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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通天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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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通天藤

“那可真是太壯觀,太刺激了!”

昭早早緊趕慢趕,總算趕到天黑前回府用膳,畢竟昭睿離家出游有段日子,今晚府裏大小會擺個接風宴。

果然是一桌酒席,還沒動筷子,叔父叔母先問她道觀去得如何,道長怎麽說。

“當然是什麽事也沒有,我好得很,就上柱香圖個安心而已。”既然要借牛鼻子的名頭,昭早早也不好說什麽壞話,隨口道:“不過這觀裏信眾也太多了,人山人海的,我差點擠不進去。”

“那當然,”昭明道,“自玄羽真人被封為大國師,雲天教便是國教了。”

玉遲雪示意開席,“下次我去拜會觀主,你可與我同去。”

“嗯嗯。”昭早早表面應聲,心道鬼還要再去。昭睿很了解她,湊她耳邊嘀咕:“你跑那去幹嘛,你不是從來不信鬼神的嗎?”

“別提了,你找機會勸勸叔母少去捐功德。”昭早早竊聲說,“那些道士經義不通,大肉包子一口氣能吃二十多個。”

“這你都知道?”

“親眼所見。”

玉遲雪瞧不慣這倆沒規矩的樣子,“你們交頭接耳說什麽呢?”

“沒什麽,”昭早早笑著應聲,“我在問他這次外出的趣事見聞。”

“是該好好說來聽聽,我們也想知道。”昭明也笑問道,“昭睿,跟你舅父走這一趟曲水,收獲如何?”

昭睿立即興奮起來:

“那可真是太壯觀,太刺激了!我第一次親眼看到用通天藤造的曲水大壩,沒想到真是高數十丈,厚也數十丈!”

他誇張地把雙臂打開攤直了比劃,順帶把話匣子也打開了,滔滔不絕:

“原來通天藤不是超粗超大的一整根,而是由無數分支組成。當然它單個分支也很粗大,比我見過最粗的鐵木樹還粗,就好像無數可以彎扭的鐵木樹,從兩邊峽谷的山體破石而出,虬結盤繞成一個整體,橫亙於兩山之間。”

“也不知道它們是在曲水河哪段合攏的,反正看起來渾然一體,就像天工開物,把兩座山連起來一樣!”

“壩底自然不可能嚴絲合縫,漏出的水流就是天然的固定閘口,常年瀑布飛瀉,但即便如此,上面的水庫依然蓄滿了一湖之水,就像是天池,難以想象這通天藤圍成的堤壩到底有多麽強悍,它們的根系紮得有多深?難怪要靠那麽多人供養。”

昭睿喝了口水,轉換語氣道:

“司天監預測今年有旱情,所以舅舅他們要開的活閘口比往年還得再多兩個,難上加難。我們這一路人手攜了四十臺床弩火龍車進山,真不少了,那車特別大,每一臺都得八匹馬拉,再加上運強弩、運火藥筒的車馬,整個山路上連綿不絕都是我們的車隊,氣勢絕對恢宏。可真到了大壩前面,開起閘來,卻還是不夠看。”

“沒想到只是在堤壩上炸幾個洞,竟那般困難。原本拉車的馬都用來絞動的輪軸,每輛車都配有四班軍士輪崗,機括日夜不停連發,弦崩斷了還得緊急調換,如此連續三天三夜,才開出一排人頭大小的洞眼,有水流射出。”

“再到要把洞眼擴到合適大小,又是一連七天,別說人累到吐血,馬都倒下好幾匹。對了,為了防止它們被爆炸聲驚到,還得給馬耳朵裏塞棉花。”

“火藥筒是最麻煩的,既要小心水氣重致使啞炮,又得提防著濺到小火星直接炸營,蟲蛇鼠蟻什麽的,相比不值一提,我半夜還給蛇咬一口呢,沒毒。”

“你舅父真是粗心……得好,這趟就是該讓你吃吃苦頭,長長記性!”玉遲雪嘴上數落,心裏心疼壞了。

“知道去工部當差不是好玩的了吧?看你還一天到晚嚷嚷著要考讀,要學舅父去當水部郎中。”她又看向昭明道:“還不如老老實實跟你爹學點家學,一樣能造福百姓,有所建樹。”

昭明喜氣洋洋謙虛道:“夫人過獎。”

“……”

昭睿默然不語假裝埋頭吃菜,斜睨了一眼堂姐,發現她是真的在大塊朵頤。

“姐,你怎麽光吃飯不說話,你就沒什麽問題,不好奇嗎?”

“唔?”昭早早還在咀嚼:“好七蒸饃?”

“嘴裏沒吃完不要講話。”玉遲雪橫她一眼,“以後千萬別說你的規矩是我教的。”

昭睿道:

“舅父說這種用火藥開閘的辦法是近二十年才摸索出來的。那自開國以來,慕容世家鎮守通天十二陵兩百餘年,全權掌管六座通天壩,據說蓄洪洩水從不曾貽誤,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不造啊。”昭早早一楞,“妹想起來。”

玉遲雪一拍桌子,她趕緊給嘴裏東西先咽了。

“關於慕容家族掌控通天壩的辦法,一向都沒有任何記載。”昭明道:“你舅父怎麽說?”

“舅父說他也不知道,民間有說法慕容家的人是門神轉世,靠近哪兒就能在哪開門,這也太扯了,我一個字都不信。”

“噗……”

昭早早不由噴飯,後悔這口就不該吃,完全不敢看玉遲雪臉色。

昭睿則是淡定拿掉臉上沾到的飯粒,“要是能夠找到線索就好了,我這次可算長了見識,曲水壩是六壩中規模最小的,尚且如此艱難,何況其它五座。”

“後來舅父他們準備撤離的時候,我想上亥陵看看,結果被鎮陵軍攔下了。”

正有氣呢,玉遲雪聞言罵道:“你還想去皇陵看看?那地方死人進得,活人進不得,你有幾個腦袋!”

本朝因太祖遺訓,十二陵以十二地支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為名,而曲水壩作為六座大壩中的最末,左右兩側正是戌陵與亥陵。

昭睿不服氣道:“我跟舅父稟報過,舅父派了人保護我的!我當然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所以我才想要去……祭奠祖父。”

飯廳裏一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連昭早早都住了嘴。

座上夫婦二人對視一眼,叫所有侍從都退下,關好門窗,守在院外。

昭睿這時也才又接著說:“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們給祖父立的是衣冠冢,他其實死在亥陵。”

“唉!”勉力忽視掉夫人埋怨的眼刀,昭明長嘆一口氣道:“你們倆也長大了,一個比一個有主意。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告訴你們一個大秘密,聽好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昭明卻又拐了一個彎,問:

“早早,記不記得小的時候有一陣子我常帶你倆去看雜耍,人流如織,特別熱鬧,有個賣糖餅的老頭總是白送你們吃的,跟你們閑話。”

昭早早回想道:“記得,叔母叮囑過我要當心那種人是人牙子,所以我都不理他,有一次他要拉昭睿,我還把他打跑了。”

玉遲雪不自在地咳嗽兩聲,昭明頷首道,“對,那個老頭就是你們的祖父,他後來誇你手勁特別大。”

“啊?祖父沒死?!”昭早早驚了,“那他為什麽要……”

“噓,小點聲。”昭明壓低聲音,解釋道:“你們的祖父原是工部的將作大匠,主持營造亥陵,奈何最後甬道坍塌,壓死了鎮陵軍主將慕容青,所以他只能詐死避禍。”

昭早早定在當場。她想在記憶裏搜尋一些印象,但是太過模糊。雖說是她今生的祖輩,但在二十年前慕容青短暫的生命中,委實沒有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昭睿先是驚喜,後是好奇,眼睛星星一樣亮起來,嘴巴張得老大,昭明趕緊搶先一步截住他滿肚子的疑問:“別急,我先回答你前面那個問題,關於慕容氏與通天藤。你想想,是先有皇陵,還是先有水壩?”

昭睿即刻回答:“當然是先有皇陵。這我還是知道的,一個隘口必須在左右山的兩座皇陵都建好之後,才能開‘祭壇’催發通天藤,不然無法順利在江中合攏。”

昭明點頭,“那這通天十二陵的本質是什麽?”

“本質?”昭睿想了想,把問題還回去道:“你不是說回答我?怎麽還反過來問我問題。”

昭明給了他一個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還是答道:“是盆栽。”

還好廳內這長桌夠大,昭明端起兩張沒有扶手的大方凳,倒扣在空曠桌面,又從窗邊拿來兩個黑松盆景,放在凳腿中間。

“看。假設這張桌子是河流,左右兩個凳子是兩座山,形成峽谷。那麽,通天壩就是這個。”昭明把凳腿之間的黑松盆景放倒,讓它們枝幹彼此相觸。

盆土撒得到處都是,玉遲雪眉心一跳,沒有吱聲。

“這接在一起的枝幹就猶如通天壩壩體,但通天藤跟松枝不一樣,它的生長方向不固定,要怎麽確保它能橫直生長,不從山頂鉆出來,又或者左右斜插?”昭明拍拍瓷盆,自問自答,“全靠這個盆的禁錮,也就是皇陵,限制了它的生長方向。”

昭明接著道:

“必然有什麽特殊的、可以克制通天藤的物質混雜在修建皇陵的材料中。如果只是單純地開鑿山體,那麽巖石對植株的限制力幾乎是沒有的。懸崖一側能被通天藤的生長破開,那其他地方必然也能。”

“藥物的時效期太短,我推測最有可能是某種類似於朱砂的礦物,參雜白灰用以粉壁塗泥,才能讓整座皇陵達到長久約束通天藤的目的。而這個礦藏的本源,一定掌握在慕容家手中。”

聽他說完,昭睿沈吟片刻道:“就不會是從其他地方運了更堅硬的石料過來嗎?”

昭明否定道:“且不說另外開山鑿石耗費人力物力幾何,工期都少不得翻上一倍,如何等得起?且質地更堅硬的山巖寥寥無幾,根本不夠用。”

昭睿想來也是,又問道:“那為什麽這個礦藏一定在慕容世家手中?現在慕容氏沒了,礦藏又在何處?”

【作者有話說】

改了一下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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