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努力作死的第5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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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努力作死的第55天
第55章
大片大片的裂紋蛛絲般攀援鏡身, 曾經堅不可摧的傳說級靈器自己似乎都驚訝了下，擬人化的低頭看了看。
“哢。”
在它目光中，一小塊銀白鏡片支撐不住似的, 向下掉落，彈在斧柄之上，崩裂粉碎，彈起金色流光的水花。
這像是一個信號。
“嘭”的一聲。
鏡面猛然崩裂, 無數金色流光劃過夜空，拖著淡淡的光尾, 綺麗, 夢幻, 璀璨，如煙花落雨，流星墜夜。
在萬物城無數絕望的眼前, 綻放出一場最酣暢淋漓的金色夜雨。
魚晴美躺在流星酒館的廢墟之上, 微微仰起頭，眸中映著如瀑光輝，星星點點地滑落，蒼老枯萎的臉上一點濕意。
這是……流星嗎？
薇薇, 我終於看到流星了。
淚水滴落, 越流越多，她無聲地落淚, 緊跟著看到那從夜壺中一個個覆原的人們, 突然嚎啕大哭。
“啊嗚嗚嗚！”
哭聲響在萬物城中，撕心裂肺，忍抑終釋，似是難過, 似是解脫，似是發瘋。
跨越兩百年的隱忍和苦痛，在黑暗中支撐前行，於無數日夜中懷疑與堅持、放棄與不甘，就連魚晴美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
可她停不下來。
也沒有去想。
隱約有啜泣聲響起，那是藏身於萬物城緊閉門窗中的城民。
原本只當這是敬愛城主在鏟除叛徒，是與以往一樣眾志成城的抗敵下，一個不可聽不可視的夜晚。可光芒散落，記憶覆蘇，才知道每一次協助誅滅的敵人，便是隨著記憶一起遺失的朋友、親人、愛侶。
竟是這般茫然無知，在不知不覺中助紂為虐嗎？
竟是在至親至愛的骨髓上長出這城中生活的繁榮和優渥嗎？
他們過的，這是什麽日子啊……
群光浸潤之處，有人在恢覆人身，有人在恢覆記憶，萬物城上空遮擋封閉的巨幕一寸寸消退，露出遠方泛起的魚肚白，熹微晨光讓人瞇起雙眼，灑落光亮和溫暖。
原來，天竟已亮了。
宗淩站在飛舟之上，獵獵流風中衣袂翻飛，他目光沈靜，穿過喧囂的風和飄渺的雲，落在了周若蕊身上。
陽光下，她真心實意地笑著。
雙眸彎成月牙，陽光下皮膚幾近透明。
明明已經脫力，無法控制的向下墜落，沒有人能幫忙，沒有人能救援，可她仍露出笑顏，心滿意足般喟嘆。
如一片羽毛拂在心間，周若蕊落在他的懷中。
是的。
周若蕊。
宗淩終於記起了【她】的名字。
在家宴結束，宗淩決定與【她】更進一步，要帶【她】回來見父母後。
可來到萬物城，只見少女倩影精絕，驚天一斧，諸般過往、誤會全部粉碎，隨同恢覆的記憶一起，化為指尖灼熱燙意。
而周若蕊眸光微漾，些許吃驚似的，隔著衣衫，握住了他的手臂。
有些緊。
暗城，晨光，大戰後的欣喜，失去後的幡然，男人如松如柏，名士風流，無人可窺見他容顏，只見他微微垂眸，看向懷中少女。
少女如一團輕柔的光，眼眸是晶瑩的蜜色琥珀，看著對方的眼神，顯得很認真。
讓人突然有一種此處場景特供、旁人不該打擾的感覺。
當然，這只是瞬間的感覺。
事實上，當人們看清周若蕊的臉時，窸窸窣窣的聲音便在周圍響起。
宗淩：“我有一個問題問你。”
他還是想要帶周若蕊回去見父母。
——他已承諾。
或許，還有點別的原因。
既然在她身邊不會無趣，那便將她留在身邊又何妨。
反正世事從來都是——他想要，他得到。
“嗯？”周若蕊發出聲，才發現這聲“嗯？”軟得不像話，簡直像是在撒嬌。
周若蕊：……
她其實還在試圖辨別，眼前這位到底是魔尊的哪個馬甲。
這個穿衣風格，這個眼神，沒怎麽見過啊。
她期待著圍觀群眾能發揮看到“明星”很激動、百分百小聲蛐蛐名字的被動，把答案直接告訴她。
周圍有聲音傳來。
周若蕊勾起唇角，果然。
可緊跟著她的笑就僵住了。
因為他們沒有在蛐蛐宗淩，而是在蛐蛐她啊！
“這是周若蕊吧？”
“是周若蕊救了我們？”
“我就說嘛，除了海角上投票的那位周若蕊，還有誰有這樣的大義將她的性命擋在我們的前面？”
周若蕊：……革命戰士也可以
——向英雄致敬。
可這裏似乎沒什麽革命戰士，旁邊有人還迷糊著，爭辯了幾句，也提不出第二個名字，最後發出感嘆：
“她真是稀有又寶貴啊！”
也不知這句話觸動了宗淩哪個神經，他微微偏頭，看過去一眼。
被看的人莫名其妙，但很能認清現實，慫得很快，您不喜歡哪個字我改。
周圍的蛐蛐還在繼續。
“我們能得救，真是多虧了周若蕊！”
“我要給她畫副長生圖，放在家裏每天拜一拜。”
“我可以做個雕像。”
“你們開鋪子嗎？我想買。”
周若蕊：……
她還被宗淩抱著，本不該如此，本該推開宗淩下來的，可當手掌推在宗淩的手臂，感受著掌心緊實而溫熱的肌肉，周若蕊莫名地收緊了手。
她終將要離開，也不怕人蛐蛐了。
周若蕊沒有動，她看向宗淩，“你要問我什麽？”
宗淩沈眸。
遠處流聲也落入他耳中，他突然意識到，現在是周若蕊的時間。
“晚些再說。”
他放下周若蕊，退後了半步 。
退後、讓位這樣的詞語和行動，此前從未出現過宗淩的人生中，他天生就是中心，也不會做旁人的陪襯。
可現在，做出這個動作很自然。
周若蕊有點懵，幹啥啊，不抱了嗎？
然後就發現她的手被宗淩拉起，旁的心思還沒來得及生出，她的手就被宗淩舉過頭頂。
像是對冠軍的慶賀。
“她叫周若蕊。”
男人聲音淡淡，“善若宗，周若蕊。”
“感謝的時候，莫要弄錯了人。”
周若蕊：……她不想要感謝啊餵！
緊跟著周若蕊就安慰自己，沒事，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還在要讚同票，不真投滿了就行。
宗淩瞥一眼周若蕊，她好像很感動的樣子，眼睛裏盈盈星光。
印象裏，她好像有個投票？
看來她是太高興了，以至於在這麽多人的場合，都忘記拉票了。
那便再讓她高興高興。
宗淩：“周若蕊在海角上發起參加修者大會的讚同投票，想感謝她的話，就去給她投票。”
“當然，這本就是你們應該做的。”男人目下無塵，眼含睥睨，說得理所當然。
“周若蕊！”不知是誰先開了口喊道。
“周若蕊！”“周若蕊！”“周若蕊！”
修者們紛紛加入，激動開口，明明秋日微涼，卻都喊得生出了汗，反而還覺得熱。
周若蕊：……
原來社死就是這種感覺。
她下意識看向男女主，這該是他們的才對。
可兩人只是笑著看她，坦然祝賀。
充滿了世界主人公的真善美氣度。
周若蕊更希望他們一人捅她一刀。
好歹還能升個級。
還能擺脫社死地獄。
嘈雜聲中，還夾雜著一些敵意和憤怒。
“這些地下爬出來的是什麽？好惡心！”
“是鏡族，他們是萬物城的爪牙，剛還在獵殺轉化我們，小心！快弄死他們！”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周若蕊眸光微沈。
想要蓋過報覆和憤怒，就需要更高的情緒。
既然如此，她就高調一次吧。
而且，自古以來死得快的，都是那些功高蓋主的、沒到位置瞎蹦跶的、一雙大嘴沒把門胡咧咧的。
她可以順便招招殺。
社死什麽？她就是救了整個萬物城，救了無數修者，就是這麽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配得感就要這麽高！
周若蕊扯過旁邊的木柱，雖然修真界不需要話筒，但該起的範一定要足。
“對！就是我周若蕊救了你們！”
“你們當然該感謝我！沒有我，你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逃出來呢！”
“我就是這樣！勇敢！善良！漂亮！是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大好人！我可以為了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正義去死！”
“盡管相信我吧！盡管追隨我吧！”
“不要仇視和傷害鏡族，他們也如同我們一樣可憐，被謝家當狗一樣虐待，真相已經上傳到萬物城，我們都是受害者，該互相保護！”
“那錯的是誰呢？”
“瞧。”
她指過去，遙遠雲層中，幾艘飛舟停靠，有人眼神銳利，劍一般地刺過來。
周若蕊有點興奮，這必然要加把勁，讓這眼劍變真劍啊。
“你們都看看啊！這就是修真界的當權者！”
“拿靈石礦分成時比誰都快，收取任務稅金時一個不漏，聽到有礦靈出現時爭著搶著，可知道萬物城鬧出事了，沒一個人出現，結束了就出現得這麽巧！”
“這位置還不如我來坐！”
“當然，我不稀罕。”周若蕊輕蔑一笑，望向飛舟，十足挑釁，“我會永遠看著你們的。”
她伸出手，將那截木柱平舉在身前，然後松開。
Mic Drop！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不管別的，反正周若蕊是演爽了。
圍著空空的高臺，人群驟然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中華民族在自古謙遜，甚至是過於自謙，尤其是在修真界這種殺人不過頭點地的地方，做人都不敢太狂妄——畢竟又不是人人都是魔尊宗淩。
現在，驟然生死之後，一個人這般赤誠、灼熱的剖白狂妄，仿佛一記重錘，直擊心靈。
原來，還可以這樣？
幾乎是在展示另一種可能。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她真的豁出了性命去戰鬥去拯救，她說的每一句字，都沒有錯。
那些質問和吶喊，他們的心裏未嘗沒有想過。
只是人生在世，為了活著，便從未敢說出口。
而她，才是真正的英雄！
“周若蕊！”“周若蕊！”“周若蕊！”
聲聲吶喊，涕淚橫流，比之前更熱烈、更沈迷、更無法自拔。
熟人組中，年輕靈器確實很年輕，只有十五歲，他融入人群，喊得比誰都起勁。
“周若蕊！”“周若蕊！”“周若蕊！”
範遙是個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秋日裏仍是一身短打，露出的左臂有個粉色心形紋身。
他聽到周若蕊言論，瞳孔地震，這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態度，莫名覺得周若蕊和路易行很配啊，雙強配置要殺瘋了，要不他在中間給介紹介紹？
阿歸安靜看著，帽檐遮住大半張臉，神色間隱有向往。
珍珠目瞪口呆，她買家緣很好，後來被慕紫妍買了，一直帶在身上，如今恢覆人身，看著已沒有周若蕊的高臺，有點楞，“周師姐原來是這樣的性格嗎？”
裴正寬和笑笑，“確實還未曾見過周師妹這幅模樣。”
“這樣也很可愛，不是嗎？”慕紫妍唇邊漾起甜甜笑意，幾乎都不舍得將視線移開。
珍珠沒敢接話，慕師姐你要不要看看周師姐都得罪了誰？！飛舟上可還有左宗主呢！
宗淩已跟著周若蕊離開，遠遠聽到這話，微微勾起唇角。
確實。
他也未曾料到。
周若蕊又讓他驚喜了。
有趣。
他甚至有點好奇，如果他對她做了點什麽，周若蕊的反應會是如何？
宗淩腦海中立刻閃過書上教授的許多知識，連腳步都微微放緩。
擠壓感從右腳傳來，這是許久未有的感觸，宗淩腳步微頓，視線向下，落在了周若蕊的腳上。
此刻周若蕊的左腳上，當時他送的那只鞋，可右腳上，卻換了一雙同色系的繡鞋。
“你的鞋呢？”他問道，心裏有些微不滿，“不喜歡原來那只了？”
周若蕊詫異地看他一眼。
不是吧大哥，哪有不喜歡單換一只的，你這沒話找話、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
她深刻意識到什麽叫原香近臭。
並深深反省此前的各種“想他”。
雖是如此想，都周若蕊意識到之前，她已經勾起唇角。
就連剛剛走在前面，也分外在意身後那個人的呼吸、感觸和動作。
宗淩：“是不喜歡了嗎？”
“不，”周若蕊垂眸，“我很喜歡。”
她看著左腳上醜得可愛的黃山紅日圖，“右腳那只丟掉了。”
宗淩抿唇，沒應話。
把“丟掉了怎麽不去找”咽了下去。
周若蕊並沒有走太遠，她來到已成為廢墟的攸歸塔，隨意坐在斷壁殘垣中。
剛剛那一番言論，必然也讓那些晚到的大人物們很為難吧。
為難好，這樣他們為了正義和仁義的名聲，一定會對鏡族小心處理的，相信鏡女，也會滿意。
她不用出手，他們自然會為她做好。
等安撫受害的修者後，不知道會是那位大人物來找她談。
她已經準備好了劇本，A型B型ABO型都有。
這裏吹起的風很舒服。
周若蕊微微閉眸仰起頭，任流風滑過面頰，仿若柔軟溫和的水流，前所未有的清新爽快，幾乎有些讓人沈醉。
少女的腳微微晃著。
一下一下，一蕩一蕩。
明明不走路時已沒有什麽感覺，可宗淩站在那裏，仍舊覺得右腳不舒服。
是光看，都會覺得礙眼的地步。
這樣一只鞋，怎配與他做的鞋相提並論？
——雖然這只鞋也是宗淩之前送的，完美符合他的審美。
——雖然他按照自己的審美做的鞋子，詭異得對不上任何的正常審美。
唉。
宗淩微微嘆氣。
認命地上前。
男人微微俯身，如虔誠而守護的騎士，寬大的手掌握住少女的右腳，微一用力，便將那繡鞋脫了下來。
周若蕊微楞，“你做——”
話語被堵在喉中，一只醜醜的黃山紅日繡鞋被宗淩穿到了她的右腳上。
幾乎能感受到他手掌灼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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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換鞋，明天暖床，人夫就是要十項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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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大片大片的裂紋蛛絲般攀援鏡身, 曾經堅不可摧的傳說級靈器自己似乎都驚訝了下，擬人化的低頭看了看。
“哢。”
在它目光中，一小塊銀白鏡片支撐不住似的, 向下掉落，彈在斧柄之上，崩裂粉碎，彈起金色流光的水花。
這像是一個信號。
“嘭”的一聲。
鏡面猛然崩裂, 無數金色流光劃過夜空，拖著淡淡的光尾, 綺麗, 夢幻, 璀璨，如煙花落雨，流星墜夜。
在萬物城無數絕望的眼前, 綻放出一場最酣暢淋漓的金色夜雨。
魚晴美躺在流星酒館的廢墟之上, 微微仰起頭，眸中映著如瀑光輝，星星點點地滑落，蒼老枯萎的臉上一點濕意。
這是……流星嗎？
薇薇, 我終於看到流星了。
淚水滴落, 越流越多，她無聲地落淚, 緊跟著看到那從夜壺中一個個覆原的人們, 突然嚎啕大哭。
“啊嗚嗚嗚！”
哭聲響在萬物城中，撕心裂肺，忍抑終釋，似是難過, 似是解脫，似是發瘋。
跨越兩百年的隱忍和苦痛，在黑暗中支撐前行，於無數日夜中懷疑與堅持、放棄與不甘，就連魚晴美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
可她停不下來。
也沒有去想。
隱約有啜泣聲響起，那是藏身於萬物城緊閉門窗中的城民。
原本只當這是敬愛城主在鏟除叛徒，是與以往一樣眾志成城的抗敵下，一個不可聽不可視的夜晚。可光芒散落，記憶覆蘇，才知道每一次協助誅滅的敵人，便是隨著記憶一起遺失的朋友、親人、愛侶。
竟是這般茫然無知，在不知不覺中助紂為虐嗎？
竟是在至親至愛的骨髓上長出這城中生活的繁榮和優渥嗎？
他們過的，這是什麽日子啊……
群光浸潤之處，有人在恢覆人身，有人在恢覆記憶，萬物城上空遮擋封閉的巨幕一寸寸消退，露出遠方泛起的魚肚白，熹微晨光讓人瞇起雙眼，灑落光亮和溫暖。
原來，天竟已亮了。
宗淩站在飛舟之上，獵獵流風中衣袂翻飛，他目光沈靜，穿過喧囂的風和飄渺的雲，落在了周若蕊身上。
陽光下，她真心實意地笑著。
雙眸彎成月牙，陽光下皮膚幾近透明。
明明已經脫力，無法控制的向下墜落，沒有人能幫忙，沒有人能救援，可她仍露出笑顏，心滿意足般喟嘆。
如一片羽毛拂在心間，周若蕊落在他的懷中。
是的。
周若蕊。
宗淩終於記起了【她】的名字。
在家宴結束，宗淩決定與【她】更進一步，要帶【她】回來見父母後。
可來到萬物城，只見少女倩影精絕，驚天一斧，諸般過往、誤會全部粉碎，隨同恢覆的記憶一起，化為指尖灼熱燙意。
而周若蕊眸光微漾，些許吃驚似的，隔著衣衫，握住了他的手臂。
有些緊。
暗城，晨光，大戰後的欣喜，失去後的幡然，男人如松如柏，名士風流，無人可窺見他容顏，只見他微微垂眸，看向懷中少女。
少女如一團輕柔的光，眼眸是晶瑩的蜜色琥珀，看著對方的眼神，顯得很認真。
讓人突然有一種此處場景特供、旁人不該打擾的感覺。
當然，這只是瞬間的感覺。
事實上，當人們看清周若蕊的臉時，窸窸窣窣的聲音便在周圍響起。
宗淩：“我有一個問題問你。”
他還是想要帶周若蕊回去見父母。
——他已承諾。
或許，還有點別的原因。
既然在她身邊不會無趣，那便將她留在身邊又何妨。
反正世事從來都是——他想要，他得到。
“嗯？”周若蕊發出聲，才發現這聲“嗯？”軟得不像話，簡直像是在撒嬌。
周若蕊：……
她其實還在試圖辨別，眼前這位到底是魔尊的哪個馬甲。
這個穿衣風格，這個眼神，沒怎麽見過啊。
她期待著圍觀群眾能發揮看到“明星”很激動、百分百小聲蛐蛐名字的被動，把答案直接告訴她。
周圍有聲音傳來。
周若蕊勾起唇角，果然。
可緊跟著她的笑就僵住了。
因為他們沒有在蛐蛐宗淩，而是在蛐蛐她啊！
“這是周若蕊吧？”
“是周若蕊救了我們？”
“我就說嘛，除了海角上投票的那位周若蕊，還有誰有這樣的大義將她的性命擋在我們的前面？”
周若蕊：……革命戰士也可以
——向英雄致敬。
可這裏似乎沒什麽革命戰士，旁邊有人還迷糊著，爭辯了幾句，也提不出第二個名字，最後發出感嘆：
“她真是稀有又寶貴啊！”
也不知這句話觸動了宗淩哪個神經，他微微偏頭，看過去一眼。
被看的人莫名其妙，但很能認清現實，慫得很快，您不喜歡哪個字我改。
周圍的蛐蛐還在繼續。
“我們能得救，真是多虧了周若蕊！”
“我要給她畫副長生圖，放在家裏每天拜一拜。”
“我可以做個雕像。”
“你們開鋪子嗎？我想買。”
周若蕊：……
她還被宗淩抱著，本不該如此，本該推開宗淩下來的，可當手掌推在宗淩的手臂，感受著掌心緊實而溫熱的肌肉，周若蕊莫名地收緊了手。
她終將要離開，也不怕人蛐蛐了。
周若蕊沒有動，她看向宗淩，“你要問我什麽？”
宗淩沈眸。
遠處流聲也落入他耳中，他突然意識到，現在是周若蕊的時間。
“晚些再說。”
他放下周若蕊，退後了半步 。
退後、讓位這樣的詞語和行動，此前從未出現過宗淩的人生中，他天生就是中心，也不會做旁人的陪襯。
可現在，做出這個動作很自然。
周若蕊有點懵，幹啥啊，不抱了嗎？
然後就發現她的手被宗淩拉起，旁的心思還沒來得及生出，她的手就被宗淩舉過頭頂。
像是對冠軍的慶賀。
“她叫周若蕊。”
男人聲音淡淡，“善若宗，周若蕊。”
“感謝的時候，莫要弄錯了人。”
周若蕊：……她不想要感謝啊餵！
緊跟著周若蕊就安慰自己，沒事，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還在要讚同票，不真投滿了就行。
宗淩瞥一眼周若蕊，她好像很感動的樣子，眼睛裏盈盈星光。
印象裏，她好像有個投票？
看來她是太高興了，以至於在這麽多人的場合，都忘記拉票了。
那便再讓她高興高興。
宗淩：“周若蕊在海角上發起參加修者大會的讚同投票，想感謝她的話，就去給她投票。”
“當然，這本就是你們應該做的。”男人目下無塵，眼含睥睨，說得理所當然。
“周若蕊！”不知是誰先開了口喊道。
“周若蕊！”“周若蕊！”“周若蕊！”
修者們紛紛加入，激動開口，明明秋日微涼，卻都喊得生出了汗，反而還覺得熱。
周若蕊：……
原來社死就是這種感覺。
她下意識看向男女主，這該是他們的才對。
可兩人只是笑著看她，坦然祝賀。
充滿了世界主人公的真善美氣度。
周若蕊更希望他們一人捅她一刀。
好歹還能升個級。
還能擺脫社死地獄。
嘈雜聲中，還夾雜著一些敵意和憤怒。
“這些地下爬出來的是什麽？好惡心！”
“是鏡族，他們是萬物城的爪牙，剛還在獵殺轉化我們，小心！快弄死他們！”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周若蕊眸光微沈。
想要蓋過報覆和憤怒，就需要更高的情緒。
既然如此，她就高調一次吧。
而且，自古以來死得快的，都是那些功高蓋主的、沒到位置瞎蹦跶的、一雙大嘴沒把門胡咧咧的。
她可以順便招招殺。
社死什麽？她就是救了整個萬物城，救了無數修者，就是這麽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配得感就要這麽高！
周若蕊扯過旁邊的木柱，雖然修真界不需要話筒，但該起的範一定要足。
“對！就是我周若蕊救了你們！”
“你們當然該感謝我！沒有我，你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逃出來呢！”
“我就是這樣！勇敢！善良！漂亮！是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大好人！我可以為了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正義去死！”
“盡管相信我吧！盡管追隨我吧！”
“不要仇視和傷害鏡族，他們也如同我們一樣可憐，被謝家當狗一樣虐待，真相已經上傳到萬物城，我們都是受害者，該互相保護！”
“那錯的是誰呢？”
“瞧。”
她指過去，遙遠雲層中，幾艘飛舟停靠，有人眼神銳利，劍一般地刺過來。
周若蕊有點興奮，這必然要加把勁，讓這眼劍變真劍啊。
“你們都看看啊！這就是修真界的當權者！”
“拿靈石礦分成時比誰都快，收取任務稅金時一個不漏，聽到有礦靈出現時爭著搶著，可知道萬物城鬧出事了，沒一個人出現，結束了就出現得這麽巧！”
“這位置還不如我來坐！”
“當然，我不稀罕。”周若蕊輕蔑一笑，望向飛舟，十足挑釁，“我會永遠看著你們的。”
她伸出手，將那截木柱平舉在身前，然後松開。
Mic Drop！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不管別的，反正周若蕊是演爽了。
圍著空空的高臺，人群驟然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中華民族在自古謙遜，甚至是過於自謙，尤其是在修真界這種殺人不過頭點地的地方，做人都不敢太狂妄——畢竟又不是人人都是魔尊宗淩。
現在，驟然生死之後，一個人這般赤誠、灼熱的剖白狂妄，仿佛一記重錘，直擊心靈。
原來，還可以這樣？
幾乎是在展示另一種可能。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她真的豁出了性命去戰鬥去拯救，她說的每一句字，都沒有錯。
那些質問和吶喊，他們的心裏未嘗沒有想過。
只是人生在世，為了活著，便從未敢說出口。
而她，才是真正的英雄！
“周若蕊！”“周若蕊！”“周若蕊！”
聲聲吶喊，涕淚橫流，比之前更熱烈、更沈迷、更無法自拔。
熟人組中，年輕靈器確實很年輕，只有十五歲，他融入人群，喊得比誰都起勁。
“周若蕊！”“周若蕊！”“周若蕊！”
範遙是個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秋日裏仍是一身短打，露出的左臂有個粉色心形紋身。
他聽到周若蕊言論，瞳孔地震，這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態度，莫名覺得周若蕊和路易行很配啊，雙強配置要殺瘋了，要不他在中間給介紹介紹？
阿歸安靜看著，帽檐遮住大半張臉，神色間隱有向往。
珍珠目瞪口呆，她買家緣很好，後來被慕紫妍買了，一直帶在身上，如今恢覆人身，看著已沒有周若蕊的高臺，有點楞，“周師姐原來是這樣的性格嗎？”
裴正寬和笑笑，“確實還未曾見過周師妹這幅模樣。”
“這樣也很可愛，不是嗎？”慕紫妍唇邊漾起甜甜笑意，幾乎都不舍得將視線移開。
珍珠沒敢接話，慕師姐你要不要看看周師姐都得罪了誰？！飛舟上可還有左宗主呢！
宗淩已跟著周若蕊離開，遠遠聽到這話，微微勾起唇角。
確實。
他也未曾料到。
周若蕊又讓他驚喜了。
有趣。
他甚至有點好奇，如果他對她做了點什麽，周若蕊的反應會是如何？
宗淩腦海中立刻閃過書上教授的許多知識，連腳步都微微放緩。
擠壓感從右腳傳來，這是許久未有的感觸，宗淩腳步微頓，視線向下，落在了周若蕊的腳上。
此刻周若蕊的左腳上，當時他送的那只鞋，可右腳上，卻換了一雙同色系的繡鞋。
“你的鞋呢？”他問道，心裏有些微不滿，“不喜歡原來那只了？”
周若蕊詫異地看他一眼。
不是吧大哥，哪有不喜歡單換一只的，你這沒話找話、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
她深刻意識到什麽叫原香近臭。
並深深反省此前的各種“想他”。
雖是如此想，都周若蕊意識到之前，她已經勾起唇角。
就連剛剛走在前面，也分外在意身後那個人的呼吸、感觸和動作。
宗淩：“是不喜歡了嗎？”
“不，”周若蕊垂眸，“我很喜歡。”
她看著左腳上醜得可愛的黃山紅日圖，“右腳那只丟掉了。”
宗淩抿唇，沒應話。
把“丟掉了怎麽不去找”咽了下去。
周若蕊並沒有走太遠，她來到已成為廢墟的攸歸塔，隨意坐在斷壁殘垣中。
剛剛那一番言論，必然也讓那些晚到的大人物們很為難吧。
為難好，這樣他們為了正義和仁義的名聲，一定會對鏡族小心處理的，相信鏡女，也會滿意。
她不用出手，他們自然會為她做好。
等安撫受害的修者後，不知道會是那位大人物來找她談。
她已經準備好了劇本，A型B型ABO型都有。
這裏吹起的風很舒服。
周若蕊微微閉眸仰起頭，任流風滑過面頰，仿若柔軟溫和的水流，前所未有的清新爽快，幾乎有些讓人沈醉。
少女的腳微微晃著。
一下一下，一蕩一蕩。
明明不走路時已沒有什麽感覺，可宗淩站在那裏，仍舊覺得右腳不舒服。
是光看，都會覺得礙眼的地步。
這樣一只鞋，怎配與他做的鞋相提並論？
——雖然這只鞋也是宗淩之前送的，完美符合他的審美。
——雖然他按照自己的審美做的鞋子，詭異得對不上任何的正常審美。
唉。
宗淩微微嘆氣。
認命地上前。
男人微微俯身，如虔誠而守護的騎士，寬大的手掌握住少女的右腳，微一用力，便將那繡鞋脫了下來。
周若蕊微楞，“你做——”
話語被堵在喉中，一只醜醜的黃山紅日繡鞋被宗淩穿到了她的右腳上。
幾乎能感受到他手掌灼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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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換鞋，明天暖床，人夫就是要十項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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