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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69 他仍舊是凝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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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69 他仍舊是凝視著……

Chapter 69.

“我不是擔心這個。”季枳白動了動唇, 想說些什麽。

即便他們感情破裂,她仍堅定的相信他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所以她從來沒有擔心過這一點。

同樣, 她也不是反應遲鈍的人。

岑應時做的這件事裏有多少原因是關乎她的, 她一清二楚。這也是她沒辦法說服自己視而不見或者袖手旁觀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問不出口。

她承受不了岑應時仍在持續愛她的重量,也承擔不起知道答案後的結果。

岑應時像是看懂了她的為難,他眉間難得舒展:“你不要對我心軟, 還是要像之前那樣,堅決、對抗、強硬,無論我做了什麽,也無論我的下場有多寥落。”

他說這句話時,避開了和季枳白的對視。

不是因為違心, 而是他是真的希望她不要心軟,不要動情, 就像之前反覆拒絕他時那樣的堅定就好。只是, 他的心底還有一個聲音, 正在乞求著她的顧憐。

為了壓制這點本能,他幾乎用盡了力氣。

季枳白也察覺到了這是他走入窮巷的死局,她沒再追問他是如何想的, 又為什麽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

因為她也知道, 岑應時的日子並不好過。

“那你後面是什麽打算?”季枳白說:“晚霽接到岑姨的電話,說只要你現在回去,就還都能商量。”

“沒得商量。”岑應時的語氣平淡又冷靜, 仿佛在掌舵的並不是岑雍,而是他。

此時的季枳白沒有上帝視角,看不懂他的底氣從何而來。但他決定好的事, 向來無法更改。

她沒再白費力氣,把話帶到後,便準備離開。

現在是多事之秋,岑應時也沒留她。就像他一早預料的,在交還敘白的另一半經營權後,他再沒有資格挽留她了。

他把小白留在屋內,送她到停車場。

上車前,季枳白轉身和他說再見,並讓他放心:“晚霽在我這,我會照看好她,你不用擔心。”她攥了攥手中的車鑰匙,鼓足了勇氣說:“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光是敘白的經營權,我就欠著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岑應時難得會心一笑:“別人上趕著巴結我的時候,你生怕跟我沾上一點關系。現在人人避之不及了,你倒不避嫌了。沒人告訴你,你這種性格很吃虧嗎?”

他略做調侃,告別的氣氛一下就輕松了起來。

季枳白也跟著他笑了笑,回答:“有啊,這些年你一直都在教我怎麽避免吃虧,但我就是沒學會。”

他有世故的一面,有精明的一面,更有算計的一面,可那些都是生存所需,並不是真正的岑應時。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她才始終學不會。

這次見面,季枳白能明顯感覺到他們之間與以前完全不同的氛圍。

以前,他的每次出現,他們彼此之間的世界都是互相交融的。即便她抗拒也好,掙紮也罷,他似乎永遠有一半的影子是融在她的影子裏的。

可這一次,他們涇渭分明。

即使是關心,也總夾雜著很微妙的沈默和疏離。

她多少有些不適應,但心裏又十分明確,這是分開必須要經歷的過程。

季枳白最後看了一眼他,鄭重道:“那你保重。”

話落,見他微微頷首,似乎不打算再說些什麽,她轉身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輛從車位駛離,即將和岑應時擦肩而過時,他忽然開口叫住她:“季枳白。”

車尾的剎車燈亮起,季枳白停下來,降下車窗看向他。

岑應時走近兩步,看著她。

他下來時,沒穿外套,單薄的一件羊絨衫,將他本就挺闊的身型襯顯得格外修長。季枳白總覺得他看著像是瘦了些,本就輪廓分明的下頷線越發清晰。

他眼神幽邃得像是他們在亞丁看過的星空,只是裏頭沒有一點笑意,凝聚起來的是滿滿的欲言又止。

季枳白安靜地等待著。

音響裏飄出的粵語曲調似夏夜傍晚掠過街角的晚風,活潑裏又帶了絲憂郁。

他花了點時間,才把斟酌了一晚的問題問出了口:“我聽許柟說,你和沈琮……”他頓了頓,聲音似低入了塵埃,險些被飄出車外的歌聲壓過:“快在一起了?”

季枳白剛想否認,他又問了一句:“他就是你選擇的,不一樣的人生嗎?”

這一次,沈默的變成了季枳白。

前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可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確定的。

她不知道是想說服自己還是試圖說服他,說了很長的一段話:“沈琮幽默不死板,工作認真負責,生活又有情調。作為朋友相處,他讓我覺得很放松。他也很貼心,會了解我現下的需求,並願意替我分擔,在解決問題的能力上並不弱。許柟和他知根知底,感情上好像也很簡單,挺適合我的。”

岑應時安靜聽完,點了點頭。

他眼裏的光似乎暗淡了一些,但並不明顯,因為他勾了勾唇,極力展示了他的友善。他笑起來的眼睛裏雖然沒了情緒,可也看不出失落或者任何的陰暗。

他仍舊是凝視著她的,也只看得到她:“你喜歡就好。”

說完,他的笑容緩緩淡去,他轉頭逃避開她的眼神,看向了車燈盡頭的甬道,喃喃自語道:“喜歡就好。”

比爭吵和分開更可怕的反而是無力。

無力改變的過去,無力爭取的現在以及無力更改的未來。

季枳白看見他用力地抿了抿唇角,他專註地看著車前虛空的地方,克制到頸側的筋絡都拉扯至緊繃的狀態。

他從未有過如此失態,只因為是在她面前,他始終保持忍耐。怕她厭惡,也怕她畏懼。

良久,他終於壓下那瞬間湧至大腦的毀滅欲,沒再敢多看她一眼,低著頭叮囑她:“走吧,回去路上小心。”

季枳白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想象中的快意並未產生。

相反,她甚至有些後悔。

無論是他破碎的眼神,壓抑的情緒,還是緊抿的唇角都讓她心臟空落落地反覆收縮著。

她動了動嘴唇,那句“那我走了”像是卡在喉嚨裏似的,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升上車窗,把自己縮回了軀殼裏。

車窗封閉的剎那,他擡起頭來,隔著車窗望了進來。

他不知道還要經歷多少次這樣的告別,也不知道是否以後都只能這樣看著她。

他生怕這樣的凝視在無底洞般無法預測的未來裏,也會變成他人生裏的一種奢望。

他到底,還能怎麽做?

——

回去的路上,季枳白平覆了很久,才給岑晚霽打了一通電話。

岑晚霽聽完季枳白的轉述,總算松了一口氣:“他自己有數就行,我從來沒見爸媽發過這麽大的脾氣,真得挺害怕的。”

不小心惹過岑姨大發脾氣的季枳白,沒作聲。

岑晚霽沈默了片刻才問:“枳白姐,你見到那只小貓了嗎?”

“見到了。”

“很可愛吧!”岑晚霽笑了笑,出乎季枳白意料的,並未多說什麽,只問了她什麽時候回來,便掛斷了電話。

回到敘白,季枳白壓根不敢給自己獨處的空間。問喬沅要了一堆工作,連夜處理。

可她最近實在太勤快了,所有工作忙完也才剛過淩晨一點。她壓著兩側劇痛的太陽穴良久,從衣櫃裏翻出登山服,連夜做了爬山計劃,在淩晨四點時開車到了季春洱灣的酒店門口。

她和沈琮約了今天見面,但不是上午,而是午後。

但她管不了這麽多,她急需一場消耗體力,發洩情緒的劇烈運動。

沈琮從昨晚開始值夜班,正常情況是到第二天上午的八點半正式交班。

在值勤的寢室他向來睡不好,五點時就被早班的後廚開始備菜的動靜吵醒,他幹脆起來洗漱。

例行巡邏後,他經過酒店大堂準備回辦公室時,視線從大堂旋轉門外一轉而過,又在腳步已經邁出三五步後,疑惑地皺了皺眉,隨即,緩緩停下。

為了求證酒店外停著的車是不是季枳白的,他返身折回,走出了酒店。

主駕座位那側的車窗開了小小的一條縫,季枳白放倒了座椅,將沖鋒衣外套蓋過頭頂,正閉目養神。

聽到車窗被敲響的動靜,她睜開眼,不厭其煩地解釋了一句:“天亮了我就走。”

“季枳白。”沈琮叫她。

蒙在黑暗裏的季枳白反應了幾秒,才扯下外套,坐了起來。

她隔著車窗的縫隙和車外的沈琮大眼瞪小眼良久,才在他手指動作的示意下,降下車窗。

兩人四目相對之際,眼神裏全是對彼此的不解和困惑。

短暫的沈默後,沈琮先笑了起來:“你怎麽在這?”

說來話長,季枳白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她抿了抿唇,表情看上去有些無辜:“我想去爬山,但因為今天約了你,想著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可時間太早,我怕打擾你,想著酒店反正在必經之路上,就幹脆直接過來了。”

沈琮看了一眼自己的這一身正裝,季枳白跟著他的目光也打量了他一眼。

雖然他什麽也沒說,可她立刻領悟了他那一刻的沈默代表了什麽。

季枳白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啊,我自己準備充分了,忘記你沒有了。”

“問題不大。”沈琮擡腕看了眼時間,問:“你是想去看日出嗎?現在出發可能來不及了,不過爬山我能陪你。”

沈琮臨時請了假,他住的地方離酒店很近。

反正也已經錯過了日出,就無所謂什麽時間上山了。

他開車帶著季枳白回了趟家,換了套戶外的沖鋒衣,又快速整理了登山需要的物品,在天亮時,和季枳白抵達了山腳。

這是鹿州近兩年才為登山運動開發的景區,季枳白還是第一次來。

她這會腦子清醒了不少,終於發覺自己今天的行為有多沖動魯莽。在她不知道第幾次表達歉意時,沈琮幹脆停下來,在沿途的小店裏給她買了一根玉米和一個茶葉蛋。

半山腰上的風景已經和進入森林無異,滿目參天大樹裏,這一片休息區靜謐得像是一個世外桃源。

沈琮磕碎了蛋殼,用一次性手套給她剝了雞蛋遞給她:“你吃飽後能不說了嗎?真的沒有關系,我的工作讓我很擅長處理突發狀況。”

他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大口水:“況且還是你。”

季枳白側目看他。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細碎的光影。這些交疊錯落的光束有一縷灑在了他的側臉,把他唇角和煦的笑容暈染得越發柔和。

察覺到她的視線,沈琮擡眼看了過來,短暫的對視裏,他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你能這樣過來找我,我很高興。我一直都覺得你對我有些疏離和客氣,那種距離感是我怎麽努力都無法穿透的。我更喜歡你對我隨意一些,不用總是那麽的有禮貌。”

“距離感?”季枳白頭一回聽到沈琮用這個詞形容他們的相處,有些新鮮:“我很有禮貌嗎?”

沈琮笑而不語。

他往後靠了靠,將手撐在了石凳上。山林間的新鮮空氣,太治愈因工作奔波產生的疲憊和壓力,他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脖頸,仰頭看著被霞光穿透的天空。

他不接話,季枳白只能默默地吃了一段玉米。

等她細嚼慢咽吃完了早飯,沈琮擰開一瓶嶄新的礦泉水遞給她,同時問道:“你是遇到什麽困惑了嗎?”

季枳白沒承認,她不想說謊,也不會說謊。避免說謊的唯一辦法就是不談論,她喝完了水,才回答他:“生活裏遇到點困惑不是常態嗎?”

他點頭附和,轉而問她:“那你能幫我解決一下我的困惑嗎?”

季枳白擰回瓶蓋的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水放回了桌面,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你說來聽聽。”

沈琮問她:“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喜歡的女孩她對我有沒有什麽顧慮或考究?我不想只停留在朋友這一步,她沒有做好準備也沒有關系,我只是想讓她知道,我有些沈不住氣了。”

季枳白對他向來只打直球的作風雖有準備,可這零幀起手還是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不過快節奏也有快節奏的好處,能很快篩選出不合適的條件,看是否能達成共識。

她沈默思考了多久,沈琮就耐心等待了多久。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早不適合曲線救國了,直接就是最高效的方式。

季枳白唯一有困擾,或者想對比的問題,只有一個:“我和你的家境對比,多少有些懸殊。你確定,你的家人不會幹涉或阻礙你的選擇?”

有時候提問,也是暴露信息的一種方式。

起碼,沈琮立刻明白了她曾面臨過這樣的問題,而答案也顯而易見,她受傷不小。

意識到這極有可能是突破點的回答,他慎重思慮了很久。

“我爸媽沒有很明顯的門第之見,我們家三個孩子,大家都是平分了父母的喜愛自由發展,在家庭氛圍上還算輕松自在。”他很誠懇,袒露了他對季枳白並不是一無所知:“許柟告訴過我你家的情況,我假設不了真正的懸殊會引發什麽困境。”

沈琮的成長環境比較簡單,家裏從商,沒那麽多嚴格的要求。長子繼承家業,次子們各能分到股份,大家衣食無憂,也不受約束,他的生活比起大多數人都要過得愜意。

起碼在婚嫁上,他極有優勢。有自己的事業,有家中的扶持,家庭關系簡單,沒有彎彎繞繞嚴苛的條件,無論在哪個階層,都是長輩眼中很合適的人選。

季枳白問完就覺得有些冒昧,可沈琮回答得很認真,她又忍不住多假設了一條:“萬一,你爸媽不喜歡我呢?”

沈琮聽出了她真正想問的是“如果你家裏不同意,你會怎麽做”,他沈吟了數秒,說:“我很想告訴你,我會為了你不顧一切的努力。我會說服我的父母,我的家庭接受你。即便最後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依舊能夠堅定選擇你。但是……”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季枳白:“但是我無法保證這是我面對不可選擇時能真實做到的,也許等過了幾年,我們的感情積累得足夠深時,我才能真正回答這個問題。”

“我很抱歉,我會有所保留。不過我能感覺到你對答案的在意,我不想一開始就欺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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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岑應時碎了,我也碎了……

隨機52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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