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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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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追殺

“沒事,我決定克服。”

馬快路險,山風如刀,兩匹駿馬沿著人跡罕至的崎嶇小道奮力前行。

往上,林木稀疏,道路蜿蜒曲折,越走越是狹窄,堪堪能容納一騎。左側是陡峭的巖壁,怪石嶙峋,而右側什麽也沒有——偶爾飛鳥擦著他們身側飛過,下方是望不見底、雲騰霧繞的懸崖。

馬蹄踏在碎石上的“噠噠”聲在空曠的山間回響,顯得分外寂靜。四和不禁問道:“這條路,當真能走通嗎?”

“能啊,”慕容青四平八穩的聲音從前頭傳來,“貼著崖壁走,小心些便是。”

“此地若有伏擊,可就避無可避了。”

“伏哪?”慕容青嗤笑道,“這一座孤峰,若有本事,便從天上來吧。”

“你怎知此路能通?”四和還是不大放心,“難道是工部有詳細的輿圖?”

“當然沒有。”慕容青答得隨意,“此地尋常無人行走,但我從前為趕路曾走過一次。”

她頓了頓,語氣中隱含一絲調侃,“你今日這般話多,莫不是心中緊張?其實我帶了套索,你若不慎滑下去,我可以把你拽上來。”

四和緊握韁繩的手已沁出細汗,壓根就不敢往右邊看,但還是挺直了脊背說:“怎麽可能,我才不怕。”

“是嗎?”慕容青頭也不回道,“我第一次走這裏的時候,可怕得要死。”

“那為何還要走?””

“人生在世,總有一些事不得不為。”前方傳來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沈甸甸的分量。“再堅持一會,從此處下去,我們就能反抄到前面了。”

四和無言地跟上,半晌換了個話題,“你怎麽不繼續戴帷帽?”

“沒必要。”慕容青回答道,“跟著我們的魚,夠多了。”

“啊?我怎麽……”他原想說自己並未察覺,話到嘴邊趕忙咽了下去,轉而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不是他盲目相信這個奇女子,而是前車之鑒實在太多。

好不容易捱到下山,兩人尋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暫歇。

這一路翻山越嶺、風餐露宿地抄近道,確實極大地縮短了行程,但人、馬都著實疲憊不堪。

四和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放開韁繩讓馬吃草,自己也就著水囊啃些幹糧補充體力。

變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慕容青的反應快得非人,她斬落利箭的那一刀,刀光不是亮,而是寒,一種浸入骨髓的寒意。

只聽一片密如驟雨的“叮當”脆響,數支從林間暗處射來的弩箭,已被她盡數絞碎!

“這邊!”

她低喝一聲,身形已如獵豹竄起,疾速撲入旁邊的密林。

四和也不傻,此時躲向開闊之處,必然會成為活靶子,當即拔劍飛身跟上她。

然而林中影影綽綽,也有不少刺客埋伏,身後紛雜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漸成合圍之勢。

四和以一敵多,在數人的結陣圍攻下漸漸左右支拙,慕容青眼神一凜,刀勢陡然變得暴烈,刀鋒所向,人頭亂滾血肉橫飛,竟是硬生生破開一道缺口!

“走!”

她吹響口哨,幾個起落便縱躍至樹林邊緣。

哨音未落,棗紅馬應聲狂奔而來,可另一匹坐騎卻不見蹤影,當下哪有時間猶豫,兩人飛身上馬,慕容青一扯韁繩,向著遠處的河道方向疾馳。

遠遠望去,河中有一道木橋,橋身橫跨在湍急的水流之上,看起來年代久遠,不少地方缺失腐朽,是斷不可能走馬的。

慕容青泰然自若,放馬兒離去後對四和道:“跟緊我,我不會讓你落水的。”

身後殺手如影隨形,緊追不舍,橋下河水咆哮,白沫翻湧,四和牙一咬心一橫,梗著脖子道:“快走,別廢話!”

兩人行至橋中,異變再生——對岸蘆葦蕩中,弓弦響動,埋伏的弓箭手顯出身形,冰冷的箭鏃如飛蝗般瞄準二人激射而來,更糟糕的是,後方殺手業已集結沖上橋面,徹底堵死了退路。

前路斷,後路絕,左右是滾滾激流。

慕容青嘖一聲,猛地運勁將腳下數塊木板踢飛起來,正擋住迎面射來的箭矢!與此同時,她手起刀落,毫不猶豫地直接斬斷了橋索。

“哢嚓——!”

整段橋面霎時向下崩塌、解體四散!橋上所有人瞬間失去平衡,連同無數碎木殘骸一道,直墜向下方的洶湧急流!

就在落水的前一刻,慕容青一手緊緊抓住四和手臂,另一手閃電般拋出一道細長卻堅韌的索套,精準無比地正掛住了河岸殘留的橋樁,兩人如同蕩秋千般,借著餘勢和索套的牽引,淩空飛越過水面!

橋上的殺手自然沒這般好運,蘆葦蕩中的弓箭手更是猝不及防,只覺頭頂惡風壓下,尚未來得及改換武器,凜冽的刀鋒便已席卷而至!

隨著最後一蓬血雨灑落在金黃的蘆葦上,四和迎風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慕容青正持刀檢查有無活口,聞聲回過頭,這才註意到四和渾身濕透,褲管還在滴水。

糟了,方才套索扔遲了一點,離河面高度不夠,好像讓他劃水裏了。

慕容青心虛地清了清嗓子,問道:“沒事吧這裏離雲州城不遠,要不我們趕緊去找間客棧”

“沒事,”四和臉色有些發青,木然道:“我決定克服。”

話雖如此,兩人還是趕在天黑前進了城,畢竟除卻更換衣物,還得補充食水、在城鎮買新的馬匹。

只是入城後的過程依舊不太平,在販馬的集市上,有“貨商”突然從木箱中抽出明晃晃的鋼刀,暴起發難;面點鋪裏笑容可掬的夥計,遞上來的肉包子害得路旁的野狗口吐白沫——這可不是退錢那麽簡單,四和的憤怒比慕容青更甚。

兩人收拾齊備繼續上路,離王都越近,殺手出現的頻率越高,一次比一次刁鉆狠辣。慕容青的刀越揮越快,四和在接連不斷的生死搏殺中,劍法也精進神速,只是身上難免添了幾道新的傷痕。

直至他們抵達離王都已不足百裏的柳臨城,這一路的追殺突然間都銷聲匿跡。

慕容青帶著四和破天荒地在城中招搖過市閑逛了兩日,卻無事發生,惹得兩人都還有些不習慣。

既如此,也不必多待,慕容青進到一家老字號的工匠鋪子,買了兩根青竹魚竿。

掌櫃的兩鬢斑白,已近花甲之年,見他們識貨,又額外送了兩副小巧的三爪魚鉤。

“多謝。”慕容青一笑,真心實意。

四和拿著她硬塞給自己的魚竿,不明白買這些是要做什麽,慕容青答道:“等出了城你就知道了。”

“出城?你不會真想去城外釣魚吧?”四和隱約感覺到她的想法,但並不讚同,“我們該盡快趕回王都,興許那些人還有別的後招。”

“他們還沒有大膽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作亂,這裏便是最後的機會。”慕容青迤迤然邊走邊甩竿玩,“而且,我若這幅模樣回王都,被傳召進宮怎麽辦?還是少跟你家公子惹麻煩,就在此地解決吧。”

四和問:“你想怎麽做?”

“你不是猜到了嘛,”慕容青拿魚竿隨手挽了個淩厲的槍花,破空有聲,“釣魚。”

柳臨城以煉鐵聞名,城外遍布著許多廢棄的礦洞,洞內巷道縱橫交錯,如同巨大的蟻穴。

為防過路人誤入迷失,官府還特地在一些洞口架設了告示牌。兩人翻身下馬,將馬匹牽至隱蔽處拴好。

“你就在這釣魚?”四和指著面前朱漆的告示,“這裏面能有水?!”

“沒水就不能釣魚嗎,”慕容青連火把都已準備妥當,一邊點燃一邊催促他,“快走快走,放心吧,這座礦洞的巷道圖我在工部是真見過,迷不了路。”

礦洞內零零散散堆滿了礦渣,越往裏走,越是崎嶇難行。黑黢黢的分岔路口好似通往九幽黃泉,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氣息。

“我們要去哪?”四和舉著火把,仔細地打量著周圍。

“這洞裏有一處很高的通風井,所有的氣流都依賴從那裏灌進來。”

“那你到底帶著魚竿來幹嘛?”

“不知道啊,”慕容青理直氣壯地感慨,“你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些殺手也不知道。你說,連你都這麽想知道,他們會不會更想跟進來弄個明白?”

“而且,這種地形,可是甕中捉鱉的絕佳機會。就算殺不死,堵個路放把火什麽的,熏也熏死了,我要是殺手,哪抵抗得了這種誘惑。”

四和瞪大眼深吸一口氣,正想說些什麽——通風井到了。這裏的空氣比別處要清新一些,像是彌漫著淡淡的腥氣,或許不是風腥,而是殺伐的味道。

殺手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兩人迅速熄滅手中的火把,悄無聲息隱入黑暗。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好幾處通道口都隱約映出跳動的火光,這是要分散包抄、勢在必得——可見這次圍殺他們的人數量不少,甚至很有可能是傾巢而出,定要讓他們死在王城之外。

礦洞中傳聲封閉,兵刃刮擦巖壁的細響、粗重的呼吸、以及壓低了嗓音的對話,都清晰可聞。

一個低沈粗啞的聲音焦躁道:“‘尾巴’呢?怎麽沒有跟緊他們?”

“主子傳話,兩邊都不能放過,”另一個聲音恭敬卻略顯遲疑地回道,“‘尾巴’去後面埋伏官道上那隊了。”

“媽的!”果然前面那個人恨得連聲咒罵,聲音裏帶著一股近乎怨憤的偏執,“老子一定要把洞裏的這個龜兒子剁了,再把官道上那個冒牌貨也碎屍萬段!”

這一路損兵折將,任務次次失敗,已成為他心頭一根毒刺,只欲除之而後快。

黑暗中,腳步聲越來越近。

四和屏住呼吸,全身緊繃,持劍的手已是蓄勢待發。

慕容青則微微側首,全神貫註到了極致,每一絲最細微的輕響都沒有逃過她的耳朵。

有多少人、武功如何、分散在哪裏,都已在她心中繪制出一張無形的圖譜,清晰地標註了靠前的主力都分布在哪幾個洞口,正呈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這時,一股新鮮的氣流從頭頂湧入,吹得朽壞的木質井架在風中吱呀作響——時機到了。

一個精致秀美的小香囊正掛在慕容青的魚鉤上,她極輕地拍了一下四和,以防萬一,示意他閉氣。

正是這一點動作,即刻引得數枚飛鏢劃空而來!

而慕容青比之更快,運起巧勁控住魚竿,接連將香囊中的藥粉揮灑向那些殺手聚集的洞口,而通風井形成的天然氣流,正是她最好的幫手,席卷著“神仙醉”迅速彌散開去。

藥效發作得極快。

短短數息之間,先是兵器脫手墜地的“哐當”聲,後是短促而無力的掙紮聲,最後接二連三的悶響猶如沈重的麻袋倒地,礦洞內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四和憋得滿臉潮紅,直到慕容青輕輕拍了拍他示意安全,才驚喜交加地大喘氣道:“這是什麽藥粉?你還有這等好東西?”

“現在沒有了。”慕容青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香囊,也很是惋惜地感嘆道,“不過確實真好用啊……比打打殺殺省力多了,回頭得想辦法再弄點。”

“我……”四和臉色紅得發紫,嘴角溢出鮮血,話未說完,便身形一僵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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