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情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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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情繾綣
淮北鄴州鄰近河西，季昀揚在該地有信得過的友人，故而得以為他準備了一座僻靜的空宅暫歇。
祝沅昭這一路強撐太久，在那顆藥起效後沒多久便睡著了。
但他在途中睡的並不安穩，眉頭始終緊皺著。
季昀揚垂頭，眼中一片幽暗沈郁。
他看著祝沅昭頸間的那道被朱砂線割出的口子，心底泛起陣陣後怕。
倘若他再遲一點點……那根鋒利的線便會將他的頸動脈斬斷。
他會死掉。
思緒飄忽間，季昀揚指尖顫抖，想觸碰他頸間的那道傷，卻在將要觸到時收回，最終落在他頸間的紅痣上。
祝沅昭在模糊夢中，感受到季昀揚抱著他下了馬車，但他眼皮沈重，怎麽也睜不開。
迷迷糊糊間，還見到了母妃的一縷殘影，一閃而過，他更不願醒來了。
多年盤踞在心間的愧意揮之不去，成為困住他身心的無形枷鎖。
沒有人責怪他，可他卻怎麽也不肯放過自己。
他背著沈重的罪責成長，父皇厭惡他，只因為在那場大火裏唯一活下來的人是他。
“昭昭。”母妃一如記憶中溫柔，輕撫他發頂道：“無掛礙故，無有恐怖。糾纏的心魔只有自己能解。”
幻影將要消散，他猛地一抓，驚醒夢中。
祝沅昭眼尾一滴淚，落到了季昀揚鎖骨間。他這才發覺，自己正坐在榻上，半靠在季昀揚懷中。
他方才那一抓，抓住的是季昀揚的手背，還無意間留下掐痕。
季昀揚一只手環著他身軀，側過頭時，雙唇貼在他眼尾，吻去他濕潤的淚痕。
“沒事了。”他握住他的手，輕哄道。
“待會有藥王谷的人來替你診治。”
“嗯。”祝沅昭應聲，半撩著眼低語道：“能晚點麽。”
“怎麽？”季昀揚動作一頓，低頭看他，擔心他身有不適。
畢竟祝沅昭是首次服用此藥，祈言川那邊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這藥是他急速傳回的，心中並未多做解釋，只道是解蠱毒救命之用。季昀揚自是信任他的，但究竟藥效如何，還需觀察實際作用。
祝沅昭偏過頭，對上他目光，唇瓣微動。
季昀揚與他目光相觸的那刻，火苗滋地瞬間點燃，在心口炸開。
祝沅昭動作卻快他一步，擡手按過他臉頰，仰頭吻住他。
闊別已久的兩顆心臟再次相撞，令人震耳發聵。
呼吸滾燙急促，幹涸的唇終於得到潤澈。
這個吻綿長、繾綣、溫柔。唇齒交纏時二人都無法自控，無盡忍耐後的迫切渴求幾近窒息。
直到祝沅昭短促地嗚咽，季昀揚才將銜住的柔軟放開。
季昀揚視線垂落，眼中是意猶未盡的餘韻。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可憐地耷著，唇邊水光淋漓。
季昀揚呼吸凝滯，克制地移下目光，註視他頸部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他擡手輕觸，心疼道：“還疼嗎？”
祝沅昭翹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掌心攏在季昀揚耳廓，彎眼笑道：“你親會兒就不疼了。”
頸部那道傷口其實並不深，祝清融還未來得及使上力便松手跑了。只不過當時恰逢他火寒毒發作，身體感官才被無限放大，那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哪處在痛。
季昀揚輕笑，低下頭，只是用唇輕輕碰了碰便撤開了。
待他過幾日恢覆了，他要連帶著先前的，連本帶利一並討回來。
祝沅昭頭枕在季昀揚頸窩，糾結道：“不過……”
他抓住季昀揚的手，忽而直起身，一臉認真問道：“該不會留疤吧？”
季昀揚挑眉，訝道：“你很在意這個？”
祝沅昭眉心微皺，神色肅然地看著他。
是了，他原先絲毫不會在意，但現下卻在意起來了。
季昀揚只覺得他這副模樣莫名可愛，點了點他眉心，溫柔笑道：“不會的。小觀音，放心好了。”
“那就好。”祝沅昭這才放心，重新躺回他懷裏，嘀咕道：“這個位置，留疤了會很醜。”
季昀揚發出一聲冷哼，暗喜道：“那倒正合我心意。”
“總不至於在我眼皮子底下，還有人給你下聘。”
他這話說譏誚，陰陽怪氣的語調充斥著溢滿的醋意。
祝沅昭表情微僵，他把這茬給忘了。
他幹笑兩聲，討好地牽住季昀揚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祝沅昭大言不慚：“騙騙他罷了，送上門的冰心蓮總不能不要。”他偷覷季昀揚，弱聲道：“我這也算……替你出氣了。”
季昀揚未執北營帥印之時，兩國邊境時有交戰。他與那位北陳帳中的太子軍師雖未謀面，卻已隔陣交手多次。因屢遭其算計，彼此積怨已久。
原先在京中時，他們便對顧惜雲的身份多有猜疑。而後他找到祝沅昭，主動提出和親，又給出這個數目的冰心蓮。再加之祝泠歡的各方行徑，這北陳太子的身份，顯然呼之欲出。
“是嗎？”季昀揚陰惻惻湊到他耳邊，氣息灑落。
祝沅昭心虛地縮了縮頭，淺色的眼珠轉溜著，點頭小聲道：“嗯……我只喜歡你。”
他牽著季昀揚的手移至心口，隔著輕衣，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劇烈的跳動。
季昀揚仿佛抓住了他心臟，他指尖勾動，在裏貼得更近。
“好殿下。”他聲音沈啞，語調裏多了幾分魅惑，親了親他頸側的紅痣。
一片冰肌玉骨，他掌心握住柔軟。
祝沅昭呼吸一緊，不由仰起頭，露出雪白長頸。
季昀揚指尖用力一掐，激起他尾椎骨一陣過電般酥麻。
“唔。”祝沅昭被呼吸灼燒。
敲門聲在此時不合時宜響起。
“主兒，藥王谷的人來了。”葉臨戰戰兢兢立在門外，出聲稟道。
“稍候片刻。”季昀揚道。
藥王谷派來的這兩名小童乃谷主親選，莫看年紀尚輕，卻對醫理見解頗深，已遠超世間許多前輩。
二人來之前，已提前從季昀揚了解到他身體狀況。因此替他把過脈後，便燃燈替起施針。
“殿下如今脈象平和，應是服了解藥的緣故。”其中一小童道。
祝沅昭點頭，自打祈言川診治以來，他毒發的次數和程度相比從前轉良許多。只是送祝泠歡出京後，一路風餐露宿，又坎坷不平。他無時無刻不在應付明槍暗箭，身心俱疲才又引發毒素作祟。
“公子。”那小童轉向季昀揚，問道：“少主給的解藥，可還有剩餘？待我等交由谷主分解，或許能調制。”
火寒毒是他們師祖此生未能攻克的難題，他們對此自然也頗有耳聞。
季昀揚搖頭，眸光漸暗：“此物乃南疆皇室所有，若能輕易分解調制，你們少主也不會如今還在南疆。”
此物定然極為難得，且是南疆皇室獨有，眼下他們二人在南疆的處境未必安穩。
“是我等思慮不周了。”那小童愧疚低頭，又問祝沅昭：“殿下的手傷，是何物所致？”
“石門機關上的朱砂線。”祝沅昭回想起齒輪上怪異錯交的線，不由蹙起眉：“那線鋒利似刃，能吸人血。更奇的是，只有我的血才可見效。”
那倆小童面面相覷，思索後一人道：“那朱砂線中，應是有寄居的蠱蟲。”
“此乃南疆皇室傳出的上古秘法，是守護皇陵所用。”那小童努力回憶著先前閱覽的古籍，頓了頓才道：“若有生人闖入觸到此線，便會喚醒線中子蠱遭其所傷。唯有用與母蠱交融之血，才可解開朱砂線束縛。”
“殿下體內有蠱毒遺留，應是碰巧喚醒了線中子蠱。”
那朱砂線的確對祝沅昭的血有所反應，但實際作用不大，只是稍有松動。因此他那時只能轉動內層的小齒輪，無法強制轉動外部的大齒輪。
“我等才疏學淺，殿下這毒……恐怕只有少主可解。”那二位道童誠然。
“多謝，有勞二位遠涉至此為我療傷。”祝沅昭眉舒目展。
“不敢當。公子相召，我等應從。”那二位道童算著時辰到了，便開始替他取針。
二人臨行前不忘叮囑道：“殿下元氣未覆，應在府中靜養數日以待恢覆，萬勿勞形傷神。”
季昀揚聽完全程，默不作聲，只是神色覆雜地站倚在床邊。
他們在無聲無息間被迫入局，祝沅昭與祝清融鷸蚌相爭，他被誘離京城，一切都在往那神秘人鋪就的方向而行。
這淮南易入難出，那幕後之人煞費苦心，將對他最具威脅的幾方勢力盡數困於淮南。
如今南境北境多生事端，各地藩王蠢蠢欲動，京都恐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縱使他有三頭六臂，也無法同時應付多方混局。他如今能做的，惟有盡力保全北境。
季昀揚此次擅自離京回營若被知曉，定會遭到朝臣口誅筆伐，有陸氏一族和神秘人在後操持，應是再無回去的可能了。
他正思忖著下一步該如何走，祝沅昭忽而起身，才將他從虛幻中拉回神。
“渴了。”祝沅昭行至桌前，提壺倒了盞溫水飲下。
“喚我便可，何必親自來。”季昀揚上前，從身後雙手攬腰抱住他。他埋在他披散的墨發間，嗅到他上身好聞的氣息。
祝沅昭心情愉悅，柔聲笑道：“沒那麽嬌氣。”
他看季昀揚心事重重，何嘗不知當前已深陷困境。但他一向習慣了苦中作樂，既未至山窮水盡，便不算絕境。
他遙望窗外，只見月華如霜，縷縷銀光傾瀉而下。
滿園春色，桃花開滿枝頭，夜中柔風拂過，攜了幾瓣飄入屋內。
“懷暄。”季昀揚下巴枕在他頸窩，輕喚道。
“嗯？”祝沅昭稍稍偏頭，對上他黑沈的目光。
那雙飛揚的鳳眸中不是戲謔輕傲的神情，而是無垠的鄭重情深。
“跟我走吧。”他沈寂片刻，方才開口。
祝沅昭目光微惑，遲疑道：“去哪兒？”
季昀揚頓了頓，聲音沈穩：“回家。”
祝沅昭呼吸微滯，長睫微顫，淺色的瞳孔倒影著季昀揚冷峻的面容。
握住白瓷杯盞的修長指節發白，險些抓不住。
他詫然動了動唇，心下慌亂。
他說，要帶他回家。
他真正的家。
“回北境。”季昀揚像是害怕他拒絕，下意識將他抱得更緊，又補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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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途中睡的並不安穩，眉頭始終緊皺著。
季昀揚垂頭，眼中一片幽暗沈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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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責怪他，可他卻怎麽也不肯放過自己。
他背著沈重的罪責成長，父皇厭惡他，只因為在那場大火裏唯一活下來的人是他。
“昭昭。”母妃一如記憶中溫柔，輕撫他發頂道：“無掛礙故，無有恐怖。糾纏的心魔只有自己能解。”
幻影將要消散，他猛地一抓，驚醒夢中。
祝沅昭眼尾一滴淚，落到了季昀揚鎖骨間。他這才發覺，自己正坐在榻上，半靠在季昀揚懷中。
他方才那一抓，抓住的是季昀揚的手背，還無意間留下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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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他握住他的手，輕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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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祝沅昭應聲，半撩著眼低語道：“能晚點麽。”
“怎麽？”季昀揚動作一頓，低頭看他，擔心他身有不適。
畢竟祝沅昭是首次服用此藥，祈言川那邊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這藥是他急速傳回的，心中並未多做解釋，只道是解蠱毒救命之用。季昀揚自是信任他的，但究竟藥效如何，還需觀察實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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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與他目光相觸的那刻，火苗滋地瞬間點燃，在心口炸開。
祝沅昭動作卻快他一步，擡手按過他臉頰，仰頭吻住他。
闊別已久的兩顆心臟再次相撞，令人震耳發聵。
呼吸滾燙急促，幹涸的唇終於得到潤澈。
這個吻綿長、繾綣、溫柔。唇齒交纏時二人都無法自控，無盡忍耐後的迫切渴求幾近窒息。
直到祝沅昭短促地嗚咽，季昀揚才將銜住的柔軟放開。
季昀揚視線垂落，眼中是意猶未盡的餘韻。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可憐地耷著，唇邊水光淋漓。
季昀揚呼吸凝滯，克制地移下目光，註視他頸部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他擡手輕觸，心疼道：“還疼嗎？”
祝沅昭翹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掌心攏在季昀揚耳廓，彎眼笑道：“你親會兒就不疼了。”
頸部那道傷口其實並不深，祝清融還未來得及使上力便松手跑了。只不過當時恰逢他火寒毒發作，身體感官才被無限放大，那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哪處在痛。
季昀揚輕笑，低下頭，只是用唇輕輕碰了碰便撤開了。
待他過幾日恢覆了，他要連帶著先前的，連本帶利一並討回來。
祝沅昭頭枕在季昀揚頸窩，糾結道：“不過……”
他抓住季昀揚的手，忽而直起身，一臉認真問道：“該不會留疤吧？”
季昀揚挑眉，訝道：“你很在意這個？”
祝沅昭眉心微皺，神色肅然地看著他。
是了，他原先絲毫不會在意，但現下卻在意起來了。
季昀揚只覺得他這副模樣莫名可愛，點了點他眉心，溫柔笑道：“不會的。小觀音，放心好了。”
“那就好。”祝沅昭這才放心，重新躺回他懷裏，嘀咕道：“這個位置，留疤了會很醜。”
季昀揚發出一聲冷哼，暗喜道：“那倒正合我心意。”
“總不至於在我眼皮子底下，還有人給你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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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表情微僵，他把這茬給忘了。
他幹笑兩聲，討好地牽住季昀揚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祝沅昭大言不慚：“騙騙他罷了，送上門的冰心蓮總不能不要。”他偷覷季昀揚，弱聲道：“我這也算……替你出氣了。”
季昀揚未執北營帥印之時，兩國邊境時有交戰。他與那位北陳帳中的太子軍師雖未謀面，卻已隔陣交手多次。因屢遭其算計，彼此積怨已久。
原先在京中時，他們便對顧惜雲的身份多有猜疑。而後他找到祝沅昭，主動提出和親，又給出這個數目的冰心蓮。再加之祝泠歡的各方行徑，這北陳太子的身份，顯然呼之欲出。
“是嗎？”季昀揚陰惻惻湊到他耳邊，氣息灑落。
祝沅昭心虛地縮了縮頭，淺色的眼珠轉溜著，點頭小聲道：“嗯……我只喜歡你。”
他牽著季昀揚的手移至心口，隔著輕衣，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劇烈的跳動。
季昀揚仿佛抓住了他心臟，他指尖勾動，在裏貼得更近。
“好殿下。”他聲音沈啞，語調裏多了幾分魅惑，親了親他頸側的紅痣。
一片冰肌玉骨，他掌心握住柔軟。
祝沅昭呼吸一緊，不由仰起頭，露出雪白長頸。
季昀揚指尖用力一掐，激起他尾椎骨一陣過電般酥麻。
“唔。”祝沅昭被呼吸灼燒。
敲門聲在此時不合時宜響起。
“主兒，藥王谷的人來了。”葉臨戰戰兢兢立在門外，出聲稟道。
“稍候片刻。”季昀揚道。
藥王谷派來的這兩名小童乃谷主親選，莫看年紀尚輕，卻對醫理見解頗深，已遠超世間許多前輩。
二人來之前，已提前從季昀揚了解到他身體狀況。因此替他把過脈後，便燃燈替起施針。
“殿下如今脈象平和，應是服了解藥的緣故。”其中一小童道。
祝沅昭點頭，自打祈言川診治以來，他毒發的次數和程度相比從前轉良許多。只是送祝泠歡出京後，一路風餐露宿，又坎坷不平。他無時無刻不在應付明槍暗箭，身心俱疲才又引發毒素作祟。
“公子。”那小童轉向季昀揚，問道：“少主給的解藥，可還有剩餘？待我等交由谷主分解，或許能調制。”
火寒毒是他們師祖此生未能攻克的難題，他們對此自然也頗有耳聞。
季昀揚搖頭，眸光漸暗：“此物乃南疆皇室所有，若能輕易分解調制，你們少主也不會如今還在南疆。”
此物定然極為難得，且是南疆皇室獨有，眼下他們二人在南疆的處境未必安穩。
“是我等思慮不周了。”那小童愧疚低頭，又問祝沅昭：“殿下的手傷，是何物所致？”
“石門機關上的朱砂線。”祝沅昭回想起齒輪上怪異錯交的線，不由蹙起眉：“那線鋒利似刃，能吸人血。更奇的是，只有我的血才可見效。”
那倆小童面面相覷，思索後一人道：“那朱砂線中，應是有寄居的蠱蟲。”
“此乃南疆皇室傳出的上古秘法，是守護皇陵所用。”那小童努力回憶著先前閱覽的古籍，頓了頓才道：“若有生人闖入觸到此線，便會喚醒線中子蠱遭其所傷。唯有用與母蠱交融之血，才可解開朱砂線束縛。”
“殿下體內有蠱毒遺留，應是碰巧喚醒了線中子蠱。”
那朱砂線的確對祝沅昭的血有所反應，但實際作用不大，只是稍有松動。因此他那時只能轉動內層的小齒輪，無法強制轉動外部的大齒輪。
“我等才疏學淺，殿下這毒……恐怕只有少主可解。”那二位道童誠然。
“多謝，有勞二位遠涉至此為我療傷。”祝沅昭眉舒目展。
“不敢當。公子相召，我等應從。”那二位道童算著時辰到了，便開始替他取針。
二人臨行前不忘叮囑道：“殿下元氣未覆，應在府中靜養數日以待恢覆，萬勿勞形傷神。”
季昀揚聽完全程，默不作聲，只是神色覆雜地站倚在床邊。
他們在無聲無息間被迫入局，祝沅昭與祝清融鷸蚌相爭，他被誘離京城，一切都在往那神秘人鋪就的方向而行。
這淮南易入難出，那幕後之人煞費苦心，將對他最具威脅的幾方勢力盡數困於淮南。
如今南境北境多生事端，各地藩王蠢蠢欲動，京都恐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縱使他有三頭六臂，也無法同時應付多方混局。他如今能做的，惟有盡力保全北境。
季昀揚此次擅自離京回營若被知曉，定會遭到朝臣口誅筆伐，有陸氏一族和神秘人在後操持，應是再無回去的可能了。
他正思忖著下一步該如何走，祝沅昭忽而起身，才將他從虛幻中拉回神。
“渴了。”祝沅昭行至桌前，提壺倒了盞溫水飲下。
“喚我便可，何必親自來。”季昀揚上前，從身後雙手攬腰抱住他。他埋在他披散的墨發間，嗅到他上身好聞的氣息。
祝沅昭心情愉悅，柔聲笑道：“沒那麽嬌氣。”
他看季昀揚心事重重，何嘗不知當前已深陷困境。但他一向習慣了苦中作樂，既未至山窮水盡，便不算絕境。
他遙望窗外，只見月華如霜，縷縷銀光傾瀉而下。
滿園春色，桃花開滿枝頭，夜中柔風拂過，攜了幾瓣飄入屋內。
“懷暄。”季昀揚下巴枕在他頸窩，輕喚道。
“嗯？”祝沅昭稍稍偏頭，對上他黑沈的目光。
那雙飛揚的鳳眸中不是戲謔輕傲的神情，而是無垠的鄭重情深。
“跟我走吧。”他沈寂片刻，方才開口。
祝沅昭目光微惑，遲疑道：“去哪兒？”
季昀揚頓了頓，聲音沈穩：“回家。”
祝沅昭呼吸微滯，長睫微顫，淺色的瞳孔倒影著季昀揚冷峻的面容。
握住白瓷杯盞的修長指節發白，險些抓不住。
他詫然動了動唇，心下慌亂。
他說，要帶他回家。
他真正的家。
“回北境。”季昀揚像是害怕他拒絕，下意識將他抱得更緊，又補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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