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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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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尾聲

“嗯。”

海上第三夜,無風。

巨大的船身泊在無垠的墨色水面上,隨悠長的浪湧起起伏伏,像一頭沈睡的巨獸。三面主帆早已收束,僅剩幾盞防風燈籠懸於桅桿,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暈開幾團昏黃的光。

銀河橫跨天幕,寒星閃爍。萬籟俱寂,唯有海浪輕輕的拍打聲,以及木料極細微的“吱呀”呻吟,反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慕容青與燕平並肩坐在上層甲板一處背風的角落裏,共一壺溫過的淡酒,悄悄說著閑話。

酒香被晚風吹起,她問:“你的意思是,慕容樞當年也見過那個抄本殘卷,因為上面記述的內容,才匆忙出海。那這個抄本是不是你師父給他的?”

燕平搖了搖頭,慕容青追問他是‘不是’還是‘不知道’,結果他張口說:“不確定。”

“……”慕容青想了想又問,“那叛軍起事,許盟眼巴巴指著擁護皇子,是不是也有你師父的手筆?”

他默不作聲,只垂眸兀自給她斟酒。

“啞巴了?”慕容青撇撇嘴,不滿地用手肘輕碰他一下,“我純粹好奇而已。如今船開出這麽遠,我還能跳海游回去,找她算舊賬不成?”

燕平偏頭看她,分外柔和又俊美的側臉,唇被酒液沾濕了,紅潤潤的,只的確不肯吱聲。

更深露重,慕容青也不好迫他,只曲起一條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人,再抿一口酒,暖意融融,也就罷了。

往事如煙,他既不願再提,便徹底散了吧。

她在放松中帶著慣有的警覺,故而急促的腳步聲一起,慕容青就站了起來,燕平亦如是——來者是船上的廚子老周。

他黝黑的臉因驚慌而煞白,還是不忘對慕容青與燕平先倉促行了個禮——船上的人雖不知他們具體來歷,但主家特地吩咐過,加之二人氣度不凡,誰都不敢失了禮數。

“昭、昭姑娘,”老周壓著嗓子,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您讓留神的那‘東西’……又、又現身了!”

慕容青與燕平對視一眼,神情俱是一變。

關於這艘船本就有些神神鬼鬼的傳聞,是以一有風吹草動,大家都容易格外緊張。任何來源不明的異常動靜,慕容青都讓他們不要以訛傳訛,速來稟報。

“在哪?”

“就在廚房!”老周眼神裏透著緊張和害怕,“今天明明剩了十來個白面饅頭,我剛拿幹凈籠布蓋好了放在竈臺邊的。轉眼一看,少了倆!像是……像是被什麽東西摸走了!”

燕平溫聲問,“會否是夜裏輪值的兄弟餓了?”

“問遍了!沒人認!”老周連連擺手,聲音更急,“不光饅頭,碗櫃裏預備明兒用的醬牛肉,也缺了一大盤!咱們船上的都是熟人老手,懂規矩,絕幹不出這種事!這只怕是……”他咽了口唾沫,沒敢把“鬧鬼”二字說全。

“看來還是個饞鬼。”慕容青非但不怕,還饒有興致,“走,我們現在就去會會它。”

三人往下層船艙去,途中又撞見兩個面有懼色的年輕水手,哆哆嗦嗦地說夜裏常聽見儲藏室那邊傳來窸窸窣窣,像是指甲在撓木板的怪響。

這下三人成虎,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到了地方,慕容青示意其他人靠後,自己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摸進廚房,燕平則默契地守住她斜上方的艙門,確保無人可以逃走。

海上的夜越發沈靜,慕容青進入廚房後,的確聽到了一些細微的異常響動,吱嘎吱嘎說不清是什麽東西,就藏在水桶後面——

只見一個蜷縮著的黑影,正對著個空盤子,一手抓著醬牛肉,另一手迫不及待地往嘴裏塞饅頭,正發出滿足又專心的咀嚼聲。

慕容青楞住了。

“方知畫?!”

“唉呀媽呀!”方知畫驟然看到人也是嚇一大跳,險些給饅頭脫手飛出去了。

外面聽到動靜的眾人探頭探腦跟進來,就看到一個形容狼狽的姑娘一手抓著半塊牛肉,一手攥著咬了大半個的饅頭,嘴角油光發亮,溜圓的眼睛裏滿是無處遁形的尷尬。

“嗬!”也跟著晃進來看熱鬧的阿琛,見了這情景,頓時樂了,臉上堆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嘖嘖嘖,我當是什麽興風作浪的海妖水鬼,搞了半天,是只餓急眼了的‘碩鼠’啊!”

方知畫臉上騰起一片紅雲,手裏的“罪證”拿著燙手,丟了又舍不得,羞惱之下,幹脆又吃了兩口,沖著阿琛罵道:“就你話多!舌頭不想要了可以剁下來醬鹵!”

這比方看來是真餓了,慕容青哭笑不得,安排人散了,將方知畫帶到自己的住處。

小口小口啜著慕容青遞來的溫水,方知畫終於把噎在喉頭的大幹饅頭給順了下去。面對好友的問詢,她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劈裏啪啦好一通說。

“所以,”慕容青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理清這烏龍,“你上船後就暈得天昏地暗,躲在儲藏室根本沒出過門,暈了三天才醒?”

方知畫小雞啄米般點頭,可憐巴巴道:“這破船晃得我簡直像是在鬼門關打轉……昨天終於好了些,就是餓得前胸貼後背,兩眼發黑,這才趁著半夜沒人,出來找點吃的。”

她越說聲氣越低,幹笑道,“我怕嚇著別人,這才躲躲藏藏的。”

“你是怕被我發現了會送你回去,”慕容青一眼看穿她那點小心思,“暈船是真,但拖著不露面也是真。你巴不得船開得再遠些,遠到調不了頭,是不是?”

“看破不說破嘛……”眼看好姐妹起身要走,方知畫一把抓住她手臂,央求道,“別讓船主送我回去,我能照顧自己,不會有事的!”

她語速飛快,生怕被打斷:“你知道的,我向來是《萬異海》的鐵桿書迷!這輩子難得有一次機會,我就想親眼看看海的那邊有什麽!這可是我的朝聖之旅,錯過一次,失落一生啊!”說到激動處,她另一只手還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頓時逼出幾分閃閃的淚光來。

慕容青看她發狠賣慘到這份上,知道這家夥是鐵了心,八頭牛也拉不回。無奈只得嘆氣道,“那你先在這裏歇著,好好睡一覺,其他的,等我明日知會了船主再說。”

方知畫連連點頭,隨即問:“那你呢?我睡這你睡哪,要不咱倆擠一擠?這床還挺寬的。”

“……不用了。”慕容青清了清嗓子,轉身便朝艙門走去,只留下一個幹脆利落的背影。

*

翌晨,閔宴自然也聽說了所謂的“水鬼”竟是偷摸上船的方家小姐,他倒是沒什麽反應,只冷哼了聲,“既然昭姑娘作保,便如此吧。”

不如說,當初他得知“趙青”竟是名女子時,還更為震驚些。

鬼手徐生則被慕容青請來為方知畫診脈。這堪稱是一場偶像與擁躉之間的史詩級會面。

“暈海之癥,初起劇烈,適應後便會減輕。此藥可緩解嘔逆眩暈,每日兩次,溫水送服。飲食宜清淡,少食多餐,不適時可揉按神闕穴,稍作緩解。”

徐生劈裏啪啦交待一堆,方知畫一個字沒聽進腦子裏,兩眼放光,激動道:“先生能不能給我寫個方子,再寫個名字?主要是名字,最好再畫個鬼手……我最喜歡的畫本就是《冥冢兇靈集》系列了,每一本我都有收藏!”

“哎,”阿琛陰魂不散地靠在門邊,笑嘻嘻插話,“我怎麽聽某個人說過,最喜歡的畫本是《萬異海》來著?”

方知畫扭頭怒目而視:“兼而有之不行嗎?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那我不是啞巴為什麽不能說話?”

“你存心找茬是吧!”

而無人理會的徐生,早就已拎著藥箱,遠離了這是非之地。

陽光普照,接下來的幾日沒有了鬧鬼的陰霾,大夥說說笑笑,談論海上的天氣、魚群和不久後可能出現的島嶼。

慕容青和燕平依舊喜歡在晨昏時分,並肩立於船舷,看碧波萬頃,雲霞流轉。

方知畫不時躲在刁鉆的角落,抱著她從船上找來的炭筆和紙張,耐心地尋找著最佳角度,把面前美好的場景描繪下來。

阿琛路過瞥到她畫紙,偏要問:“你不是喜歡看恐怖故事麽?老畫這些風花雪月、你儂我儂做什麽?”

“你懂什麽,愛好和創作是兩碼事!”方知畫白他一眼道,“這般美好的景致,這樣登對的一雙璧人,我不記錄下來,後人怎知這世上真的有‘只羨鴛鴦不羨仙’?”

“要是前些天早點有人告訴我,我也不會那麽不識相了。”她嘴裏小聲嘟囔著,筆下不停,“就是不知道他倆咋看上的,兜這麽大圈子,早知道當初別退婚了,指不定我現在都能當幹娘。”

阿琛嗤笑:“你想得倒挺美。輪得上你麽?”

“輪不上我,難道還輪得上你啊?”方知畫反唇相譏,“你哪根蔥,老偷看我畫畫,不會想要剽竊我作品吧?”

一言不合,兩人又針尖對麥芒地鬥起嘴來。

前方甲板上,慕容青目不斜視,假裝什麽也沒聽見,實則將身後的熱鬧盡收耳中。

她忍不住唇角上揚,偷聲對身旁的燕平講:“你聽聽,這倆人嘴皮子比說書先生還利索。”

燕平唇角也噙著一絲柔和的笑意:“嗯。”

喧鬧聲融進浩蕩的海風裏,飄向未知的遠方。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的閱讀,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後期會隨緣更新番外[抱抱]

初寫這本的時候以為自己能從從容容游刃有餘~

結果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狗頭]

不過還是很開心,寫出了自己喜歡的故事,主角團後續會抵達海外仙山“方寸間”,在《什麽魔頭不防詐還想滅世》中作為配角團當吃瓜群眾[捂臉偷看],因為那本是群像大長篇,劇情覆雜,即便我有6w字大綱+20章存稿依然不敢開,怕筆力和心態不足以支撐,所以決定先去隔壁寫個把現代文放松一下~(古風的遣詞造句真的太難了誰懂[捂臉笑哭])

總之,能看到這裏就是咱倆有緣,祝好![星星眼]期待下一本再見~

PS:

預計下本先開《嫁給魚缸裏的魚》,感興趣的寶子們可以去點個收藏,大感謝[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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