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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 無論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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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 無論過了多久,……

Chapter 86.

他皮膚的溫度很高, 有別於發燒時滾燙的灼熱感,季枳白感覺到的是他神經疲憊過度產生的高壓引起了皮膚發燙。

他的手仍圈握住她的手腕,沒有松開。也許是察覺到她並不會就此離開, 岑應時微微地松了松手, 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他的鼻梁很高,眼窩也很深邃。

季枳白的手心能很清晰地感觸到他面部的線條輪廓,她已經很久沒有撫摸過他的臉龐了。

她垂眸,看著遮擋住雙眼後只能看見鼻梁和嘴唇的岑應時, 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他的五官一直都沒什麽變化,時光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什麽痕跡。可神奇的是,他看上去就是比三年前,甚至更早時期的他要沈穩成熟不少。

被改變的是鋒芒畢露的氣勢,也是收斂克制後隱藏起來的陰騭。

她這兩天一直都在想, 三年前那個死局到底有沒有破解的辦法。

但想來想去,以當年季枳白的能力, 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掙破那道屏障。

這三年裏, 她不是不遺憾的, 也曾後悔過。但以如今的眼界再去回頭看她當時的選擇,季枳白反而覺得那時的分開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也許是因為他的堅持,才會讓她如此覺得。

畢竟當時的他們都無力解決針對他們的圍困。

分開必然是痛苦的, 她花了很久的時間為自己重建信心。可也只有分開, 才讓他們彼此迅速成長,看見了那片四方天地之外更廣闊的世界。

時至今日,她對岑應時早已沒了怨也沒了恨, 或許當時也是沒有的,只是激烈的情緒總會伴隨強烈的情感波動,她只有覺得自己是恨他的才能堅守住當初的選擇。

可在他一層層剖清自己的內心, 毫不顧忌這樣是否會將最脆弱的自己暴露在她面前,任她握著對付他最有利的武器為所欲為時,她終於徹底釋然。

岑應時漸漸陷入沈睡。

季枳白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感覺到他圈住自己的手腕正在緩緩松開,她忍不住抿了抿唇角,輕輕地笑了笑。

她慢慢的,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將掌心從他的眼皮上移開。

她離開的瞬間,刺眼的光線湧入,還未睡安穩的岑應時幾乎是立刻蹙起了眉心。眼看著他就要醒來,季枳白輕輕地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我不走,你繼續睡。”

岑應時不知是還有意識,還是已經陷入了淺眠,但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他條件反射般用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無法離開的季枳白,看了眼明晃晃的落地窗,只能慶幸她坐過來時還帶上了手機。她傾身夠到不知何時掉在了地毯上的手機,用智能控制的app拉上了電動窗簾。

隨著電動軌道一層層閉合,屋內徹底暗了下來。

季枳白從椅子上滑下來,坐在了地毯上。

無法離開,也無法抽離,她原地坐著發了會呆,不習慣就這麽閑著,只能用電量不足一半的手機開始覆盤上午會議時提到的重要內容。

昏暗環境下,她才看了半個多小時的手機,眼睛就感到了酸澀。

她再次嘗試了一下能不能把手抽出來,這一次倒是輕輕松松。她終於解放,放輕了動作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等季枳白再次低頭看去時,他微微側過身,面朝著沙發將自己半蜷起。

他睡著後,毫無防備的側臉看上去柔軟又無辜,哪還有清醒時不近人情的冷峻。

她傾身,支著沙發扶手,把放在床尾凳上的薄毯拿了過來給他蓋上。她剛展開折著的毯子,小白跳下貓爬架,躡手躡腳地跳上沙發,在岑應時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趴了下去。

這下,一人一貓,整整齊齊。

季枳白看得心頭發軟,良久才移開目光,抱著電腦去了吧臺做策劃案。

——

岑應時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晚上九點多。

要不是季枳白故意逗貓發出動靜把他吵醒,估計他能在這個沙發上睡到第二天天亮才起來。

竈臺上溫了粥,是中午他們沒吃完的艇仔粥,小菜是季枳白吃晚飯時特意在廚房拿的雪菜筍絲和蘿蔔丁。

見他終於醒了,季枳白先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小白可能以為你死了,湊到你臉上聞了好幾次。”

岑應時的思維還未徹底清晰,順著話就回道:“它沒幫我打急救電話嗎?”

季枳白拿著水杯的手一頓,剛想說些什麽時,他彎了彎唇,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接過了她手裏的水杯:“我睡了很久嗎?”

“也還行。”季枳白道:“頂多是再睡一會可能需要你支付兩個房間的房費了。”

岑應時聽不出她是在冷幽默還是在冷嘲熱諷,幹脆沒接話。他把一杯水喝完,坐起身,撈住順著他起來的動作正往地毯上滑的薄毯,隨手折放在沙發上。

季枳白把提前準備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遞給他:“簡單收拾一下,去吃飯。”

她輕擡下巴指了指吧臺臺面上已經移好的小菜:“粥是中午沒吃完的艇仔粥,可以嗎?”

岑應時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向了還溫著的砂鍋,邊接過一次性的牙膏牙刷,邊叮囑道:“我自己來就好,你別動手了。”

他既然都這麽說了,季枳白自然樂得輕松。

她重新坐回吧臺對側的電腦前,整理自己的策劃案。

溫了很久的粥被小火燉煮得格外黏稠,岑應時舀了一碗,問季枳白要不要再來一點,不出意外的遭到了她的拒絕。

他自己從碗櫥裏拿了筷子,熟練得像是來過這裏無數回一般。

等他坐下開始喝粥,季枳白才分過去一個眼神:“粥還能喝嗎?”

“差一點就熬成飯了。”他把碗朝她那傾斜了一下,讓她足夠看清。

原本為了圖省事也為了不浪費糧食的季枳白難得良心回來了一些:“還是別吃了,給你煮碗面?”

岑應時隨便對付兩口就行,他對食物的要求完全看場景和情感需求。在她這裏,吃什麽都行。

“不用麻煩。”他說完,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也轉移開她的註意力:“在做策劃案?”

“嗯。”季枳白剛想問他,湖心島上那個有數十年歷史的古堡會不會被重新修繕投入使用時,他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岑應時看了她一眼,起身折返到沙發旁拿起手機看了眼消息。

也許是猜到了他需要休息,岑應時沒主動找薛進的這段時間,後者都沒有給他發工作消息。

他此刻點開微信,看到的也是薛進言簡意駭的兩個字:“搞定。”

和三年前郁宛清動員身邊的所有人一起圍獵季枳白時一樣,在岑雍拒絕他的交易條件後,岑應時也展開了大捕殺。

他一個一個拔除了寄生在岑氏集團上的所謂族老,或收割或拋售,在所有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將岑氏的股票拉至最低,再瘋狂入侵。

他一個人面對著對方陣營的千軍萬馬,即便是有數年蟄伏積蓄的底氣,也贏得並不容易。他賭的是他魚死網破的決心,錯過了這一次,他很難再找到這麽合適的機會。可岑雍不敢賭,重傷之下不僅需要花費數年休養生息,還要防備強敵環伺,光這時間消耗就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薛進原本想岑應時坐鎮到所有事都塵埃落定後再走,可最後一晚,岑應時站在屏幕前,提前預估了棋盤的走勢,再也沒有耐心留在隴州。

他要回去。

季枳白那還需要他。

即便這是他單方面的認為。

但當預估中的勝利成為定局,再無法扭轉後,岑應時還是松了一口氣。他勾了勾唇,沒有克制在這一刻撲面而來的愉悅和輕松。

枷鎖被他親手捏碎的成就感以及再無人審視置喙他所作所為的無上自由,令他連日來負重到呼吸都有些困難的疲勞,一掃而空。

他的笑意未收,邊回覆薛進邊走了回來:“你剛才想問我什麽?”

岑應時垂著眸,眼神瀲灩。

季枳白被他的笑容恍了一下神,就這麽看了他一會,直到四目相對,她才回過神:“想問古堡,是拆除還是修繕。”

她幹脆把電腦屏幕轉了過去,她查了一下午的資料,確認湖心島上仍保留著這個已經歷經了數十年風雨還未拆除的城堡。

“不會拆除。”岑應時一目十行看了眼她戛然而止在古堡上的資料調查:“湖心島需要一個歷史感厚重且有文化底蘊的建築體承載它的古樸和吸引力,但是伏山內部還沒確定要不要將古堡對外開放。”

湖心島是一個完整的有主題規劃的文旅項目,如果不是為了它的整體性,項目在招標上也不會如此細分板塊。

季枳白不僅是在會議上感受到了這一點,早在岑應時的項目書裏她就看出了他在整體規劃上的傾側,所以才會下功夫去了解湖心島和不棲湖的所有歷史背景。

這一幕,像是回到了她大學畢業前夕埋頭苦幹寫論文的時候。

他忙他的工作,她寫她的論文。

即便他們的專業並不重合,可她在遇到查資料也無法解決的問題時,還是會依賴他的口頭回答。他像季枳白的專屬搜索引擎,全能全知,就好像沒有什麽事情能夠難倒他一般,再刁鉆冷僻的知識,他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無論過了多久,她還是會為這樣的岑應時感到心動。

她得到了答案,沒再繼續往下追問。她擡眸看著他含笑的雙眼,似也被感染了好心情,正想詢問發生了什麽好事,桌上的手機響起,她低頭看去。

來電顯示許郁枝。

是她母親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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