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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離魂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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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離魂引

“這輩子頭回幹這種事,沒留神手快了,見諒。”

大話說完昭早早頓感不妙,眼前煙雲氤氳,絲絲縷縷彌散開來,致她看人漸有模糊重影,視野更是扭曲晃動……

她當機立斷,擡腳便踹向案邊香爐!“哐當”一聲脆響,香爐翻滾著砸在地上,灰白的香灰潑灑一地。

“這香料裏摻的‘離魂引’,劇毒無比,即便是煙氣也可以侵入人臟腑。”

閔梔態度依舊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股令人惱火的溫柔,“昭姑娘莫要擔心,解藥是備好了的。”

昭早早勉力穩住體內紊亂的氣息,冷笑一聲,“只要聽你的話是吧?”

“若昭姑娘肯配合,我必定雙手奉上解藥,重金酬謝,再好生向姑娘賠罪。”

閔梔說著,竟真的站起身,帶著十足的祈求口吻,向昭早早行了一個恭敬的拜謝禮。她姿態放得極低,彎腰垂頸,端的是楚楚弱女,我見猶憐。

若是不知情的人驟然闖入此間,目睹此情此景,必定會以為兇神惡煞、面若冰寒的昭早早才是那個欺淩他人的惡徒。

誰說不是呢?

昭早早一把托起閔梔行禮的胳膊,順著小臂輕柔地撫摸向手背,而後緊緊將這把青蔥般的玉指攥在手裏——

同時她另一只手牢牢捂住閔梔的嘴,惡狠狠道:“現在就給我解藥,否則我會一根、一根地掰斷你的手。”

她絕非虛言恫嚇。說著手下已然施力,根本沒給閔梔回答或思考的時間,就先撇折了她小指。

“唔——!”劇烈的疼痛讓閔梔渾身猛地一顫,驚叫與痛哼全被人死死悶在喉嚨裏,化作一串破碎的呻吟。

她眼眶瞬間紅了,蓄滿水光,昭早早卻故意無辜道:“這輩子頭回幹這種事,沒留神手快了,見諒。”

“你要是想告訴我解藥放在哪,就沖我眨三下眼睛。”

她只等了對方一息,看對方沒有眨眼的意思,立刻就掰斷了下一根手指。

閔梔嗚咽著掙紮,腿都踢動起來,眼淚撲簌簌直落,滴在她手背上。

昭早早面無表情,對這種先是下毒算計,後又裝可憐博同情的惡女,實在心軟不起來。

搞不好回頭自己毒發、腸穿肚爛的時候,比她現在還要疼上千百倍。思及此節,她心腸更硬,毫不猶豫便繼續掰下第三根。

就在她想是不是要換個手段撬開她的嘴時,房間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規律而沈穩,顯然是習武之人,正在門外不遠處徘徊。

想來是有什麽約定的時間、暗號之類,引得護衛開始梭巡。

她心下一凜,目光迅速掃過房間內的布局陳設,思考如何在毒發之前挾持……毒?

昭早早忽然一怔,發覺她的視線正迅速恢覆清明,原本滯澀的內息運轉如常,經脈中的麻木刺痛感也沒有了。

仔細感知片刻後,她確認自己體內的毒已消失無蹤。

什麽時候?怎麽解的?閔梔方才幾時眨的眼睛,沒看到啊?

這解藥不也還沒吃著嗎?!昭早早一手維持著控制閔梔的姿勢,一手還捏著人家的斷指,頗有些尷尬。

搞半天是拿空城計詐她,香估計是迷香,效力不長,想恐嚇她中毒,誘騙她辦事,是這個思路吧?

再看閔梔,在她手底下疼得香汗淋漓,抖如篩糠,卻索性閉上雙眼,以示堅決。

是個狠人,都這樣了還要繼續演,也是騎虎難下了吧?

昭早早心中嘖嘖稱奇,生出幾分荒謬的敬佩,到底看在撅了對方三根手指頭的份上,遞出去一副臺階,松開鉗制,假意惋惜道:

“閔小姐也未免太不愛惜自己,究竟是什麽值得你這般豁出命去?”

閔梔大口喘息著沒有作答,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三根手指不自然地彎曲。

她用未受傷的右手,顫巍巍拉動了窗邊懸掛著的一根不起眼的珠繩——屋內什麽也沒有發生,不過昭早早能聽到徘徊在外的腳步聲逐漸遠離。

“我讓侍衛們走遠一些。”閔梔勉強扯出一抹含淚的笑,“免得他們誤會,進來打擾。”

昭早早抱臂而立諷刺道,“你倒是很信任我。”

“昭姑娘是個好人。”閔梔虛弱道,“你斷的都是我關節相連之處,沒有損傷指骨,這樣我接回去就能好,不至留下終身殘疾。”

“如果你心狠手辣要脅迫我,有的是辦法,劃花我的臉、割掉我的舌頭或是挑斷我的手筋腳筋,哪一項都更甚於此。你三下便停手,可見心地善良。”

昭早早愕然:“……狠還得是你狠。”

“只要能救出我弟弟,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閔梔苦澀一笑,將前事娓娓道來:

“從十五年前起,閔家數次奉旨出海尋長生不老之術,至今未有所獲。每次無功而返,船員輕則遭受刑罰,重則押往十二陵抵罪。”

“最近一次船隊出海是三年前,尚未返航。可年初聖上命我們再次組隊出海,閔家委實湊不齊人手。”

“一則開銷龐大;二則能積年累月在海上航行的船員本就不多;三則返航必遭災殃,誰人肯去?我父親叩請延後一年籌措,聖上應允。”

“然而數日後我弟弟外出聽曲,莫名有伶人橫死在他的雅間。我弟弟不由分說便被‘恰巧’在場的官差抓走,審理不足半月,便判處他死刑,即日押送通天十二陵。”

表面佯裝大度,實則背地捅刀,也算那狗皇帝一貫的做派,昭早早並不意外。閔梔提及此處,悲從中來道:

“過往與閔家交好的官員此時皆避之不及,沒人肯幫我弟弟。他很快被押往醜陵,虧得是早旱,庫恒水壩尚在開閘洩流,所有囚犯都還能在外地宮中茍活一段時間。”

“我父親重金賄賂了該陵鄔守將,但十二陵自古有進無出,我弟弟又是欽點的要犯,他不敢私自放人,便送給了我們這張圖。”

意思是要他們憑本事“偷”人了,昭早早問:“既如此你們直接派人去不就得了,幹嘛要把圖滿江湖地印發?”

閔梔嘆道,“我們接連派了幾波人下去,全都泥牛入海。實在是沒有辦法,才以此為引,希望能招攬到像姑娘這樣家學淵源、精通此術的高人。”

昭早早心說也是讓你們瞎貓子碰著死耗子了,又問:“怎麽不直接問姓鄔的他關在哪間?”

“什麽?”閔梔不解。

“你們買通一個巡牢的軍士,把你弟弟原路提出來,不是更簡單嗎?”昭早早道,“既已買通守將,不過是睜只眼閉只眼的事。”

“地宮哪會有人巡視?”閔梔詫異,“囚犯一旦被投進去,就是生死由命,無人問津,哪還有軍士入內,更不會有人出來。”

“也就是說沒有人看管這些囚犯,只等時間一到,就打開內宮閘門?”

昭早早無語,怎麽二十年過去,規矩竟變成這樣。

看來沒有慕容家,十二陵再不是井然有序的監牢,而是一座座你死我活的困獸場。

死囚犯一旦被關入其中,任他們鬥毆也好,廝殺也罷,反正最後都是通天藤的餌食,完整的和零碎的又有什麽區別?

難怪閔梔這樣心急如焚地想救弟弟出來,多待一天都不知道會少哪塊部件。

“沒錯。”閔梔黯然道,“所以我們必須要在夏旱結束、內宮開啟之前找到我弟弟。可不知這圖上的路徑哪裏不對……”

昭早早道,“地宮裏危機四伏,就算路是對的也未必能走出來。”

“昭姑娘所言極是,”閔梔可憐巴巴看著她,“所以只能請姑娘這樣精通機關的高手相助,再則我們也另有尋訪個中行家,兩相協同,定能無往不利。”

昭早早攤手道:“我沒說我要去啊?”

閔梔遲疑著說:“解藥……”

還來?昭早早意有所指地睨向她藏在袖中的右手,再演可不奉陪了啊。

閔梔也是反射性地後縮,但仍極力游說道:“此外閔家還有一樣東西,或許能對昭姑娘有所幫助。”

“這盒金烏玉片原是東南邊陲部落的貢品,天然溫熱,觸之柔和,縫在衣物中能蘊養經脈,強身健體,對先天體弱之人助益尤甚。不知昭姑娘是否需要?”

這閔家的探子確有兩把刷子,連她在老神醫那隨口胡謅的話都能套出來。

金烏玉片只是她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個傳聞,沒想到切實存在。要一開始就拿出這個,至於繞這麽大一圈嗎?

當然她也不全是為了肖平,順著閔家的路子進到醜陵,再要找鄔志合來盤問更加容易。

昭早早已有決意,但不想答應得太快受人拿捏,遂沈吟半晌,顧左右而言他道:“你們找到地圖上對應的出口在哪了嗎?”

“只能推測出大致的方位。”

閔梔搖頭,“畢竟地宮下斜有三層,地圖也沒有對應的標尺,只是個大概,想由此推算出具體位置幾乎不可能。”

“所以我們安排了很多‘獵戶’在山麓附近徘徊,只要有人出現,就一定能接應。”

“好。”昭早早答應道,“你弟弟若還活著,我便幫你把人帶出來。但他若是死了……”

“你割下他一縷頭發帶給我,我能認出。”閔梔微抿薄唇道,“盡人事,聽天命。若他命定如此,我不敢強求。不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讓昭姑娘白跑一趟。”

“行。”昭早早點頭同意,“我另外還有個要求。”

“昭姑娘但講無妨。”

“鬼手徐生是你們的人吧?以後他出的畫冊都提了字給我送來,我有個朋友很喜歡他。”

聞言閔梔顯然頗為意外,表情似笑非笑地應下。

昭早早本想多說兩句這可真的是有一個朋友,但又嫌麻煩,索性作罷,與閔梔商議起具體的行動計劃。事不宜遲,兩人最終約定,三天之後便動身。

而令她沒想到的是,在約定的地點,見到那“另尋的行家”,她竟然越看越是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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