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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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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藏玄機

雨霽過後,京都碧空如洗,風暖日麗。

泥土與空氣都好似被刷洗過了般,散發著生機勃勃的氣息。

軒窗半開,可瞧見金雀立在枝頭,興奮地高聲歌唱。

祝沅昭被窗外一束照射下的柔光刺醒,他迷迷糊糊,擡臂遮住雙眼。

額頭很燙,仿佛有人扯著他的神經往外抽,整個頭沈重。

零碎的記憶斷斷續續湧入,碎片拼湊,昨夜的一切又在腦海中重現,如同歷歷在目。

腰間的青紫痕似乎在灼燒。

祝沅昭徹底清醒,猛然睜眼,發覺已是日上三竿。

床頂的銷金薄紗垂落,陽光透過閃爍著柔光。

這是將軍府,他還在季昀揚的房中,季昀揚的床上。

催情丹的毒徹底解了,祝沅昭揉了揉眉心,心下暗道,真荒唐。

罷了,反正這京都,也沒幾個正常人。

祝沅昭掌心抵額,試圖緩解頭部疼痛。

他轉頭一看,身旁哪還有人,連餘溫都摸不著影兒了。

要事還未查清,他不能在這浪費時間。

這般想著,他倏然坐起身,劇烈的疼痛瞬間由內向外擴散全身。

祝沅昭按著眉心“嘶”了聲,皺眉深吸了口氣。一只手掌撐著床面,不敢再大幅度動作。

一陣怪異的疼痛,好像有人把他全身上下的骨頭打斷,再將他皮肉撕扯開,又重新拼接起來的鉆心痛。

他自小頻繁受盡虐待,本以為身體的承受機制早已習慣了,未曾想還是這麽沒用。

昨夜深更,他實在撐不住,才累得昏過去了。

現下想起,到最後,好像是季昀揚替他弄幹凈,又穿上寢衣的。

祝沅昭掀開錦被,忍著不適下床。

衣桁上,掛著被冰池浸濕的衣衫,還未晾幹。

祝沅昭無奈,只能先從桁上借季昀揚的衣物湊合穿一穿。

雖說尺碼略微寬大,可實在別無他法。

叩叩叩,門被人敲響。

葉臨試探的嗓音透過雕著紅葉的檀木門扉傳來:“殿下可醒了?要傳膳麽?”

向來膽大包天的他,此刻竟莫名生出幾分懼意。

腦海中不由浮現可怖畫面,待會殿下會不會突然擲出折扇,或是甩出暗器,,直接把他的頭割下來啊。

他怎麽這麽命苦,主債要仆償啊。

他家主子趁著殿下神志不清將人拐回來了,現在好了,他倒是跑了,留他一人,獨自面對狂風暴雨。

祝沅昭靜默不語,緩步移至軒窗邊,傾身向外探去,目光丈量著輕功落點與對面玉欄的距離。

葉臨久候無應,遲疑著將耳畔貼上雕花門板。

室內寂然無聲。他只得再度開口,解釋道:“軍器監突發要務,將軍一早便趕過去了。臨行囑咐午時必歸,還望殿下稍候片刻。”

大事不妙,葉臨心中忐忑。

季昀揚臨行前,還吩咐他,殿下高熱不退,定要將他看好,待他回來診治。

“殿下?”他再次叩門,依舊無人應答。

“得罪了!”葉臨話音剛落,雙扇雕花木門便被他利落地一腳踹開了。

室內整潔如一,陳設如常,絲毫沒有人的痕跡。

葉臨呆若木雞,懊惱吐槽道:“這倆人……真是沒一個省心的。”

-

祝沅昭煩躁極了。

他心亂如麻,在心中反誦清靜經。

踏過高欄,祝沅昭袍裾紛飛,濃墨的烏發輕揚。

他步伐穩健,輕松躍至對樓房頂,踩過瓦礫,正欲飛離這座府邸。

身旁一縷升起的細煙令他止住腳步。

排氣口散出的,是香火燃燒的味道。

祝沅昭眉峰微蹙,心下疑惑。按常理唯有佳節慶典,或家中供奉神佛時方會焚香祭祀。

自閔帝倡行,民間多設神龕,自無量天尊至觀音大士,崇仙之風漸盛,百姓家中無不香煙繚繞。

可據他了解,季昀揚與朝中多數武將一樣,並不信奉神祗。

今日也並非特殊節日。

原以為不過是季昀揚私事,本不該妄加幹涉。可當他駐足環視,瞥見檐下六只青銅鈴鐺懸垂,黑線糾纏成聚魂之陣時,祝沅昭眸色陡然一凜,瞳孔驟縮。

供養邪神,招魂引鬼,在大周例律中可是重罪。

黑線在各檐角來回穿梭,纏得繁亂覆雜。

若是一般人,定然不會察覺異樣。但祝沅昭乃“天下第一道”的得意門生,一眼便認出了其中端倪。

難怪這座樓無人進出,恐怕是下了禁令,轉程用作聚魂。

祝沅昭只猶豫了一瞬,便從另一側的玉欄飛回走廊間。

門上了銅鎖,他從玄金袖袍中翻出一根細長的銀針。

巧了,剛好派上用場。

祝沅昭身上未攜武器,吃一塹長一智,為防止意外發生,臨走時抽了季昀揚盒中的幾根針用來防身。

銅鎖脫落,他順利入內,輕輕將門合上。

屋內陳設尋常,看起來只是一間普通的寢臥,並無任何異樣,與正式用作聚魂的祭壇擺設毫無關系。

甚至沒有神龕,也未見香爐。

難不成是他太過多疑猜錯了?

可他分明聞到了香火的味道,他的嗅覺不會錯。

祝沅昭依著記憶中模糊的位置,緩步走向房中深處,最終在一座高立貼頂的紫金檀木櫃前站定。

他屏息,握住把手,緩緩拉開。

眼前乍現的景象,令他動作僵持,背脊緊繃,寒意躥升至頭頂。

櫃中並未存放任何衣物,唯有頂層隔板上,放著一盞精致的琉璃燈,一支芙蓉簪,以及一本《軍紀》,一張寫著八字的黃紙。

這盞琉璃燈與祝沅昭房中的那盞不同,壁身的暖玉琉璃透亮,投射著七彩的光。周身有湖藍寶石鑲嵌,散發著耀眼的火彩,華麗寶貴至極。

燈芯中的飛竄綠色火焰似乎已經燃燒了許久,底座的鯨油還是滿的。

祝沅昭心頭一緊,沒來由的不安與忐忑湧上。想起那日季昀揚同他所說的話,他沈思許久。

他確也親自體會到了招魂作用,知道季昀揚並非信口胡謅。

那支粉色的芙蓉簪他認得,祝沅昭在夢裏見過一回。

那夜他在宮中廊下拾起,而後季昀揚告知他,此物乃是他長姐的遺物。

胸腔中的躍動呼之欲出,瞳孔微縮,祝沅昭目光移動,落在那本他再熟悉不過的《軍紀》上。

此籍,乃是老師契若金蘭的摯友所出……

鎮北侯手謄的初版《軍紀》,他離世後,那本《軍紀》便一直留在老師手中珍藏。

祝沅昭曾有幸閱覽過,對其中內容頗有印象。

《軍紀》經崔太傅仔細校對排版,少量發行流傳後,刪去了大量初始內容。

“抱歉。”祝沅昭深吸氣,直視前方的目光幽深炯然。

這句道歉,不知他是同誰說的。

話音落下,祝沅昭擡手取過那本嶄新的籍冊。大致翻了幾頁,瞧見細密的批註時,他落在扉頁上的指尖略微顫抖。

可字跡是分明季昀揚的,他認得。

所有內容都是他銘記於心背誦後,再通過手寫覆現的,手稿版《軍紀》。

包括那些原作中瑣碎冗長,並不重要的批註。

最後一件物什。

老舊黃紙上的八字,通過月柱可知,為癸水元女。根據時日推算可得,此主當前年齡為三十八。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祝沅昭心中油然而生。

他催動蓄力,掌心按下那塊置物的隔板,櫃子後方的那塊原始背板開始向下移動,發出滋啦摩擦的響動。

一股香火燃燒的味道撲面而來。

清亮的天光順著狹窄的通風口傾瀉而下。

前板撤去,紫檀櫃後方,竟還有一層隱藏的置架。

那是一方銅嵌金壓經爐,爐灰中央,插著三段即將燃盡的香。

此處祭拜的是何人,祝沅昭此刻大致了然。

那三段香的生命走到盡頭,最終湮沒在高高的爐灰中。

祝沅昭從屜中取出三段新香,用手邊的火折子點燃。

瞳孔中倒映著明滅跳動的火,他心緒覆雜,向後退了幾步。

祝沅昭神色冷然,雙手交疊,握住手中的三段香,俯身朝經爐處鄭重地拜了拜。

那是皇家祭天告廟、謁陵奉祀之時,才行的正統大禮。

他將那三段香插進爐中,延續了上段燃盡的消亡。

旋即,一切恢覆如初,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府邸。

季昀揚處理完手中的事,趕回府時,已是未時。

軍器監今晨傳來急報,北境邊陲群山林火四起,幾欲危及北羽營糧倉。

疑為敵營投擲火石所致,然查無實據。

又夜巡兵卒稟報,曾在遠處窺見巨型戰器隱現。詭異之處在於,那兵器周遭竟杳無人跡。

邊營各部未雨綢繆,擔心日後禍及大周領土,北境百姓。於是命目擊者目擊者詳述所見,又尋了畫師綜其形貌,繪出疑似敵械之圖。

偌大的方形石車,前伸鐵臂竟可淩空回轉,其桿不知何物所鑄,竟能在空中一百八十度旋轉。

那張圖紙被案頭青玉鎮紙在案前,季昀揚垂眸沈思,骨節分明的長指輕叩桌面,發出的聲音似金玉作響。

軍器監副督在前候著,被他一下又一下敲動的聲音弄得心煩意亂。

他不時擡頭偷瞟一眼,那案前坐著的年輕將軍。

季昀揚並未給他賜座,也未發出任何指令,他只能幹站著,不時焦躁地搓手,試圖顯示自己的存在。

然而過了半響,季昀揚也未擡眸看他一眼。

他高挺的硬朗眉骨不時蹙動,鋒利的眉峰下,那雙鳳眸暗藏不明思緒。

黃口小兒!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出生的雜種!

黎勢暗罵,在心底連啐了他幾口。

他縱橫軍器監十幾載,就憑他,也配來軍器監壓他一頭?也敢給他下馬威?

鐵定要他讓吃點教訓!

【作者有話說】

真的沒有人猜到小季的身世嗎!!

(極度拖延癥患者,雖然十二點前寫完了,但是修修改改又花了一個鐘(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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