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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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個高挺的身影漸漸逼近,方居澈終於想起男人的身份——

淩書尋曾介紹他是自己的老板,遲翡集團的掌門人。

但如今的情形表明,兩人還有更深層次的關系。

方居澈的心重重沈了下去,當男人站定在淩書尋的身邊,她的眼淚成了斷線的珠子,卻只是呆呆看著男人,說不出一句話。

“抱歉,”遲晝看向方居澈,聲線很冷,“我和我夫人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

“夫人?”她竟然結過婚了?方居澈還沒有反應過來,男人已經俯下身,替淩書尋擦拭掉臉上的淚。

淩書尋撇過頭,從遲晝的手中掙脫了出來:“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們出去談。”遲晝抿起蒼白的唇,不容分辯地,捉住淩書尋的小臂,要將她從咖啡廳帶出去。

淩書尋想要掙紮,但近日她都很少進食,在遲晝遒勁的力道下,幾乎無法反抗。

方居澈起身,握住淩書尋另一只手腕,眼神堅定地看向遲晝:“放手。”

在三人僵持的時候,有店員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但下一秒認出眼前的人正是方居澈,表情一下變得興奮起來,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

方居澈在心裏嘆了口氣,還是耐著性子對店員說:“我們在處理一些私事,還請不要打擾並保密。”

店員點點頭離開,因為跟頂流說話而臉紅恍惚,全然不知這裏正在發生的爛俗戲碼。

“方老師,你還是先走吧。”淩書尋看了一眼方居澈握著自己的手,擔憂窗外有人經過,如果認出他的身份就糟了。

方居澈身形一滯,還是緩緩放開手,嘴角牽起一個笑容:“好,我會在那邊的停車場等你,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

遲晝冷冷一笑,看向對面男人的眼神滿是不屑:“有我在這裏,不需要你的擔心。”

“遲先生如果真的在意書尋,她怎麽會跟你離婚?”

淩書尋頭痛欲裂,不想再陷入這樣的關系場,她皺起眉吼道:“夠了!”

兩個男人都安靜下來,默契地看向她。

方居澈沒再說什麽,只是感覺有東西在碎裂,又從他的指縫流逝,握不緊,也抓不住。他再次朝淩書尋笑了笑,從遲晝的身後經過。

直到方居澈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淩書尋才出聲:“可以放手了嗎?”

她低著頭,沒有看那只手的主人。

遲晝重新站立在她面前,掌心源源不斷的溫度傳遞到她的肌膚上:“我沒有終止協議,怎麽離婚了。”

淩書尋低頭不語,有水漬滴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

遲晝循聲看過去,胸腔酸澀難受,聲音在不覺間也啞了起來:“淩書尋,為什麽放棄我們的婚姻?”僅僅是遲擎蒼的施壓,就能讓她放棄自己嗎?

“我走了,你不就可以恢覆你的總裁之位了嗎?”淩書尋看著他,忽而笑了,泛紅的眼角仍有簌簌落下的淚水。

“這件事情與你無關——”

“是與我無關,”淩書尋打斷遲晝的話,“正因為如此,才需要秦家聯姻為你提供支持不是麽?”她知道集團對遲晝的重要性,知道他對這份事業有多熱愛。

遲晝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覆平靜,臉色已經不似剛剛那樣冷,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我不需要秦家的助力,就算聯姻也只能讓我父親更得意而已。如果你是為了我,那麽請你現在就回到我身邊。”

淩書尋睫毛微微顫動,眼中的淚像是一汪怎麽也流不盡的泉。

遲晝捧住她的臉,表情認真而鄭重:“淩書尋,我要你回來。”

店裏橙黃的燈光灑在他的臉上,在淩厲的眉骨下方染上小片陰影,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淩書尋的心像是被誰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無法言說的隱痛蔓延到全身每一寸經絡。

她好想像從前一樣,橫沖直撞地撲進他的胸膛,感受他懷中的溫度,可是那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很遙遠的夢,只能遠遠推開,不再觸碰。

“可你已經不是遲翡的總裁了。”淩書尋櫻唇輕啟,吐出的話冰冷寒涼,“就算我們繼續在一起,你也不能再給我想要的了,不是嗎?”

她感受到握在自己小臂的手收緊了一下,那枚還箍在他手指的素戒,在燈的作用下閃過一抹幽微的光。

淩書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淚,牽動嘴角:“你爸爸給了我很多錢,足夠我以後都不用再看人臉色,更不用再付出自己身體。”

在遲晝沈默的間隙裏,手機在西裝的口袋裏響起來,他不耐地掛掉,又看向淩書尋:“你想要多少錢,我一樣可以給你。”

“已經晚了,遲晝。”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時你在國外,我聯系不上你,董事長又恰好給了我一個機會。我們,就這樣吧。”

“我不同意。”遲晝一字一頓,盯著淩書尋的眼神裏有說不出的無奈,“那時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做,不能透露消息給任何人,但你要相信,我能給你想要的全部。”

淩書尋擡起濡濕的眼簾,兀自笑了下,她語氣故作輕快:“記得我們領證那天嗎,民政局裏空無一人。”

“我以為是我們運氣好,可是出來才知道,日歷上清楚的寫著‘諸事不宜’四個字。”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遲晝抿緊嘴唇,眼睛裏似乎有東西一閃而過,只有須臾就消失不見,他恢覆那一貫清冷的模樣:“我說過,我只相信‘事在人為’。”

手機再度響了起來,遲晝看著屏幕上鐘俊的名字,心知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另一邊的事情無法再拖下去。

他閉了閉眼睛,而後松開握著她的手,最後深深看了淩書尋一眼,轉身離開。

直到遲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淩書尋才敢回眸看向他離開的方向。

他的輪廓漸漸模糊在夜色裏,像一片消散的水墨,最終徹底溶解在一片虛無之中。

淩書尋再也堅持不住,跌坐在椅子上,捂臉痛哭起來。

-

與幾個基金負責人談完事情,鐘俊開車送遲晝回別墅。

遲晝坐在後排,臉上的疲憊更甚,他已經有二十多個小時沒有合眼,路上難得點了支煙。

鐘俊清了清嗓子,從後視鏡裏看了後排男人一眼。

青灰色的煙霧被風吹散,遲晝瞇起眼睛看向窗外,看不出高興與否。

“您和淩小姐……”鐘俊沒有直接說完,觀察著遲晝的表情,“咳,她知道您最近在忙什麽嗎?”

遲晝不耐地蹙起眉:“等事成再告訴她也不遲。專心開車。”

回到一片漆黑的別墅時,又已近深夜,鐘俊停好車,為遲晝打開車門:“您好好休息,明天下午的董事大會,到時我來接您出席。”

遲晝應了一聲,走進那一片黑暗裏。

打開門後他沒有開燈,在昏暗的空間裏行走,只有靠近地面的感應電源,在識別到他以後,亮起點點微光。

遲晝走到淩書尋的那間臥室,緩緩推開門,房間就著窗外明亮的月色,顯得愈發孤寂。

他定定地站了一會,才意識到已經沒有屬於她的氣息。

遲晝走進淩書尋的衣帽間,燈光亮起的一瞬間,他看到自己送她的那些衣服還安然無恙的掛在衣櫃中。珠寶首飾也擺放在那裏,似乎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是知道自己會回來,還是絕情到一點念想都不留。”他盯著空氣中的某個方向喃喃自語。

遲晝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主臥,摘下那兩枚貝母方形袖扣,妥善地放回盒子裏後,才解開襯衫走進浴室。

當遲晝洗完澡躺在床上,習慣性地側頭看向身旁的另一側。

然而依然是空的。一枚粉色鉆戒被放在枕頭上。

他嘆了口氣,拾起那枚戒指,舉在自己眼前,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映在上面。

“淩書尋。”

“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

-

遲翡集團董事大會。

遲擎蒼看了看腕表,時間已經到了。除了遲晝,幾乎所有董事都坐在了這裏。

他起身,宣布會議正式開始。

這時,房間盡頭那扇沈重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一聲沈穩的“等一下”伴隨著皮鞋叩擊地板的聲音,一起傳進會議室每個人的耳朵裏。

所有目光齊刷刷看向門口。

遲晝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系著一條深藍底的銀色細紋領帶。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無聲的給會議室裏帶來一股冷峻的氣息。

身後跟著他的,是叫停會議的特助鐘俊。

鐘俊晃了晃手中拿著的一疊文件:“抱歉,董事長,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宣布。”

遲擎蒼的眉心驟然擰緊,聲音沈冷:“遲晝,董事會議正在進行,無關人員……”

“遲董事長,以及各位董事。”遲晝在長桌的另一端站定,平靜地截斷他的話:“我正是為此而來。”

他略一頷首,鐘俊上前,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遲擎蒼,又打開平板,語速平穩而有力:

“根據今日中央結算系統及公開市場數據更新確認,並通過合法授權的第三方核查,遲晝先生名下,及其通過全資控股的離岸資本‘Aurora Holdings Limited’間接持有的集團股份,共計占比百分之十九點七。”

鐘俊稍作停頓,目光略過遲擎蒼和另外幾個董事變色的臉。

“此外,亨氏基金、方聲家族信托,以及遠景資本等,已於昨日和遲晝先生簽署具有法律效力的一致行動人協議。上述三方合計持有集團股份百分之十一點三。根據協議,在本次及後續所有股東大會表決中,其投票權將不可撤銷地授權遲晝先生行使。”

鐘俊再次擡起頭,看向長桌首座方向:“因此,遲晝先生實際擁有投票權的股份,已經達到百分之三十一,超過遲董事長名下百分之二十五的持股比例。依據公司章程,遲晝先生現為遲翡集團單一最大實際控制人。”

平板上的內容被投送到會議室的大屏幕,股權結構圖和幾枚鮮紅的印章清晰可見。

“基於此,”遲晝接過話來,目光落在遲擎蒼陰沈的臉上,語氣沒有起伏卻像帶著千鈞之力,“我提議,即刻改組董事會,並提名我自己,出任遲翡集團執行董事長,兼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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