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誰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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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誰憐你
他此刻低垂著腦袋，目光的定點雖在木盆裏，卻能知曉人是在無意識發呆的。
“明椿。”
趙桉看見他面前放的東西，腳步稍停。
李明椿事先沒有聽出他靠近的腳步聲，如今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回頭，稍稍擡起眼眸。
“嗯？”
他先是睜大眼疑惑，隨即面容瓷白微帶胭粉的人兒翹起嘴角彎彎一笑，俏皮道：“這是你第二次叫我名字誒。”
眼前的人歪著身子仰著頭，衣袖被挽在手臂，露出的纖瘦細膩的胳膊白得驚人。
趙桉的視線移到李明椿的臉頰上，這傻乎乎不在狀態的兔子只記得他的衣裳弄臟了。
卻不知他的臉和衣領上同樣也染上了紅色汙漬。
白皙瑩潤的秀雋臉上這裏紅一塊那裏紅一塊，因其骨相優秀，不顯得滑稽，只有慘兮兮的可憐與狼狽的可愛。
趙桉在他面前蹲下，墨色鳳眸與他的杏眼對視。
低沈的嗓音放輕，問：“怎麽在，洗衣服？”
李明椿撲棱了一下睫毛，答：“啊，我無聊。”
他移開視線，欲蓋彌彰地又上手搓了一下，像是在給趙桉展示這真的蠻有趣，“洗衣服很好玩。”
“天氣涼了，不要用冷水。”
趙桉只道了這一句，隨後垂下眸，將他被冷水沁得冰冷的手從盆裏撈出來。
又從身邊的籃子裏拿出一塊幹手帕，將他的手包在手帕與兩掌之間，細細擦拭。
李明椿心虛地“哦”了一聲，“我還沒洗完呢……”
趙桉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將他亂動的手抓住，難得態度強硬：“不許洗了。”
“可我都洗了一半了，很快就能洗完了。”
李明椿低頭看著自己被控住的雙手，不樂意地嘟起嘴。
趙桉側眸瞅了一眼那木盆裏的衣服，驀然悶悶低笑一聲。
“你笑什麽嘛！”李明椿直覺他在嘲笑自己，皺起鼻子兇巴巴道。
“沒有。”趙桉一臉否認。
男人重新按下他又開始掙紮的手，勉強同意解放他一只手。
那寬大有力的手掌將素白的手指牽住，纖長漂亮的手指因搓洗過粗糙的布料，又被冰涼的水凍過，指節暈上了洇紅。
指腹粉紅柔軟，手腕細瘦。
趙桉認真地將他兩只手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幹凈，又靜靜地將它們合在一起。
片刻後才將恢覆暖意的手放回它們的主人那裏。李明椿舉起自己的爪子前後看了兩眼，忽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憂愁道：“我要勤奮。以後你做飯，我給你洗衣服吧。”
“為何？”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你要爭氣一點，不然我只能讓枇杷把欺負你的人都吃掉了。”
李明椿知曉人不能吃，但沒關系，他是妖精，他可以威脅人。
趙桉頓了一下，單膝撐地靠近他，慢半拍地用手帕沾了碗裏的淘米水一點一點擦掉他臉上的紅色汙漬。
李明椿被涼得輕嘶一聲，就瞅見這個大“窩囊”開口說話了。
“……吃掉他們就無人給你做喜歡的吃食了。”
“那我只吃你做的就好啦。”李明椿無所謂地道。
“不對，”兔餅鼓起臉頰，“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爭氣咯！”
趙桉啞然：“……沒有。”
“你還是脾氣太軟。”
趙·假脾氣太軟·真閻王·桉：“……”
李明椿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拿下來，將他的手指一一撥開。
男人的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手指骨節分明，只是指尖粗糙，掌心也生了一層硬邦邦的厚繭子。
李明椿戳了戳，卻是忍不住低下頭。
“你怎麽、不心疼心疼自己，連你都不心疼你自己，還有誰心疼你？”
“……”
趙桉動了動唇。
李明椿沒有等他的回答。
他放下他的手，垂著腦袋，慢慢摟住面前人的脖頸，將自己撲進人懷裏，窩在他的肩頭，輕輕說道，“你明明這麽好……我不想要他們，叫你煞星。”
趙桉接住他纖瘦的腰，聞言，淩厲鳳眸瞳孔微不可查地放大一瞬。
少年說完擡手粗魯地抹了把眼睛，微往後傾，與他拉開些許距離，一只手改為扶住他的肩膀。
眼前這雙濕漉漉、黑溜溜的眼珠子，烏黑的眼睫被濡濕後美得像沾了水收縮的花瓣。
這雙紅通通兔子眼的主人輕晃了晃男人的肩膀，要下去。
卻不想，將一滴滾燙的淚珠從漂亮泛紅的眼眶裏蕩了出來。
那滴剔透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路邊緊抿住的唇瓣，在白皙的下巴處搖搖欲墜，接著掉落到下方的鎖骨裏。
趙桉手掌收得更緊，眸中翻起誰也讀不懂的深沈墨色。
“或許，只有你覺得我好。”
兔餅要被他氣死了，語帶哭腔：“你、不許頂嘴。”
好生霸道。
一寬大手掌溫和地扣住李明椿的後腦，將人按回他的肩上。
李明椿頂著滿臉淚痕，懵懵地又貼近男人的身體，兩個人挨得很近，仿佛側耳就能聽到兩人胸膛裏澎湃的心跳聲。
安靜了一會兒。
李明椿聽見了頭頂傳來的低沈的詢問。
“可這些，與你給我洗衣服有何幹系？”
他年幼失怙失恃，受欺負，受不公，被汙名，跟他為他洗衣有什麽關系呢？
李明椿楞了楞。
大抵是因為看不到他的臉，總覺得此時他的聲音冷淡極了，清淩淩的語調好似從石頭縫裏、深林蔭裏生出的山泉水。
涼一瞬也就漸漸遠去了。
好呀，兇我。
我心疼他他居然兇我誒。
李明椿暗暗磨牙，怏怏不樂，學他咬文嚼字：“為你分憂罷了，若是覺得我沒用，我不幹了就是。”
“分什麽憂？”他問。
“多養一個人多幹一份活的憂唄。”
趙桉一聽他怪裏怪氣的語調就知道他生了脾氣，卻覺著他好生可愛。
面前人胸腔發出悶悶的震動。
李明椿頓時就知道他又在笑自己，鼓起腮幫子氣憤極了。
笑！笑什麽笑！就知道笑！第一次見面明明是張冰塊臉！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李明椿摩拳擦掌準備在他的肩膀上挑選一塊好下口的地方，但下一瞬卻被人擡起手臂緊緊抱住了。
李明椿被纏得腰疼。
緊緊抱住他的男人好像要將兩人恒久地、無法分離地融在一起。
若水澆灌水，火點燃火，彼此融入彼此的身體，命運與命運嵌合。
李明椿的下巴抵在他寬厚的肩上，黑玉般的眼瞳懵懂澄澈。
只是直覺自己這時候好像不應該說話，又被他灼熱的體溫燙到，乖乖地安靜著。
“……”
男人微側了一下臉，李明椿耳邊是他刻意放緩後壓低的呼吸聲。
“……明椿。我很幸運。”
他的聲音極輕極低，怕驚起遇見陌生人就慌亂逃跑的蒲公英，與只喜歡宅在家只有覓食才會探頭的小動物。
幸運者於心中喃喃。
或許……真的有神仙。
他第一次慶幸，他遇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有了一個好的廚藝。
當初對自身的不在意，讓他第一次見他，即便一眼看出他在撒謊，不似凡世之人，也默認了他的靠近。
他猜過他會做什麽。像茶樓裏說書人口中的悲慘結局，被掏心掏肺死去，或是彼此只是單純路過。
他不信人與妖的誓死糾纏。
但經過這段很短又恍若很長的時光，他卻想，你會是獨屬我一人的嗎？
若是只壞妖精，那便要一直騙他，直至泥銷骨。
若是只呆呆傻傻的妖精，便再不能走了。
十幾年的孤立無援讓他無法將這件事賭在飄渺無形的氣運上，因而他必須靠自己抓住他想得到的一切。
包括懷裏的人。
這次過後，他決不可能放手。眼前的小兔子已經將他最後一次能夠離開的機會用掉了。
是他自己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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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低垂著腦袋，目光的定點雖在木盆裏，卻能知曉人是在無意識發呆的。
“明椿。”
趙桉看見他面前放的東西，腳步稍停。
李明椿事先沒有聽出他靠近的腳步聲，如今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回頭，稍稍擡起眼眸。
“嗯？”
他先是睜大眼疑惑，隨即面容瓷白微帶胭粉的人兒翹起嘴角彎彎一笑，俏皮道：“這是你第二次叫我名字誒。”
眼前的人歪著身子仰著頭，衣袖被挽在手臂，露出的纖瘦細膩的胳膊白得驚人。
趙桉的視線移到李明椿的臉頰上，這傻乎乎不在狀態的兔子只記得他的衣裳弄臟了。
卻不知他的臉和衣領上同樣也染上了紅色汙漬。
白皙瑩潤的秀雋臉上這裏紅一塊那裏紅一塊，因其骨相優秀，不顯得滑稽，只有慘兮兮的可憐與狼狽的可愛。
趙桉在他面前蹲下，墨色鳳眸與他的杏眼對視。
低沈的嗓音放輕，問：“怎麽在，洗衣服？”
李明椿撲棱了一下睫毛，答：“啊，我無聊。”
他移開視線，欲蓋彌彰地又上手搓了一下，像是在給趙桉展示這真的蠻有趣，“洗衣服很好玩。”
“天氣涼了，不要用冷水。”
趙桉只道了這一句，隨後垂下眸，將他被冷水沁得冰冷的手從盆裏撈出來。
又從身邊的籃子裏拿出一塊幹手帕，將他的手包在手帕與兩掌之間，細細擦拭。
李明椿心虛地“哦”了一聲，“我還沒洗完呢……”
趙桉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將他亂動的手抓住，難得態度強硬：“不許洗了。”
“可我都洗了一半了，很快就能洗完了。”
李明椿低頭看著自己被控住的雙手，不樂意地嘟起嘴。
趙桉側眸瞅了一眼那木盆裏的衣服，驀然悶悶低笑一聲。
“你笑什麽嘛！”李明椿直覺他在嘲笑自己，皺起鼻子兇巴巴道。
“沒有。”趙桉一臉否認。
男人重新按下他又開始掙紮的手，勉強同意解放他一只手。
那寬大有力的手掌將素白的手指牽住，纖長漂亮的手指因搓洗過粗糙的布料，又被冰涼的水凍過，指節暈上了洇紅。
指腹粉紅柔軟，手腕細瘦。
趙桉認真地將他兩只手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幹凈，又靜靜地將它們合在一起。
片刻後才將恢覆暖意的手放回它們的主人那裏。李明椿舉起自己的爪子前後看了兩眼，忽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憂愁道：“我要勤奮。以後你做飯，我給你洗衣服吧。”
“為何？”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你要爭氣一點，不然我只能讓枇杷把欺負你的人都吃掉了。”
李明椿知曉人不能吃，但沒關系，他是妖精，他可以威脅人。
趙桉頓了一下，單膝撐地靠近他，慢半拍地用手帕沾了碗裏的淘米水一點一點擦掉他臉上的紅色汙漬。
李明椿被涼得輕嘶一聲，就瞅見這個大“窩囊”開口說話了。
“……吃掉他們就無人給你做喜歡的吃食了。”
“那我只吃你做的就好啦。”李明椿無所謂地道。
“不對，”兔餅鼓起臉頰，“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爭氣咯！”
趙桉啞然：“……沒有。”
“你還是脾氣太軟。”
趙·假脾氣太軟·真閻王·桉：“……”
李明椿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拿下來，將他的手指一一撥開。
男人的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手指骨節分明，只是指尖粗糙，掌心也生了一層硬邦邦的厚繭子。
李明椿戳了戳，卻是忍不住低下頭。
“你怎麽、不心疼心疼自己，連你都不心疼你自己，還有誰心疼你？”
“……”
趙桉動了動唇。
李明椿沒有等他的回答。
他放下他的手，垂著腦袋，慢慢摟住面前人的脖頸，將自己撲進人懷裏，窩在他的肩頭，輕輕說道，“你明明這麽好……我不想要他們，叫你煞星。”
趙桉接住他纖瘦的腰，聞言，淩厲鳳眸瞳孔微不可查地放大一瞬。
少年說完擡手粗魯地抹了把眼睛，微往後傾，與他拉開些許距離，一只手改為扶住他的肩膀。
眼前這雙濕漉漉、黑溜溜的眼珠子，烏黑的眼睫被濡濕後美得像沾了水收縮的花瓣。
這雙紅通通兔子眼的主人輕晃了晃男人的肩膀，要下去。
卻不想，將一滴滾燙的淚珠從漂亮泛紅的眼眶裏蕩了出來。
那滴剔透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路邊緊抿住的唇瓣，在白皙的下巴處搖搖欲墜，接著掉落到下方的鎖骨裏。
趙桉手掌收得更緊，眸中翻起誰也讀不懂的深沈墨色。
“或許，只有你覺得我好。”
兔餅要被他氣死了，語帶哭腔：“你、不許頂嘴。”
好生霸道。
一寬大手掌溫和地扣住李明椿的後腦，將人按回他的肩上。
李明椿頂著滿臉淚痕，懵懵地又貼近男人的身體，兩個人挨得很近，仿佛側耳就能聽到兩人胸膛裏澎湃的心跳聲。
安靜了一會兒。
李明椿聽見了頭頂傳來的低沈的詢問。
“可這些，與你給我洗衣服有何幹系？”
他年幼失怙失恃，受欺負，受不公，被汙名，跟他為他洗衣有什麽關系呢？
李明椿楞了楞。
大抵是因為看不到他的臉，總覺得此時他的聲音冷淡極了，清淩淩的語調好似從石頭縫裏、深林蔭裏生出的山泉水。
涼一瞬也就漸漸遠去了。
好呀，兇我。
我心疼他他居然兇我誒。
李明椿暗暗磨牙，怏怏不樂，學他咬文嚼字：“為你分憂罷了，若是覺得我沒用，我不幹了就是。”
“分什麽憂？”他問。
“多養一個人多幹一份活的憂唄。”
趙桉一聽他怪裏怪氣的語調就知道他生了脾氣，卻覺著他好生可愛。
面前人胸腔發出悶悶的震動。
李明椿頓時就知道他又在笑自己，鼓起腮幫子氣憤極了。
笑！笑什麽笑！就知道笑！第一次見面明明是張冰塊臉！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李明椿摩拳擦掌準備在他的肩膀上挑選一塊好下口的地方，但下一瞬卻被人擡起手臂緊緊抱住了。
李明椿被纏得腰疼。
緊緊抱住他的男人好像要將兩人恒久地、無法分離地融在一起。
若水澆灌水，火點燃火，彼此融入彼此的身體，命運與命運嵌合。
李明椿的下巴抵在他寬厚的肩上，黑玉般的眼瞳懵懂澄澈。
只是直覺自己這時候好像不應該說話，又被他灼熱的體溫燙到，乖乖地安靜著。
“……”
男人微側了一下臉，李明椿耳邊是他刻意放緩後壓低的呼吸聲。
“……明椿。我很幸運。”
他的聲音極輕極低，怕驚起遇見陌生人就慌亂逃跑的蒲公英，與只喜歡宅在家只有覓食才會探頭的小動物。
幸運者於心中喃喃。
或許……真的有神仙。
他第一次慶幸，他遇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有了一個好的廚藝。
當初對自身的不在意，讓他第一次見他，即便一眼看出他在撒謊，不似凡世之人，也默認了他的靠近。
他猜過他會做什麽。像茶樓裏說書人口中的悲慘結局，被掏心掏肺死去，或是彼此只是單純路過。
他不信人與妖的誓死糾纏。
但經過這段很短又恍若很長的時光，他卻想，你會是獨屬我一人的嗎？
若是只壞妖精，那便要一直騙他，直至泥銷骨。
若是只呆呆傻傻的妖精，便再不能走了。
十幾年的孤立無援讓他無法將這件事賭在飄渺無形的氣運上，因而他必須靠自己抓住他想得到的一切。
包括懷裏的人。
這次過後，他決不可能放手。眼前的小兔子已經將他最後一次能夠離開的機會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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