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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大雪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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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大雪封路

楊宴禮又警告了一番那些不安分的災民,以及那些故意混吃混喝的懶人,就在一旁監督。

楊初霽坐在一旁的長桌子後面,給小女孩把脈:“你妹妹只是脾胃虛弱,不用擔心,去了莊子上,每日有吃食,很快就能調理過來。倒是你……過來,我給你瞧瞧。”

楊初霽給他把了把脈:“你有內傷,脈象顯示應該有十餘天了。怎麽受傷的?”

小少年忽然就沈了,抿著嘴拒絕說話。

楊初霽又說道:“不知道怎麽形成的傷就不能對癥下藥。難道你忍心丟下你這麽小的妹妹?”

“我……”小少年低下頭,良久後,才說道,“與人打架留下的。”

“打架?”楊初霽狐疑地打量眼前的少年,瘦弱的小身板,與當初的自己差不多,竟還能與人打架?

小少年將頭低得更低了,聲音如蚊子:“娘在第一場大雪的時候生病了,家裏沒有餘錢,娘很快就病死了,我和妹妹相依為命,一路乞討,我年紀小護不住食物……”

從他斷斷續續的描述裏,楊初霽了解了情況,不過,對小少年說得另外一件事情比較關心。“你們是逃難來的?外面情況很糟糕?”

小少年想了想,說道:“我和妹妹是從北疆那邊逃過來的,北疆那邊的大雪剛過十月就開始下了,十一月的時候,已經是冰天雪地了。”

君祈安聽到北疆二字,便豎著耳朵認真聽起來。心裏疑惑,皇兄怎麽沒和他提起,北疆年年大雪,一般情況下北疆的百姓都有應對之策,不該出現逃難的情況。

“北疆的雪災很嚴重?”君祈安還是沒有忍住,走過去,出聲問道。

小少年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下意識拍拍胸膛,拍到了傷口,倒吸一口氣,緩了好久,才說道:“嚴重,娘說這是她活了這麽些年遇到的最大的雪災了。那鵝毛般的大雪,飄了一夜,房屋積雪,地上積雪,都是厚厚一層。這樣的大雪持續了半個月,壓塌了許多房屋,鄉親們便紛紛離開北疆。”

“北疆不是有士兵守護著?則會……朝廷也將入冬物資分發了下去,你們沒有收到?”

小少年聽到這個,握起了拳頭:“物資?我們只是普通百姓,物資什麽的我們不知道,我和娘還有妹妹走的時候,聽說士兵死了很多。”

君祈安的臉更加難看了,陰沈得可怕:“凍死的?還是……”

小少年微微垂眸,他感覺這人很危險,有些不想說話。

楊初霽看看君祈安,心道:他是不是太過關心了?

“說!”君祈安耐心告罄,聲音裏不由地帶上了威嚴。

小少年抖了抖身體,嘴巴不受控制道:“下雪後,邊疆的戰事便停了,不過那些日子冒出了許多土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官府卻閉門不管,是守城的將士幫我們趕跑了他們。”

小少年頓了頓:“我娘也是他們救下的,我去找他們道謝時,聽到了他們和官府的人爭吵,我聽到了,什麽糧草沒有,物資也沒有……我就聽了一點點,他們火藥味挺重的,我害怕,就跑了。”

君祈安取下荷包,拿出五文錢:“謝謝,你的消息很重要。”

小少年傻傻地看著眼前的五文錢,眼中是渴望,手卻不敢去拿。

楊初霽像是明白了君祈安的意思,將銅板塞到小少年的手裏,說道:“給你就拿著,雖然你在莊子幹活也會有工錢,可工錢是月結的,還是需要些銀錢防身的。還有,今日你說得這些不要再對外說了。另外,這是藥油,每日塗抹淤青處,直到痊愈。”

小少年握緊了銅板,拉著他妹妹的手,給楊初霽鞠躬:“謝謝!”

楊初霽笑了笑:“你們就在這裏休息,等結束了,會有人帶你們去莊子。”

小少年嗯了一聲,帶著妹妹到了角落待著,不妨礙他們做事。

“你個小不點是大夫?”輕飄的話在人群裏響起。

楊初霽皺了皺眉:“是。”

“你們不會想診金免費,之後收藥費吧?”

楊初霽指了指旁邊立著的牌子,聲音冷淡:“我們這是義診。”

說話間,他醫館的張大夫,武大夫背著醫藥箱走了過來。

楊初霽立刻站了起來,讓出了位置。

“你們可算來了,我瞧著排隊領吃食的人群裏,有好些都病著。”楊初霽摸了摸自己滑嫩的小臉,嘆息道,“我還是太年輕了,很難讓人信服。”

“東家你說笑了,你的醫術可是在我們之上。”張大夫臉上掛滿了笑容,他被楊初霽找到的時候,是他萬念俱灰的時候,是這個小哥兒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是他讓自己對醫術重拾了信心。

張,武兩個大夫坐診後,陸陸續續就有人來看病了。

楊初霽見此狀況,只能深深嘆氣,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快快長大!

——

京城,首輔府。

汪首輔瀏覽著底下人送來的消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捏著信紙的手指越來越用力,紙張皺得越發厲害。

“蠢貨!”汪首輔將信紙團吧團吧扔進了火盆。

“大人,何事如此生氣?”

“北疆。”

汪首輔只說了兩個字,聽到的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北疆今年雪災嚴重,欽天監的人早就稟告了皇上,皇上提前派人送去了物資糧食。

現在首輔如此生氣,是北疆的官員做了什麽蠢事吧!希望不要太嚴重,否則……底下的官員偷偷看了首輔一眼,他們該被放棄了。

“大人,北疆是否災情嚴重?我們該向皇上建議派人去北疆救災。”這人似乎還想救一救那些人。

只要派去的人是他們這邊的,就有操控的空間。

汪首輔目光深邃,看著那人許久,才開口:“明日再議。”

皇宮,禦書房。

望海公公恭敬地將君祈安送來的信件遞給君霂天,說道:“皇上,禦王殿下的信,似乎挺急的。”

君霂天眼眸裏閃過疑惑:“他不是在拐小神醫?還有什麽急事?”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安平郡的郡守到任了沒?”

望海公公微微垂眸:“回皇上,安平郡那大雪封路了,鄒磊鄒大人被堵在驛館。”

君霂天微微一楞:“安平郡也下大雪了?”

望海公公:“是。”

“安平郡的奏折呢?”君霂天說著話,打開了君祈安的信件。

望海公公楞了楞,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回道:“皇上,近日無安平郡的奏折。”安平郡的情況,他這個宮裏的公公都聽說,怎麽可能沒有奏折呈上來。

何況,安平郡剛清理了郡守,皇上還派了人去開采銀礦。換句話說,就算安平郡的官員想要隱瞞雪災的情況不呈上奏折,皇上派去安平郡的人也該呈上奏折,如今……

“沒……混賬!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還是覺得朕這個皇帝好欺負!”

君霂天突然的暴怒,嚇得望海公公跪下,高呼:“皇上息怒!”

原來,君祈安的信件內說了北疆災情的嚴重性,以及物資糧食沒有到達北疆將士的手裏,還有盜賊四處作惡,官府閉門不出。

至於,安平郡的災情,君祈安簡單說了一下,讓君霂天準備賑災銀子以及藥材糧食,到時候他的人會去接手。

“望海,宣黃煥芝。”

“是,皇上。”

——

安平郡。

連日的大雪,將官道,山路都封死了,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得知此消息,無論是官府之人還是百姓們都陷入了恐慌。

因著大雪田裏地裏顆粒無收,有存糧的人家,省省還能過些日子,沒有餘糧的,又沒有銀錢的,便只能在街上乞討。

“滾開!哪來的乞丐!”

“求求你,給一點吃的吧!”

“你快走吧,我這個小鋪子連自己都養不活,不打算招工了。”

……

“嗚嗚嗚……娘,我餓!”

“姐姐,我冷!爹怎麽還不會?”

大街小巷幾乎都是充斥著這樣的聲音,無助,卑微,哭鬧,交織在一起,像是冬日裏最刺骨的寒風,穿透了每一扇緊閉的門窗,也穿透了人們本就脆弱的心防。

官府門前,越來越多的百姓前來求助,他們著衣單薄,面黃肌瘦,望向官府大門的時候,眼中充滿了期待。

然而,官府大門卻始終緊閉著,像是在無聲拒絕,又像是無可奈何。

“大人,如此,也不是長久之計啊!災民暴動就不好了,傳到皇上耳中,我們會受到懲罰的。”江知鶴身邊的心腹擔憂道。

冰冷的屋子裏,江知鶴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借此來驅散身上的寒冷,即使杯水車薪,好歹有一絲絲暖意。

他輕輕抿了一口,熱水滑入肚中,讓他有了些暖意,重重嘆息一聲,眼眸裏閃過一絲無奈:“大雪封路,已經組織人去除雪了。朝廷一點消息都沒有傳來,賑災糧不知何時才能到。如今,商戶還願意布施,已經大大緩解了壓力。”

“大人!那外面的……”

“他們啊!就讓他們待著吧,你們不要去驅趕打擾他們,他們等不到想要的就會離去。”江知鶴放下已經涼了的茶杯,“城中布施的商戶,別忘了給他們登記好。將來是要給獎賞的。”

“已經作了登記了。”

江知鶴站在窗邊,望著白茫茫的一片,心中五味雜陳。良久,才說道:“再多派一些人去清除官道上的雪,府裏還有些糧食,願意去幹活的,每戶每天發一捧。”

“大人!”心腹想要阻止,江知鶴一個眼神過來,他就放棄了。

“去,辦吧!”江知鶴說道,“禦王殿下還在城中,他也會一起想辦法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損失降到最小。”

“是,大人。”心腹應聲離開。

……

街上的施粥攤位越來越多,還有布施舊衣舊棉被的,一下子,整條街都像是活了一般。

雖然受災百姓的臉上依舊愁苦,可好歹不是那麽死氣沈沈了。

糧食的價格依舊沒有回落,好歹沒有再上浮,都說商人重利益,一點也沒錯,江知鶴拋出了商人若是參與賑災,就減三成的商稅的誘餌,那些藏著掖著的商人紛紛伸出了慷慨之手。

即便是做善事,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楊初霽他們比較實在,按照規定來,布施的粥能立筷。

漸漸地,楊初霽發現他們攤位的災民又多了起來。

這已經是布施的第十天了,朝廷的賑災糧一直沒有消息。

江知鶴愁得又多了幾根白發,府衙的糧食也快告罄。他在動不動儲備糧中掙紮,他又給朝廷寫了三封奏折,依舊一點音訊也沒有。

這幾日,他一直在大街小巷走動,一是為了讓百姓知道朝廷沒有放棄他們,二是他擔心時間久了,那些商人放棄布施。

……

“你,已經領過了。下一個!”楊宴禮聲音淡淡,卻不容忽視。

“大哥,喝點熱水。”楊初霽殷勤地拿出一個水囊,裏面滴了靈水。

君祈安突然湊過臉,問:“霽哥兒,我有嗎?”

楊宴禮黝黑的眸子閃過不悅,這一次,楊初霽感受到了他大哥的情緒,只是,他不明白大哥為什麽生氣。

相對於楊初霽的迷茫,君祈安的表情就多了一絲玩味,眼眸裏滿是讓人無法拒絕的期待。

楊宴禮見此,拿著水囊的手,青筋凸起,面色如常,不仔細觀察是察覺不出來他情緒。

在楊初霽答應也給君祈安水囊時,楊宴禮終於繃不住表情了,他黑著臉道:“霽哥兒,祈安是你的病患,不該讓他來幫忙的,對他身體不好。而且,你又那麽忙,萬一他體內毒素爆發……”

楊宴禮的每句話都在關心君祈安,可就是讓人覺得怪怪的。

楊初霽疑惑了一瞬,拍拍胸脯說道:“大哥,你要相信我,我的醫術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楊宴禮:“……”

楊宴禮放棄了,左右霽哥兒還小,他防著點就好了。

君祈安喝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小哥兒身上秘密不少呢。他很期待,一個一個被他發覺。

“楊兄,大雪封的路被清理出來了。都虧你們想得好辦法,百姓們幹活更積極了,才會那麽快就能通行,原先被堵在驛館的新任郡守也已經到了。”江聿豐興奮的來告訴他們。

楊宴禮笑了笑:“果然是個好消息。”

“我爹已經去拜訪了,希望能有一個好消息。眼看災民是越來越多了,糧草卻越來越少,今日又少了梁家布施的商戶。”江聿豐說道,“我也來幫忙。”

說著,江聿豐拿起一旁的餅子,準備遞給走過來的人時,楊宴禮一聲“你已經領過了”的話,讓他的手一抖,餅子差點掉地上。

“楊兄,原來你真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楊宴禮笑了笑,沒有說話,江聿豐就當他是默認了。

“大哥,小弟,不好了,不好了,阿父阿爹他們出事了。”楊棋氣喘籲籲跑來,滿臉都是著急。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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