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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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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館老板

絨濁從柏緒瓊家出來後並沒有打車,而是沿著路邊就這麽慢慢地走著。

絨濁覺得柏緒瓊倒底是太年輕,仗著自己的家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絨濁最討厭他沖動行事,絲毫不顧及他人的感受。

絨濁拿出手機撥通了孫臻治的電話,幾秒後,電話接通。

“餵,孫姨。”

對面似乎知道了絨濁此次打電話來的目的,主動開口“啊,小絨,事情怎麽樣了?”

絨濁先是頓了頓“柏緒瓊不願收手。”

早有預料般孫臻治也沒指望絨濁真的能勸動柏緒瓊,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沒再開口。

“孫姨,您放心。”

絨濁主動打破了這份沈默,“我說過會幫您的就一定會幫。”

雖然是承諾了,但對面的情緒好像並沒有得到緩解“好,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絨濁對這件事感到頭大,柏緒瓊做這些到底為了什麽?

先是和郁綏來羞辱他,又是自己廢了自己花幾千萬打造的項目只為給他一個教訓不想再讓絨濁巴結他?

真夠惡心的。

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走了大約40多分鐘,絨濁擡頭發現自己無意間竟走到了老街街口,看著裏面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給自己冒著寒氣的心破開了個口子湧進絲絲暖意。

絨濁突然想到了楚湫肆曾說過,在這個街的街口有一家很好吃的餐館,可是……

環顧四周,絨濁並未找到楚湫肆口中所說的餐館。

正疑惑之際,忽地一個紅色的東西滾到了他的腳邊,絨濁彎下腰撿起,是個艷紅色的蘋果,很大、很圓,看起看口感極好。

他擡頭看向不遠處,一個大約60來歲的老太太正艱難地彎著腰慢慢地一個個撿著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蘋果。

絨濁垂眸走近,幫她把蘋果都撿了起來,見她手裏的塑料袋破了很大一個口子,還向路邊的一個小攤重新要了個袋子。

那個老太太見絨濁來幫她高興的很,笑著接過了絨濁遞來的那一袋蘋果“謝謝你啦!小夥子。”

老太太伸手在袋子裏挑了一個沒有損壞,又紅又大的蘋果遞給了絨濁,那是剛才滾落到他腳邊的那個。

“嘗嘗嗎?這個看起來沒有壞,很甜的,我老伴兒特別愛吃。”

絨濁不好推辭,接了下來。

老太太見他接了蘋果後笑容更甚,她順著絨濁剛才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個很大的空店鋪,店主似乎已經搬走了,門上連張轉讓信息都沒有,看來是不需要這間店鋪了。

老太太開口詢問“小夥子,你是在找這家餐館嗎?”

絨濁扭頭看向老太太,頓了頓“是啊,老人家,您知道在哪兒嗎?”

老太太笑道“早搬走啦!”

絨濁蹙眉,詫異問“搬走了?”

“是啊,半年前的事兒了吧,我也記不太清了。”

絨濁眉頭緊緊皺成了個“川”字,半年前?不正是楚湫肆出事的時候嗎?怎麽會這麽湊巧?

絨濁聽那老太太嘆了口氣後又道“唉,挺遺憾的,這家餐館味道又好又熱鬧,老板人也特別好,經常自費做好吃的給我們吃。”

人年紀大了就喜歡回憶往事,老太太那張被歲月染上了痕跡的面容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和我的老伴兒特別喜歡吃這兒的菜,最多一周去了4次呢!連老板都記住我啦!”

老太太笑著笑著,忽地掩了笑,語氣也染上了些許失落與難過“不過聽說半年前,這家店的老板出了點事兒,給轉讓了。”

絨濁一怔“出了事?什麽事?”

老太太搖了搖頭“不知道,沒人知道。”

絨濁低了下頭,內心疑惑萬分,會不會……

絨濁咬緊牙,問“轉讓給誰了您知道嗎?或者搬去哪兒了?”

老太太垂下目光沈默,顯然是不知道,絨濁皺了皺眉,見探到消息的機會如此渺茫,不免感到失落和無措。

那老太太似是很喜歡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見氣氛有些僵硬,她迫著自己扯了扯嘴角。

笑著感嘆道“那小夥子長的俊的很吶,可惜脖子上有一塊疤,聽說是小時候吃東西給燙著了,真夠粗心的。”

她笑的慈祥,仿佛在透過那個老板看到了自己的孩子般責怪著他不認真吃飯,邊吃邊玩。

老太太笑著擡起頭看向絨濁,起了心情打趣道“不過也不是很影響,跟你一樣人長的帥又善良的年輕人不多啦!”

絨濁思考幾秒後問“您有老板的照片嗎?”

此話一出,老太太好像隱約記起什麽般思考著,不一會“好像和我老伴兒一起合過影,我找找啊,你等一下。”

說著,她將那袋蘋果放在了地上,從兜裏翻出手機開始找那張照片,而絨濁擔心那袋果再次滾落,好心地彎下腰撿了起來替她拿著。

“啊,找到了!”老太太帶著激動將手機舉了起來放到絨濁眼前。

絨濁接過手機查看,心下一沈,只見照片似乎是被第四個人舉著拍的,而老太太和她的老伴兒一左一右地站在老板身旁。

而那個所謂的“老板”,正是楚湫肆。

這張照片是在餐廳門口拍的,絨濁舉起手機與面前的“廢墟”對比著,就連角度也一模一樣。

這讓絨濁更加確定了眼前這空店鋪就是原來餐廳位置的想法,只不是這次看不到了以往的熱鬧與人間煙火。

絨濁將目光重新移回到了手機上,看著楚湫肆的笑容出了神,照片上的人笑的很幸福,是絨濁從來沒見過的笑。

時隔半年,再次在別人那兒看到自己已故朋友的照片感到很不真實,仿佛那人還存在著,只不過自己看不見他而已,但一切都是空想,那怕楚湫肆和絨濁認識不過一年,但楚湫肆也是絨濁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而不同於表面上的噓寒問暖。

上次在咖啡館中,絨濁隱約記得,楚湫肆說如果可以,他其實並不想當入驗師,誰願意天天和冷冰冰的死人打交道呢?

他還開玩笑說有時候他惹笙楠淮生氣了笙楠淮也會這樣“冷冰冰”的對他。

他說其實他想當一名廚師,讓更多人因為吃到好吃的而發自真心地露出最純真的笑容,而不是外表上經過入驗過後那虛假的模樣。

自絨濁認識楚湫肆起,也就是項目成立那夜,他和楚湫肆第一次見面,絨濁對他的印象一直是開朗的、熱情的,他待人溫和寬厚熱情。

絨濁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楚湫肆身上的那股親和感,以致於他來問絨濁當時和柏緒瓊的關系時也沒有讓絨濁感到反感和不舒服。

那天晚上,柏緒瓊剛介紹完絨濁後,就有位老總站了起來想給絨濁敬酒。

“絨老師,我敬您一杯,您看如何?”

說話的那位老總叫聶祈,是醫藥集團的董事長,柏緒瓊當時剛回國時的晚宴上,禾悠嵐和柏隱曾帶著聶祈來和柏緒瓊打過招呼,但被柏緒瓊當場駁了臉面。

聶祈還以為是自己哪裏讓這位少爺感到了不愉快,事後一直想找機會重新處理一下關系,但一直沒見著機會。

今天總算讓他逮著了,想趁此機會借絨濁之手拉進他與柏緒瓊的關系。

聶祈那句話看似是善意詢問,可他已經拿著杯子站起來了,許是猜測絨濁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所以在暗處使壞,絲豪不給絨濁拒絕的餘地,就這麽站在那舉著杯子笑著看他。

絨濁抿著唇,微皺著眉頭看著聶祈並未開口,他今天開車來的,如果要喝那麽回去肯定很麻煩,他也不喜歡叫代駕,所以並沒有要舉杯的意思,還在想著怎麽推脫。

而楚湫肆顯然註意到了,絨濁的微表情告訴他絨濁喝不了酒,楚湫肆往柏緒瓊那兒一看,見柏緒瓊正被兩位老總纏著,而那兩位老總則在和柏緒瓊講話的同時時不時地往這邊看。

楚湫肆暗地挑了挑眉,這麽玩?

“聶總。”楚湫肆開了口“絨老師今日身體不大舒服,不如我替他跟您喝一杯?”

說著他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拿起酒瓶就往自己的杯子裏倒,倒完還彎了身子貼近絨濁,輕聲詢問。

“絨老師,您介意嗎?”

他問的是介不介意自己以朋友的身份替他喝酒。

絨濁沒說話,似乎內心還在糾結,楚湫肆嘴角微揚,手上動作已經把酒倒好了,同樣不讓他有拒絕的機會。

楚湫肆笑著,自認為他默認,將杯子舉了舉。

“為表歉意,我喝兩杯。”說著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好啊!哈哈哈,來!楚醫就是爽快人!”

楚湫肆是柏緒瓊的發小,能和楚湫肆喝自然比和絨濁喝利益更大。

兩杯酒下肚,楚湫肆坐回到椅子上,絨濁看著他還在斟酌著如何開口。

楚湫肆回眸盯著他笑,湊邊去聽。

“謝謝你。”絨濁的聲音很輕“楚醫,其實你不用——”

“什麽楚醫,叫的太生疏了吧?”

絨濁還沒說完,楚湫肆打斷了他,楚湫肆笑著看絨濁,眼裏泛著光“叫我湫肆就好!”

絨濁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很勉強的笑,想來是因為楚湫肆替他喝酒而感到不好意思。

“楚……湫肆,你——”

“哎呀,沒事的,你也別糾結了!”楚湫肆說著輕輕拍了拍絨濁“我其實還怕你會生氣呢,畢竟還不是很熟,太突然,太冒昧了。”

絨濁笑著看他“怎麽會——”

楚湫肆眸中露出喜悅“那一筆勾銷啦。”

說著又怕絨濁多想又補了句“其實我還挺喜歡喝酒的,你要覺得過意不去下次見面給我帶一小塊巧克力吧?”

絨濁挑眉有些意外,楚湫肆怎麽看都不像是愛喝酒的人啊。

他沈默良久“——好”

絨濁不知道的是,楚湫肆有胃病,是喝不了酒的,也是因為小時候長期吃飯時間不規律導致的。

方才楚湫肆準備替絨濁喝酒時的小動作全被笙楠淮看在了眼裏,並在楚湫肆站起來時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示意楚湫肆不要多管閑事,但楚湫肆卻沒理他,裝作沒看見,還是開口幫絨濁擋了酒,其他老總見到有那麽好的機會豈能放棄?都紛紛起身向楚湫肆敬酒,楚湫肆面不改色一一喝完了。

他想幫楚湫肆擋酒,但卻被楚湫肆暗在桌子下的手拉住了,還用指腹輕輕摸了摸笙楠淮的手心讓他別擔心,自己心裏有數。

楚湫肆覺得,笙楠淮忙活了一天到現在都還沒吃過飯,直接喝酒未免太過傷胃。

而楚湫肆不一樣,至少他來時喝了瓶笙楠淮買給他的牛奶。

後面楚湫肆回去胃裏一直犯著疼,笙楠淮忙活到了很晚才安定下來。

絨濁認為楚湫肆算是那種,沒心沒肺又很熱情很關照朋友很細心的人,性格熱烈開朗到讓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去認為他的世界裏並不存在悲傷與難過。

直到某個時刻,虛假的偽裝被徹底褪去才發覺,他是那麽脆弱,似骨瘦如柴般,身軀薄的像紙。

仿佛那天在天臺上,他是被風吹落下來而不是他主動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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