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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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深意。

電腦屏幕因為長時間沒人操作而熄滅。

紀之水挑挑揀揀,慢慢說了一些她知道的,和穆婉瑩有關系的事。顧天傾在金城待的時間比她久,還有一些她接觸不到的消息渠道,紀之水能做的已經都做了,布滿灰塵的資料室幾乎被她翻了個遍。

往前數十幾年,網絡也不發達,很多資料遺失了就是真的沒有了,找不到電子存檔。

找到一個消失的人,無論是對於紀之水,還是對於苦苦找尋女兒痕跡的穆阿姨來講,都太難了。

顧天傾註視著紀之水的眼睛,聽得很認真。

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顧天傾都有認真記住。

也不是有意識地想要將什麽東西刻在腦海裏,只是聽過了就不會再忘。

因而顧天傾也不難發現,在紀之水的敘述之中,事件和事件的聯系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緊密。

仿佛是看過穆若婷家裏的一墻獎狀,她就對一個名字起了興趣。

又好像是看到了在金城高中上學的寇準,紀之水就記起了十幾年前在同一個地方就讀的穆婉瑩。

明明一開始,他們談論的是寇禹慶和寇準這對父子。

紀之水沒有任何預兆地將話鋒一轉,提起了一個十幾年前失蹤的女孩。

她說話時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話語中卻是難以掩蓋的痛惜。仿佛紀之水曾經和穆婉瑩有過交集似的,顧天傾心裏浮現出一點怪異的感覺,看著紀之水落寞的眼睛,他的喉嚨裏像是塞了棉花。

“我會留心……也會托人問的。”顧天傾艱難地說,“但是她失蹤這麽久,人不一定能找的回來了。她媽媽不是也在找她嗎?”

紀之水不是想找人。

她張開了嘴,欲言又止。她知道穆婉瑩已經“找不到了”,她能做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找到她”。

找到她的屍體。

帶她回家。

·

回學校的路很沈默。

紀之水走在前面,習慣性地避開路燈下光芒最盛的部分,走在偏暗的陰影裏。顧天傾跟在紀之水身後,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該怎樣安慰。

即使沒有證據表明,紀之水在傷心。

“我陪你進去吧。”顧天傾說

為什麽要陪?

紀之水覺得奇怪,她又不是小孩,做什麽旁邊都得跟著另一個小豆丁才行。她搞惡作劇的時候從來不帶梅陸露或者其他姑娘,人越多被抓個正著的概率越大。

這是經驗之談,很有用的。

紀之水看看顧天傾,“哦。”

兩人進了學校。

紀之水捏著包上的nako玩偶,把小黑貓搓扁揉圓,心不在焉地問:“那你要回A班嗎?”

顧天傾答的很快:“不。”

紀之水:……她難得想說點煽情的話。

趙藏鋒和柳天意總像是在演情景劇,毫無預兆地說點傻兮兮的話——每天喊著“不要小瞧我們之間的羈絆啊混蛋”就打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也被傳染了。顧天傾的表演欲和柳天意他們的表演欲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的意思是,趙藏鋒要的東西我一樣也沒帶。現在回班的話會被他打出來的,那樣有點不好看。”顧天傾理直氣壯地說。

果然是一個包袱很重的家夥呢。

“隨你。我要去交走讀申請表了。”紀之水溫吞地說。

·

擡手叩門,辦公室裏沒有傳來應答聲。紀之水推門進去,室內空無一人,唯有燈和空調是開著的,長時間門窗緊閉,室內的氣味不算好聞。

紀之水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將申請表放在藝術班班主任的桌案上。

學校走讀程序不嚴,甚至不需要家長親自到場和班主任面對面商榷。

只是要簽署的表格和知情同意書多些,還要提供家長的親筆簽名和身份證覆印件,力求把一切可能由學校肩負的責任都甩脫出去。

開學時,陸於棲在家長電話欄填了自己的手機號。紀之水隨手偽造的簽名,至於身份證覆印件的問題也好解決,陸於棲在自己的雲端相冊留了備份。

很快,陸於棲就能名正言順地結束住宿生活了。

等到周末下午放假,她們可以把宿舍剩下的東西收拾一下,搬到校外的出租屋裏去。

紀之水心情頗佳。

她走出辦公室的腳步帶點雀躍,顧天傾走著走著,有落到了紀之水後邊。她總起疑心,怕有人在視野所不及的地方使壞,偏頭留心他的動作。

顧天傾笑得很莫名:“走路看路啊。看我做什麽?”

“你先看我的。”

“看你是因為你手機亮了,還在口袋裏震呢。”顧天傾指了下紀之水外套側邊的口袋。

“咦——”

紀之水看著來電顯示,是梅陸露。

她拽拽顧天傾,把人像高堅果似的擺在前面,背過身去接電話。防止走廊的監控開著,再有哪個老師閑著沒事做看了監控來收她的手機,紀之水接通電話,湊到耳朵邊。

“我在學校呢。”

“怎麽還在學校?”

電話那頭吵嚷嚷的,背景音裏還有廣播女聲標準的普通話,蓋過了梅陸露的聲音。

紀之水吃了一驚。

一陣悉索聲後,梅陸露似乎找個雜音小一點的地方。

她帶著俏皮的聲線透過手機,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你是不是沒看我給你發的消息。”

看了。

但她發的是什麽東西,那是個——飛機。

是個飛機的emoji!

以梅陸露不著調的個性,紀之水寧願以為那個藍白配色的小表情出現在兩人的聊天框裏是因為梅陸露誤觸了。她又一次沒有熄滅屏幕就把手機放在口袋裏,一路走一路磕磕絆絆地給她發了幾百個表情包和一連串沒有意義的亂碼。

這很說得通。

而且她後來瞧過去的那個問號也沒有被梅陸露回覆!

紀之水聽到頭頂有笑聲。

她向上一夠,準確地捂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轉過身和她面對面的顧天傾的嘴。

紀之水故作平靜地對梅陸露說:“當然不是因為這個,是你忘了給我發落地時間。先在機場等我一會兒,按照時間來算你應該沒吃晚飯吧?我知道你寧願餓暈過去都不會用飛機餐湊合。總之,先吃點東西,我很快就到。”

“之水,”梅陸露悶悶地笑,“你今天的話也太多了。”

她每次想讓別人閉嘴的時候自己的話就會變多,不打自招的樣子很有意思。

·

“不許再笑了。”紀之水攥緊了拳頭。

顧天傾擡手摸了摸臉,明明他笑得很隱蔽。

他懷疑紀之水是在詐他,便端坐不動,甚至還狡辯起來:“沒有這回事。我哪有在笑?”

“你就是有!”

“蠢兮兮的臭金毛!”

紀之水明明看到他的嘴角一直維持著上升了兩個像素點的姿勢。

“餵,沒有忽然人身攻擊的道理吧?”

一路上,車廂裏回蕩著兩個人的拌嘴聲。助理先生心平氣和地轉動方向盤,順帶無聲地懷念了一下自己的少男時代。

也會和孩子們一樣,是吵吵鬧鬧的嗎?

窗外是濃郁的夜色,不見燈火。前往金城唯一的機場需要經過市中心,離學校越遠,馬路越開闊,視野也陡然明亮起來。

霓虹燈照進車窗內,紀之水被窗外的燈火吸引了註意。

雖然來到金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她其實從來沒有好好地看過這個城市。

後半程,兩人安靜了。

紀之水漸漸地趴在了窗戶邊,霓虹燈落在她雪白的側臉上。顧天傾望著這一幕,也跟著看向她那一側窗外的光景。

往返市裏市外的這條路是他走慣了的。顧天傾不住宿,高一高二一到周末就會回市裏。他爺爺住在市中心,老人年紀大了,住在交通便利的地方總歸更好些。

往常看這條路,倒沒有生出如今這許多趣味。

聖誕節剛過,節日的氣氛合該冷淡了,但街頭巷尾意外地有一種熱鬧的紅火。算算日子,往後就是元旦,跨年那天大約會很熱鬧。

顧天傾心想著。

轉過一個路口,往機場的路又冷落了。建築變得低矮,汽車沖進夜色裏,紀之水一點點收回了視線。

顧天傾率先握手言和:“如果我說我是天生微笑唇,你信嗎?”

“……你是在挑釁我?”紀之水真切地疑惑。

“我發誓絕對不是。”

求和技巧似乎有些不佳。但望著紀之水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點兒。顧天傾心裏微微一動,像是被小貓尾巴甩了一下。

好像沒有在生他的氣了。

顧天傾決意要謹言慎行,提前征詢了一下紀之水的意見:“等會兒見你朋友,我該說些什麽?”

聞言,紀之水的表情古怪了一瞬。

半晌後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顧天傾:“你等會兒說什麽,不是我能決定的。”

顧天傾正思索著這話裏的深意,便見紀之水惡劣一笑:“當然,也不是你能決定的。”

不知道他具體腦補了什麽情況,顧天傾神情愈發凝重。

紀之水心滿意足,坦然地放松身體,靠著背後軟硬適中的座椅靠背,聽見導航裏傳來提示:“前方即將抵達目的地。”透過玻璃,矗立在不遠處的龐大建築,愈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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