠狠地咬住抓住他手臂人的手，將那人的肉硬生生咬了下來。
那人痛呼松開，醫師甩開驚慌另一人的手。
“該死，他這個瘋子！快攔住他！”
醫師沖進了火海裏。
那些人想把他弄出來，可火勢在醫師沖進去那一瞬間猛地高漲，形成燎原之勢。
最終，所有的都被燒成灰燼，連同那些逃不出去的人。結束了。
說完這個故事，村長小心地將懷裏的碧綠樹枝拿出來，輕輕放在趙桉面前，看向趙桉，輕聲道。
“這是先祖在餘燼中撿到的。”
“留在涿春山下就是它的指引。”
“而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涿春山的氣息。”
村長頓了一下，他擡頭又說：“我幼時曾與你的父親看過一副被撕爛的畫像，那畫像裏的一個人很像……”
他還未將最後一個字說出口，趙桉便打斷了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道：“村長，天色晚了。”
頭卻微不可查地往右肩偏了偏。
無聊來聽故事的李明椿俯在趙桉的肩頭，看了那樹枝一眼，在他耳邊說起悄悄話，“那樹枝，好像是假的耶。”
聞言，趙桉眼睫微斂，面上依舊平靜。
倒是村長聽了他明晃晃趕客的話楞住了，又觀他冷靜神色，霎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暗嘆自己居然沒有一個小輩看得透，便將手從杯子上移開，笑了笑。
“是了，我也該走了。”
“你就當聽了個普普通通的故事吧。”
話落，他幹脆利落地起身，至於那鎮村之寶，自然是又妥善地放回了懷中。
趙桉要送他，村長也沒拒絕，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交談。
最後，趙桉站在山腳目送他離開。
村長走了一段路，卻越走越慢，隨即拐杖停下，突然問：“你，怪不怪我？”
“在你父親去世後，我默認讓他們欺負你。”
“……”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聽見回答。隨後遲疑回頭，卻發現身後人早已沒了蹤影。
村長看著空蕩蕩的小泥路怔楞，路的兩邊甚至有雜亂的草淩亂地被風吹響，他看著看著，於是終於真正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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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消失的人已然出現在了回家的山路上。
原來大桉哥早已被某兔蹦蹦跳跳牽著走了。
“那人怎麽有這麽多話要說？”李明椿在人終於走後偷摸指指點點，嘟嘟囔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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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桉本在思忖，任憑他像牽風箏一樣將他帶走，此時聞言眉峰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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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那一只胖成球的貍奴再如何也不可能餓成這麽多顆栗子。
只能是某只兔子嘴饞忍不住了，如今竟懂得“暗示”了。
“好耶。我可沒說要吃，是你自己要給我買的哦。”
李明椿杏仁眼晶晶亮，自以為悄悄地翹起唇角。
其實開心的泡泡根本藏不住。
趙桉相當配合。
“嗯。這是比枇杷聽話的獎勵。”
說完他便話鋒一轉，談到了先前與村長的那場對話，輕聲問他。
“你覺得那個故事如何？”
李明椿一點沒發現他的小心思，輕唔了一聲，認真想了想，“故事挺好的啊。壞人全死了。”
“可好人也死了。”
“那種情況沒有兩全法啦。”話落，李明椿突然停下，拽著他的衣袖，扭頭，“我們不會變成那樣。”
山間的風仿佛自始至終都夾雜著一股沁水的微涼。
眼前這雙如杏子形狀的眼眸微圓無辜，眼角處內勾，佐以雙眉間的紅痣，一派秀逸如玉的絕色。
是山水親自愛養出來的獨一人兒，自然有山水同樣的通透。
李明椿懂他的擔憂，但絕不會因此產生那樣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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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桉的眼中，那幹凈清透的眸子裏是萬分的確信。
那些與他們無關。結局也註定與他們無關。
趙桉微怔。
心中不知何時起的澎湃的波瀾，或許是被他打斷但仍透露出容貌相似的話語時，或許是聽到一妖一人不存一的命定結局時，或許是因朝夭。
但此刻，這些均如葉撫湖面般漸漸平息、平靜。
他恍然。何必庸人自擾。
“嗯。”
趙桉唇角輕勾起一個弧度，修長手掌回握他的手，將兔纖細白皙的手完全包裹住，並捏了捏，“回家，吃飯。”
李明椿乖乖點頭，眨眨眼，邊走邊嘀嘀咕咕，“哼。要是飯涼了就都怪那個人。”
雖然他知道他的趙大哥很有先見之明將做好的菜全部溫上了。
但，讓他不能吃上新出鍋的最好吃狀態下的菜的人，都是壞蛋。
除了廚子本人。
……
待兔終於幹完他心心念念的飯後。
可算能打開新得到的話本子了，不過，看話本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李明椿從懷裏掏了掏，將朝夭給的報酬——拳頭大的蘊靈果拿了出來，隨即上手將果子一掰為二，將看起來大些的遞給趙桉。
彎眸笑盈盈，“飯後水果，一定要吃哦，凡人吃對身體好，她說噠。”
這個她自然是指朝夭。
當然，人家的原話是：“凡人口含蘊靈果，可增強體質，耳清目明，辟除燥熱。”
口含？口服吧？她應該說錯啦。保險起見還是只讓吃半個吧。
朝夭：怪我沒考慮這是山野文盲妖。
李明椿在趙桉接過的時候短暫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隨後果斷地將之拋諸腦後。
再將剩下的半個果子丟給一旁打瞌睡的枇杷，便歡歡喜喜地去找他的話本子啦。
前一秒還在打呼嚕的枇杷睜開眼睛瞅了一眼，頓時豎瞳微亮，嗷嗚一口吃掉，再滿足地用爪子抹抹嘴邊的毛，吃完又趴下睡了。
畢竟它晚上還要加夜班，好滿足小祖宗要它去嚇唬人的要求呢。
“……”
趙桉拿著半個果子，四顧空蕩蕩只有卷落葉的院子，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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