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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他沒法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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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49 他沒法停下來,……

Chapter 49.

這些不僅奚落她, 還諷刺了她母親的話,不啻於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季枳白臉上。

她聽著郁宛清愈漸走遠的腳步聲,卻連當面反駁她的勇氣也沒有。

這也是她後來會猜測岑母其實一直都知道她和岑應時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悄悄談戀愛的論據之一。

那天晚上, 季枳白獨自在車裏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岑應時打了電話過來。

不同空間裏的聲音都會有細微的差別,比如在衛生間裏,空間小,回音重, 聲音會比較集中空靈。

但在車廂內,電話連接著藍牙,有介質傳播後,聲音的維度似乎就打了一個折扣,尤其是她的情緒太過低迷, 即便是強打起了精神,還是令岑應時在第一時間聽出了她的狀態不對。

他起初還以為是他這兩天太忙沒能顧得上她, 不僅發了一份工作安排表還附帶了詳細解說。

她安靜聽著, 在他刻意想要逗她開心的語氣裏掙紮猶豫了很久。她不確定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可她思考後的結果是,最好不要。

在已經能看見結局的故事裏,季枳白沒必要再給他和郁宛清增添矛盾。

所幸, 那天的他尚有餘力, 並未說出任何會引爆她情緒的敏感詞匯。

而單方面進入倒計時的季枳白也格外珍惜能聽著他聲音入睡的這個夜晚。

她拎著包下了車,回到房間後,撒嬌般央求他:“今晚不掛電話好不好?”

岑應時有幾秒的猶豫, 但這猶豫並非是他不方便,而是他察覺到了季枳白今晚的情緒正在超脫他的掌控。

“當然可以。”岑應時合上文件,從酒店的書桌轉移到了沙發上, 他沒直接問她遇到了什麽事讓她的心情如此糟糕,在剛才的半小時通話時間內,他數次提起都被她岔開了話題。

她明顯是遭遇了不想告訴他的事。

他將手機開了免提,傾身從桌幾上拿過一瓶礦泉水擰開:“我整理下文件,做好歸檔,明天開會需要。你先去洗個澡好不好?”

他把聲音放得又低又沈,是她曾經躺在他懷裏時,摟著他脖子,點著他鼻尖說很愛聽的那種語氣:“電話不掛,我陪著你。”

季枳白確實很疲憊了。

這兩日的奔波,消耗了她太多體力。

她放下手機,先去洗了澡。吹幹頭發回來時,他聽到動靜,及時出聲:“收拾好了?”

“嗯。”季枳白握著手機上了床,發尾還有些濕,可她沒耐心再繼續吹幹了。

“視頻嗎?”岑應時問。

季枳白搖了搖頭:“剛洗完澡,不太方便讓你看。”

她倒是有力氣開玩笑了。

岑應時沒勉強她,他也在床上躺了下來。

今晚的工作並沒有完成,但照顧她情緒的事無法兼顧著工作一起做。他趁季枳白洗澡的時間,把工作分了主次,又區別了輕重緩急後,重新安排了時間。

平躺著看向酒店天花板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已經久違得沒有過這種有限時間內只陪著她做一件事的放松。

他從頭問起,問起她早上是幾點起的床。

季枳白順著他的話,將今天一天做的事洋洋灑灑地跟寫流水賬一樣說了一遍。她刻意隱去了郁宛清的那一段話,直接說到了她回敘白後忽然感覺很累,累到她不想回房間,只想在車裏獨自待一會。

郁宛清和許母的那段對話本來就不是沖著她去的,不是當面發生的沖突,即使被她隱藏起來,岑應時也沒發現什麽異常。

哪怕以他對季枳白的了解,總覺得這期間發生過什麽卻被他所忽略。

但就在他仔細摸著脈絡理清節點時,季枳白打斷了他:“我就是覺得我媽有點辛苦。”

“老太太麻藥過了後肯定會睡不安穩,但有護工在,應該也不會累到她。”岑應時站在她的角度,給她提了點建議:“照顧老太太的事,盡管交給我媽,你讓阿姨空了過去看看就好,老太太會體諒的。”

然而這一句體恤,卻像是捅了馬蜂窩,她和緩下來的情緒再度凝固。

季枳白沈默了很久,就在岑應時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時,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轉移了話題。

她說到這,困擾岑應時很久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除了季枳白,他也同樣被困在了三年前。那場斷崖式分手和無法挽回的決絕,像一把利刃將岑應時的過去和現在做了殘忍的分割。

他沒法停下來,也不會縱容自己停留在過去,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可漫天的大雪像是沒有盡頭,是他站在陽光下仍覺得冷冽無比的空洞和無措。

他有想過,是積年無法擺上臺面的名分和正式站在他身邊的資格,令她對自己心生厭倦;也想過,是他工作過於忙碌,忽視了她,令她沒了等待的耐心;甚至,他還想過所有出現在她周圍的男性,猜測她是否膩了他尋了新歡。

可都不是。

他們所有相關聯的賬號一一解綁,手機號碼、微信賬戶等等一切通訊方式全被拉黑。

她義無反顧到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

岑應時心頭發澀,他看著季枳白說起這些時毫無波瀾的平靜,敏銳地察覺到這也許不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應該不止這些……”

他頓了頓,註視著她的目光從猜疑到篤定,幾乎只用了短短數秒:“是老太太還是你母親?”

季枳白笑了笑,也無所謂要不要全盤托出了。

以岑應時如今的心性和耐力,他絕做不出去質問長輩的事。

她當初為了免生枝節,也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將這些她覺得屈辱的話盡數咽下,誰也沒告訴。

可如今,她早已強大了許多,那些曾經過不去的傷害和被她反覆咀嚼到脫敏的畫面對她而言,早已沒那麽重要了。

如果說,郁宛清的暗中譏誚只是一灘吞沒她的沼澤,那真正將她推入深淵,決定斬斷過去的就是岑老太太。

許郁枝留在鹿州一周有餘,一直照看老太太到她出院。

季枳白那日也在。

老太太借口想吃糟羹,支走了許郁枝和郁宛清,只留下護工和季枳白在房間裏陪著她。

她先是問起季枳白年歲多少:“我老眼昏花,記性比以前差了不少,只記得你二十歲出頭,但不知道具體幾歲。”

“我二十四了。”季枳白回答。

“那是該找對象了。”岑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說:“你還記得我對你的期望嗎?你是我當親孫女一樣帶著長大的孩子。我怎麽教導阿柟的,也怎麽教導的你。”

季枳白的心一沈,那種秘密即將被發現,卻無力阻止的感覺像深水中的水草,將她的腳腕牢牢制住。

“我記得。”她渾身冰涼,卻仍是一字一句覆述著昔日岑老太太對她的祈願:“希望我長大以後,做一個正直向上的人。無所謂非要有多大成就,生活平順安樂,身體健康,夠吃夠用夠花費,不出錯不脫軌,安穩一生。”

岑老太太仍舊清晰明徹的雙眼看了她良久,才正色道:“應時是岑家這一輩最優秀的孩子,他父母家境優渥,互相扶持借勢才將岑家發展至今。他媽媽是強勢慣了的,一開始覺得你夠不成威脅,也懶得搭理。可一旦被她發現應時是認真的,她必然會將局面弄得十分難看。你難道忘了高三那年夏天發生的事了嗎?”

郁宛清是個體面人,她骨子裏都鑲著優雅從容,但那是對外。在家裏,她向來蠻橫,就是岑雍她也是不放在眼裏的。

岑老太太一直都怨怪郁宛清當年小題大做,把倆孩子架得下不來臺。

岑應時是男孩,也就算了。就算有人聽說了這事,也只當笑談。可季枳白不一樣,她不僅是個女孩,還是寄養在岑家無依無靠的孩子,時間會抹淡人的記憶,但用小刀刻下的劃痕豈是那麽容易修覆的?

這個社會對女孩的惡意實在太大。

郁宛清從未受過這種委屈,自然無法體會。可岑老太太曾經喜歡上有家室的岑老先生,即便她什麽都沒做,只是芳心暗許,便被流言鞭笞得體無完膚。

只是這些,她無法一一給季枳白解釋,只能用最直接最有效的話直指她的痛處:“你難不成喜歡這種見不得光的關系?按輩分來算,應時還小你一輩,即便你們同齡,可以後但凡有人審視你們的感情,都會拿這件事出來反覆說嘴。”

這也是郁宛清最無法容忍的,她不會讓岑應時身上沾惹任何汙點。

“我知道你不是個心裏特別堅定的孩子,你受不了這些的。”光是郁宛清一個人,就能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即便他們二人感情再好,可能一直如此牢固嗎?

岑老太太有些說累了,靠著床頭喘息了片刻。一直守在旁邊的金姨見狀,連忙將晾溫了的水插了吸管遞到她唇邊。

季枳白像是才意識到房間裏還有一個旁觀者,她清晰地感覺到了對方探究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岑老太太把她心裏的陰暗全暴露在了陽光下,無所遁形。

她耳朵燙得厲害,面對著她的句句質問,所有的解釋明明到了嘴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明明什麽都不圖,可偏偏所有人都無法接納她。

她不甘,也委屈,但另一方面,她知道岑老太太說的這些全是事實。而她面對這樣的困境,已經很久很久了,卻始終沒有解決的方法。

“你也得考慮你母親,她為你承受了很多。明知不可能的事,就不要在這樣的錯誤上浪費時間了。”岑老太太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幾乎懇求道:“你是一個明事理的好孩子,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說的這些話。不要等事情發生到無可挽回了才來收場,這樣對你,對你母親,對應時,都是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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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00個紅包寶貝們~

另外,也還有些話想跟大家說。

連載到現在,大家的評論我都有認真看。和你們交流不同的意見,聽每一位讀者不同的聲音,看你們和故事中的人物共鳴,這就是我連載的意義。

我很珍惜每一位讀者,也很珍惜每一條書評。

《夏夜》這個故事並不算主流熱門題材,我也一如既往喜歡慢火細燉。而大家的口味也盡不相同,有喜歡看回憶裏的純戀,也有喜歡看破鏡後如何重圓的成熟期戀愛,但我仍舊主張你們所有的喜歡還是源自於這個故事本身。無論是回憶,還是現在正在發展的劇情都是組成《夏夜奔逃》的一部分。

我希望《夏夜》是每個人物都有自己行為邏輯,有自己成長背景,有獨特性格的故事,他們在面臨問題和困境時,也會深受束縛再著手解決。每個人的思考角度、立場和出發點都不同,有利己的有利他的,也有明明是利己主義者卻能克制本性利她的。

我尊重所有讀者對人物和故事的各種看法,因為你們本就不同,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是個很溫吞的作者,曾經陪伴我成長的讀者逐漸忙碌於新的生活和工作。而我,因為產量不高,存在感不強,新的讀者或許都不太認識我。

每一個故事我都當作認識新朋友在寫,我不會說好聽的話,更多時候都是揣著手,手足無措地等著讀者自願停留。怕幹擾你們對故事對人物的解讀,我按捺著自己的分享欲,因為我的主觀肯定無法客觀。

故事還長,它才走了一半。

我不確定你們有沒有耐心跟我繼續往下,不過只要它曾有一星半點觸動到你,那它也就完整了自己的使命。

最後,還是想說,希望《夏夜奔逃》完結時,大家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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