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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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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幻香

“因為他長得好看,我喜歡。”

片刻前蜂擁逃離的人群陸續有人轉回,腳步虛浮,神情是一樣的飄飄欲仙,隨著香味越來越濃烈,回頭的人越來越多,有的人嘟囔著:“好香!好香!是熏肉……”

有的人說的是,“美人兒,爺來了……”

還有人高聲嚎叫,“我的金子!我的金子!”

他們無一例外急匆匆向內門趕去,蔓蔓的枝條從石門邊上探出來,乍看像是白玉藤、絡石一類常見的植株,仔細看卻又不盡相同。

它們搖擺晃動著,在無風的地宮裏迎風招展,頂尖上的小白花隨風而動,香味卻不是從那處散出來的。

因為它們似花實為爪,每有一個行屍走肉的人路過,便迫不及待纏繞上去,五片小白肉瓣像蠕蟲放大的口器一樣,貼上人的皮肉吸吮,吮得肉瓣由淺粉轉向朱紅,緊緊黏著那些人向更深處的坡道走去。

新的白花蔓藤會從後面接上,頂替前一根的位置,繼續等著下一個人靠近。

身懷緞帶的昭早早和肖平全然不受影響,就守在洞口前等待。

她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地宮裏數百號人都進去得七七八八,依然沒有看到閔家那群人。

難道他們從水道走了?內宮洞開外面的機關柱會有所反應,此時鎮陵軍絕不可能打開外門,他們要逃生只能走那條路,或者被通天藤引到這來。

“再等一炷香,他們沒來我就帶你先走。”昭早早對肖平說,看他話少總是沈默,擔心他受了傷卻不言語,便又問道: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肖平答,“你想帶我從哪走?”

“從……”昭早早正欲回答,餘光看到人群中第一個出現的是阿琛,便先三兩步上前把人抓住帶到一邊,取出一條緞帶將兩人的手腕迅速捆到一起。

這當口阿琛、閔宴、祁道長等人也陸續出現,還有刀疤臉和那兩兄弟,昭早早眼見顧不過來,忙喊肖平幫忙。

他們總共七個人,加上昭早早是第八個,正好兩兩一對共享四條緞帶,肖平就讓他單獨行動,也更安全。

眾人緩過一陣清醒過來,對彼此綁縛在一起的手腕很是詫異,“怎麽回事?!”“為什麽把我們系在一起?”

“不想死就別解。”昭早早擡起和阿琛之前的緞帶,向其餘人說明,“這條帶子上有特殊的藥粉,可以讓我們暫時不受通天藤幻香的迷惑。”

“現在都警醒一點,跟我下去,我們走內宮離開這裏。”

“你這藥粉是哪來的?既然早有準備,為何先前不說?”

“你方才還言之鑿鑿說不會提前開內宮,結果呢?誰還敢再信你。”

一群人七嘴八舌反應激烈,“內宮是通天藤吃人的地方,進去必死無疑,怎麽可能走得出去?”

“還記得那張地圖嗎?”昭早早問的是祁道長和徐生,他們都從閔梔那見過地宮地圖,尤其徐生還畫過,肯定最清楚,“內宮的盡頭和水道的盡頭是相通的。”

“的確。”祁道長頷首,但是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去走內宮,因為突破不了通天藤。

徐生將信將疑道,“僅憑這條帶子真的可以防範通天藤嗎?”

“不然呢,你們現在不好端端在這嗎?”昭早早反問,又催促道:“但是動作得快點,通天藤吸血越多越活躍,現在“活食”剛下去不久,它們還在享用,等吃到差不多的時候,便會躁動。”

“你到底是什麽人?”閔宴尖銳地問,刀疤臉和他站在一起,“你對這裏太了解,身上的秘密也太多,除非你交代清楚,否則我一個字也不會信。”

昭早早頓覺好笑,也確實笑出聲來:“小鬼,不該你問的就不要多話。你愛信不信,要是你們有別的辦法出去,就自己走吧,我恕不奉陪了。”

“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千萬別傷了和氣。”徐生忙打圓場道,“趙先生既已救了我們一命,斷沒有再加害之理,我們跟著走便是。”

閔宴卻偏又不忿地指向肖平,“那他為什麽可以一個人一條緞帶?”

“因為他長得好看,我喜歡。”昭早早隨口胡謅,轉身就走,畢竟多耽誤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她左手腕子還系著阿琛,也不方便再去拉肖平,只眼神示意他與自己並肩同行。

肖平沒什麽特殊反應,反倒是阿琛行動十分不自然,別別扭扭地跟著她,周圍沒人說話,一時靜得可怕。

這夥人不會當真了吧?昭早早簡直無語,跟沒有幽默感的人同行就是難捱。

與他們從禦臺下到外地宮時有個大坡道一樣,內地宮的門後也是一大片相對更平緩一些的坡道,可以直立著走下去、

覆滿墻面的枝條不會主動攀附他們,地面上蜿蜒的根須還會避讓開來,仿佛他們身上有什麽讓它們懼怕的東西,應該就是那些緞帶起了作用。

內地宮沒有光線,所以他們是撬了外地宮的長明燈,人手一盞地舉在手上,沿著通道向下探索。

內地宮的地形像一把斜插入地下、奇長無比的梳子,他們走在柄的一端,路過無數細長向裏延伸的隔斷通道。

通道內還有人在恍惚走動,亦有或坐、或躺、或呻吟、或不動的,而遍布四周的是無窮無盡的通天藤根系,延伸向看不見盡頭的遠端。

“這些隔斷是塑形用的,通天藤的種子在這裏分開催發,這樣它們穿出外層石壁的時候才能齊平,經受水流沖刷也會聚攏在一起,一層一層糾纏,最終堵死縫隙。”

昭早早這話是小聲說給肖平聽的,因為她一半的註意力始終留在肖平身上,看到他眼中似有疑問,便主動解釋起來:

“幻香是通天藤獵食的手段之一,這些人吸入之後,渴望什麽,便會覺得聞到了什麽,身體會不由自主地靠近,察覺不到危險,也感受不到痛苦。所以一旦被通天藤捕獲,就再難從美夢中蘇醒。”

阿琛就在她左手邊,不可能聽不到,“你們中原的死刑可真是仁慈。不過這裏面怎麽沒有骸骨?”

“吃了唄,先吸血又不是不吃肉,這裏有養分的東西都會被吸收殆盡。”

昭早早努嘴給他指向一個角落,“看,那還有一大團頭發,多半是上一波剩下的,通天藤最不喜歡吃這個。”

阿琛瞟過一眼惡心得不想細看,“你怎麽這麽清楚這些?”

“書上看的。”昭早早隨口胡謅,覺得也是不能再說太多,以免露餡,除非肖平主動來問。

肖平顯然並沒有這個打算,他舉著燈和他們並排打頭走著。

這通道的寬度也就將將好過三個人,後面是祁道長和徐生跟著他們,離得不遠不近,也是怕萬一遇上危險好有足夠的距離反應。

“我們還要走多久?”後面的人問。

“快了。”昭早早駐足看向旁邊垂直的通道裏忽然有人掙紮呼救,蛇一樣的根須陡然扼緊了那人的喉嚨。她迅速改詞大聲喊道:“快跑!”

“你不是說他們很難醒的嗎?”阿琛被她陡然的加速拽得一個趔趄,肖平則不受影響,後面的人見狀都立刻跑動起來跟上他們。

“快死的時候偶爾有人會醒。”

昭早早邊跑邊說,對生存的渴望總是最強烈的,可以讓少部分人爆發出殘存的力量,掙脫幻境的桎梏,“通天藤吸足了血會很興奮,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小心四周!”

她話音剛落,前方一根匍匐在地的枝條倏地揮動起來卷向肖平的腳,幾乎是在那東西動起來的同時她已然脫手甩出一柄飛刀,半刻不曾猶豫和停頓,右手拉起肖平,足下發力,當下跑出最快的速度。

不過肖平並沒有她以為的弱,跟上她的速度並不費勁,於是昭早早松開他的手,專註借力給左邊的阿琛——這家夥就有點費勁了,肌肉雖然漂亮,靈巧和速度卻是不足。

前方坡度越來越大,豁然出現四條岔路,昭早早稍一思索便帶他們跑入左起第三條,行至半途卻又出現四條岔路。

“我們到地基了,”她放聲大喊讓後面的人都能聽見,“從這裏開始越往下壩體越粗,會出現特別多的岔路,千萬跟緊別走散了!”

如此這般又選擇三次之後,最後一條岔路情況竟是不對,昭早早拿不準,便停下來等後面的祁道長和徐生跟上。

徐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驟然要停,急剎不住,連帶著祁道長一同往前撲倒。

昭早早察覺異狀,回身下腰,在他倆倒地前托住他們捆在一起的手腕,送力向上,三人一反兩正同時起身,昭早早問:“記不記得這裏走幾?”

祁道長和徐生喘著氣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右一。”

他們都是背過圖的人,昭早早當然也熟悉得很,但是此時右二卻有明顯的光亮傳來,所有人都看到了。

接在祁道長和徐生後面的兩兄弟一看到洞中的天光便向那出沖,還對最後一行的閔宴和刀疤臉喊道:“少主,快看,是出口!”

閔宴聞言也是快步上前,激動得很,徐生忙阻攔說:“不對少主,鄔志合給我們的圖上不是那條路。”

“眼見為實。”閔宴想了想,對那兩兄弟吩咐道:“你們過去看看那光亮是不是通道,有情況立刻回稟。”

兩人當即領命。昭早早直覺不對,就算出口真在此處,這個深度也不應該有光亮傳進來才對,但她一時半刻又無法在慕容青零碎的記憶中找到線索,只能佇在原地,靜觀其變。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探路的兩人尚未有回音,刀疤臉卻忽然問:“你們有沒有聽到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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