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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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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蘇辭青不急不緩走到門邊, 拉開門後撇了下頭。

圍坐在電爐前看熱鬧的親戚好像突然變成游戲裏的傀儡NPC,木著臉,不敢再看蘇辭青, 也不再湊熱鬧, 一言不發魚貫而出。

桌上杯盞重疊, 低價白酒揮發,混雜著油爆過的花椒辣椒冷凝的氣息, 還有一絲淡淡魚腥味。

人聲烘托的虛假熱鬧如氣泡被戳破,沒有暖氣的屋子比屋外還冷上幾分。

蘇父把酒杯往蘇辭青身上砸, 抄起角落的笤帚就想往蘇辭青身上招呼, “早知你是個啞巴就應該給你攆出去,砸鍋賣鐵送你上大學,回來就給老子唱反調。”

蘇辭青避過笤帚,擡手抓住。

蘇父抽了兩下沒抽出來,竟然哭喊起來,“老蘇家完了, 出了個不孝子!我作孽啊作孽。”

笤帚在蘇辭青手裏輕飄飄的, 不費力就握住。

什麽時候父親這麽老了?再也不能追著他打了?

小時候抽的他渾身傷痕的笤帚,就這麽輕,這麽短。

蘇辭青把笤帚放回原位,在紙上寫:“爸想借就借吧, 借了我這兩個月就不寄錢回家了,看來你們也有結餘。”

蘇媽看到,了不得跳起來,“不是啊, 我們還欠著債呢!修這房子加蓋一層花了三十萬, 還有你弟弟補習, 這些家電,我當時讓你借二十萬給我,你沒借,我和你爸舔著老臉去借的,辭青,你可不能不管啊。”

二十萬!?

蘇辭青掃了一圈客廳,新鋪的瓷磚,七十五寸的彩電,一米五的電爐,全是現場商場買的品牌貨。

他看著心都驚了。

他給家裏寄錢的時候都不確定自己一定能幹長久,爸媽在家開口就借了二十萬。

如果,他被開了,這二十萬要怎麽還?

讓他還嗎?

“白眼狼!讓他滾,走,別回這個家,就當沒養過這個兒!老蘇家不能要這樣的種!”蘇爸嚷嚷著跑到院子外面去吐了一地。

“作孽,天天灌黃湯,喝死你算了,”蘇媽追出去罵了兩句,又回來倒水。

給蘇辭青說:“誒,你也不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讓你爸沒臉,你瞧瞧你把親戚都得罪光了,以後還怎麽處?”

蘇辭青不禁反問:“媽,你不是也不同意借的嗎?”

“是不能借,但那畢竟是你爸啊,你給你爸道個歉,讓他面子上過得去,啊,聽話。”

蘇媽端著水去院兒裏。

大約是又罵了蘇爸兩句,蘇爸罵罵咧咧:“明天又不用送秋實去補習班,喝點咋了,人家給我敬酒我,我不喝,人家以為我慫了?”

蘇辭青第一次對自己的家庭感到惱火,就算他不是啞巴 ,家裏的生活似乎也沒有改善。

他拎著行李箱上樓,找到自己的房間。

與樓下相比,房間讓蘇辭青有了一點回家的實感。

舒適整潔的床鋪,床單上加了一層珊瑚絨毯子。媽媽是個很愛幹凈的人,也很會過日子,床單被罩都是自己去店裏扯布料做,還有點洗衣粉的清香,睡衣疊在床尾,衣櫃敞著通風,桌上暖壺裏滿當當的熱水。蘇辭青給自己倒了一杯。

想起上學時,周六回家時媽媽給他烙的新餅。

睡前蘇辭青給自己灌了一個熱水袋,好半天也捂不暖自己。

一個人睡,有珊瑚毯也比不上兩個人暖和啊。

他抱著手機給江策發消息聊到十二點,江策給他打來視頻,“寶寶,該睡覺了。”

“那還,打,打視,視頻。”蘇辭青半張臉縮在被子裏,鼻頭被凍得紅紅的,眼睛裏帶點水潤的光澤,笑意綿綿。

江策不自覺將手指貼上屏幕,“冷是嗎?”

蘇辭青搖頭,“睡覺。”

“就這樣吧,我看著寶寶睡。”

蘇辭青害羞咬著唇,點了點頭。

他也不舍得掛視頻,但他開不了口說不掛。江策的主動提出的要求很多都踩在他的心坎上,他心滿地睡去。

江策看著他恬靜的睡顏,臉上布滿陰翳。從蘇辭青回家到現在,沒有和他提過一句家裏的情況。

按蘇辭青報喜不報憂的性格,但凡有點好事,他都能渲染千百倍地分享出來。

不用查也知道,回去又挨欺負了。

第二天醒來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蘇辭青給手機充上電,賴在被窩裏,抱著還有點餘溫的熱水袋。

沒有暖氣好冷,不想起床。

手機剛開機,媽媽上來打開他房門,“快起來,還有去置辦年貨呢,明天就過年了。”

蘇辭青在手機上打字,“明天過年,年貨還沒買嗎?”

“哎呀,沒買全嘛,”蘇媽一拍大腿,“不就是等你回來看你想吃點用點什麽嘛,快起來。”

蘇辭青原以為自己這次回來得那麽晚,又是月初才寄了生活費,買年貨是足夠的。

他憋著一口氣,把冰冷帶潮氣的穿上,凍得直哆嗦,連打兩個噴嚏。

再貴的衣服,它也抵不過冷空氣啊。

飛快把羽絨服也套上,壓住兩邊捂了一會兒,才有熱氣兒。

穿好衣服下樓,媽媽還在廚房煮面,“你去院子裏摘點蔥,叫你爸和你弟起來,面馬上好了,你弟還要寫作業呢。”

昨晚一桌的剩菜剩飯消失,碗碟幹凈架在碗櫃裏,地上油汙不見,白色地板磚又變得光潔如新。昨夜蘇辭青睡的時候,隱約聽見樓下還有打掃的聲音。

“我選這消毒櫃是不是不錯?”媽媽笑著,皺紋堆到一處,“消完毒碗拿出來都燙手,哈哈哈哈,多虧有你啊,我這輩子總算是有福可享了。”

蘇辭青的不滿被這個笑容打敗,他還是會記得媽媽在冬天時候背著衣服去河邊,手指上長滿了凍瘡。

他去院子圍墻下壘的土堆裏摘了點蔥花,叫弟弟和爸爸起床。

“哥,你昨晚回來怎麽不叫我,我讓我媽叫我起來的。”蘇秋實揉著眼睛埋怨,“我說了我要第一眼看你給我帶的禮物。”

蘇辭青從衣櫃裏給他翻出新羽絨服,和秋衣秋褲,用手機打字:“你不早點睡長不高。”

蘇秋實進初一了,還不到一米五,體重倒是有一百二了,手背攤平就是四個窩,蘇辭青說過很多次讓爸媽控制一下蘇秋實的零食,但蘇秋實一鬧脾氣,就不了了之。

蘇秋實掀開被子慢條斯理地穿,“我不要這件,我要那件藍色的。”

蘇辭青想問他是不是長胖點就不怕冷了,擡頭看見墻上空調嗚嗚吹著暖風。

吃完熱騰騰的湯面,蘇爸開了一輛小面包車出來,載著一家人去縣城。

蘇辭青問:“怎麽買車啊?”

“你爸買的,接送人去縣城,十五塊錢一個人頭,能賺點是點。”蘇媽讓蘇秋實坐副駕,擔心他暈車。

蘇辭青心裏估摸,爸媽借的錢,估計還不止二十萬,“這車多少錢?”

“沒多少,”蘇媽眉開眼笑,“才兩萬多,後面每個月還點貸款就行。”

貸款買車。

昨天媽媽才罵爸爸天天喝酒,這車應該不是買來拉客的,是接送弟弟去縣城上補習班的。

過了鎮上那段路,縣城公路兩邊樹上都掛滿了紅燈籠,被冷風吹得晃蕩,上頭糊了一層灰。

商超放著新年快樂歌,人擠人的,蘇秋實一下就躥到零食區那邊,蘇媽背著背簍,三兩下擠走旁邊的人,“辭青,我去買點肉,你就在收銀臺等著啊。”

蘇辭青一個人站在自主收款機旁邊,一個媽媽帶著一對雙胞胎過來,一只手緊緊扯著兩個小孩的手腕,一只手把購物車裏的零食往結賬機上放。

都是一對兒一對兒的。

兩包彩虹糖,兩瓶酸奶,兩袋布丁,連辣條都是兩袋。

工作人員過來幫忙,看她消費夠,拿出一只新年小熊送給女人,“超市給顧客的禮品,祝您新年快樂。”

那女人眼疾手快地把單只小熊扔回禮品框裏,“只送一個,你簡直要我命。”

話音剛落,雙胞胎就搶地上臟兮兮的一根彩帶,打得嗷嗷哭,女人拜托工作人員,“還有彩帶嗎,快再給我一根兒。”

蘇辭青看著看著就笑了,從充氣玩偶手裏抽出一根彩帶給雙胞胎送過去。

“謝謝謝謝,他兩什麽都要一模一樣才行。天天搶得我頭疼。”女人拉著雙胞胎走了。

蘇辭青想,可能因為他是哥哥吧。

所以不用什麽都和弟弟一樣。

十點多,江策打來電話,“醒了嗎,寶寶?”

超市裏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完全蓋住電話裏的聲音。

蘇辭青掛掉電話,給江策發了個定位,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略顯冷清的床上用品區,選了一套純棉四件套,結賬,走人。

果然。

他到出口的時候,江策的車已經等在那兒了。

懶洋洋地倚在龐大的重型SUV前,身形卻絲毫不顯遜色。車身淩厲的線條在他舒展的肩背輪廓下竟顯得馴服。

黑色手套緊裹住修長的手指,幾乎將手機整個攏在掌中,泛著幾分冷硬的質感。

寒風掠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掀起幾縷黑發,他察覺不到冷似的,巋然站著不動。

蘇辭青給他發消息。

他擡頭,目光如箭矢般精準射向蘇辭青,在眉心化開一片溫潤笑意。

長腿邁開,三兩步便縮減了兩人間的距離。

不知哪家早早放起鞭炮,在震耳欲聾的嘭嘭聲中,蘇辭青回到了熟悉的,溫暖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愛心眼][愛心眼][愛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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