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夢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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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夢中客
寒風撞窗，不時作響。
針療需等待半個時辰，祝沅昭望著床頂的紗幔，眼皮越來越沈。
他或許真的太累了。
接連十幾日的折磨，他在獄中心懸巨石，未曾有一日睡的安穩。
直至被一封暗旨接出獄，極刑的傷還未養好，禮部大大小小的事接踵而至，所有重擔都落在他身上。
直到今夜。
閔帝耳目眾多，他又何曾不知，祝清融私自施刑。只是心中的秤桿始終偏向某一方，不被在意的人向來是沒有話語權的。
祝沅昭在他的好父親眼裏，只是一件偶有利用價值的器物。
“這是配好的藥，一日兩次，蜜餞我放在檀桌後的木屜裏。等會拔針後我替你……”
什麽……
祝沅昭好似被籠罩在巨鐘之內，耳邊的聲音被厚重的屏障隔絕。
他聽不到任何動靜，視覺也湮入無盡的黑暗中。
他忽地覺得有些可笑，這個似乎很關心在意他的人，實則又藏了幾層偽裝？
那夜的風很大，他站在門外，卻能聽清他口中說的——“我與他，非同路之人。”
祝沅昭反倒越來越期待這場好戲。
燭火熄滅，唯有聚魂燈的一點星火發著微弱的光。
季昀揚提過那盞燈，擱在他床頭。
溫暖明黃的光線勾勒著他精致的面容，濃密的長睫覆落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睡著時很乖巧。不似平日，瞧生人時的目光淡淡，透著幾分清冷疏離。
看來起效還算快。
季昀揚半俯身，替他掩起上衣，轉身出了房門。
他還走了趟小廚房，特意囑咐人把藥煎了。
離開廚房後轉身進了不遠處的書房。這個時辰府內的人早已歇下，季昀揚進入書房並不難。
先前那張標明了梁崇山財庫分布的地圖，祝沅昭只給了他一半，皆屬西南方位，如今已被搜尋得大差不差。
剩下的那半，應是分布在西北商道方位，此地與北境密切相關，他必須盡快知曉梁崇山及其背後之後安插在北境的據點，否則北境的大量產業將有被吞並的風險。
祝沅昭一向保守，是不可能將剩下的半張地圖給他的。
雖不知他這張地圖是從何而來，又用了什麽條件與旁人交換。
但依照先前的方位定點，可以得知他手中的地圖是正確的。
他書房布局覆雜，典籍眾多，季昀揚只能碰碰運氣，企圖瞎貓撞上死耗子。
然終究無果，想找的地圖沒找到，卻有了意外發現。
他在書架底部的櫃中發現了大量雜羽箭。
與他那夜在城郊北林遭受伏擊的箭羽如出一轍。
他曾派人在潯陽暗查過雜羽箭的多道生產線，都未能尋到與那夜一模一樣的箭矢。不是雜羽的樣式不同，就是箭本身的質量不同。
隱衛查到四皇子祝清融似乎有制作雜羽箭的據點，但據點隱秘，守衛森嚴，潛入極難。
因而他一直以為，那夜派人襲擊他的幕後黑手是祝清融。
祝清融與兵部及軍器監關系密切，他的到來，或多或少會對他手中掌握的權利分布產生影響。
北林原離城區，又常有大量野狼出沒，若是將他暗殺於此，不會有人過多懷疑。
不管是出於哪方面的目的，對他下手都有合理的理由。
他竟從未懷疑過祝沅昭。
空蕩幽靜的居室在寂夜的渲染下莫名滲出可怖的氣息，季昀揚好看的唇角勾起一絲笑意。
若能挑撥他與祝清融之間的關系，芥蒂的種子便會在心中買下，他自然會下意識地抗拒祝清融各方面的示好與拉攏。即便他不站在祝沅昭身邊，祝清融也討不到一點兒好處。
殿下啊殿下……
他心下暗道。
祝沅昭夜半驚醒，才發覺他已經睡了幾個時辰。
莫不是被紮了睡穴？
他已經許久未曾有過這般深度入睡的時刻，只記得自己毫無意識便昏睡過去。
眼前朦朧模糊，他撐起身，看到衣衫整齊，身上的針已被取出，傷口透著一絲絲緩解疼痛的涼意，許是已經上了藥。
不知他何時走的，竟一點察覺意識都沒有。
屋中漆黑一片，唯有床頭那盞聚魂燈仍舊燃著微弱的光。
祝沅昭視線凝滯，眉心微動。
賀辭原是今夜值守，聽到窗外那只鈴響後，他便知是季昀揚來了，才將值守範圍擴大，退到了稍遠處。
聽到殿下站在廊下喚他時，他才從院墻的樹上躍下。
“殿下有何吩咐？”
他身形清瘦，遠望過去只見那道頎長的身影，伶仃站在被霜華月光拉長的黑影中，散落的墨發在狐裘披風前輕躍。
祝沅昭按了按眉心，心口莫名不安：“他何時走的？”
賀辭瞪大雙眼，表情微楞，他今夜並未看到有人出府。
祝沅昭見狀，便了然擺手。
“屬下失職，並未發覺將軍何時離開，還請殿下贖罪。”賀辭內疚低頭，抱拳行禮。
“罷了，以他的功力，若不想被人察覺，輕而易舉。”
再者，鈴響後四周暗衛自動退離，也是他默認的規定。
以他的身手，一般人若是有辦法近他身，也打不贏他，因而暗衛不會太過憂慮。
或許是祝沅昭向來居安思危……若今夜進來的是刺客，他此刻還會安全麽。
“謝殿下，屬下日後定當多加小心。”賀辭抿唇，神情嚴肅。
“你去庫房，替我取去些鯨油。”鬼使神差的，他忽而開口道。
祝沅昭睡意散了一半，腦中卻是季昀揚似笑非笑時說的那番話。
他提起那沈重的琉璃燈，與視線持平，註視亮紅火焰舔舐著黑夜。
須臾，跳躍的火焰竟在眨眼間轉為淺青色。
祝沅昭瞳孔微縮，胸腔中的怦跳愈發迅速，疑惑卻如藤蔓悄然攀升。
居然不是胡謅的麽，他怎麽會知道……
祝沅昭離京入青雲觀後，便於觀中隨師學習命理術數，對超脫自然之事向來懷著崇敬之心。
但方才從季昀揚口中說出，他卻並未當作一回事，眼下見到這盞煙青色的聚魂燈，手中的重量似乎變得異常沈重。
世人皆有所念之人，他也不例外。
若魂魄能穿越陰陽，是否能減輕常年跗骨的苦痛。
他默默合上眼，一滴淚滑落。
一位英氣的女子。
她紅衣颯颯，眉眼如炬，馭著烈馬在烈日之下飛馳。
廣袤的平原是縮小的訓練場，她動作利落老練，似有劍脊相撞飛屑如星，輕松將眾襲擊者制伏倒地。
她飛身下馬，衣袂翩躚。
劍抵上喉間，被擊落的將士們才擲劍雙手投降，苦著臉道：“大小姐，饒了我們吧。”
良久，這場訓練才緩緩落幕。
整個戰場上沒有人是她的對手。
祝沅昭竟未發覺，自己看了這麽久。
那女子似乎知道祝沅昭看了她許久，接過手下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汗，便帶著笑穿過人群，徑直朝他走來。
祝沅昭這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樣。
模樣姣好，剛柔並存。
不知怎麽的，他竟覺得有些眼熟，但或許只是一時的錯覺。
脫離戰場的她，眉眼間多了幾分柔情和俏皮。
“怎麽樣？不錯吧？”她坐在他雙眸晶亮，問道。
他禮貌點點頭，讚賞笑道：“嗯。”
祝沅昭想著，他應是誤打誤撞入了旁人的夢境。
這位女子，許是某位日思夜想的她的人招來的魂。
那女子歪著頭，發間的芙蓉石發簪在陽光下閃亮非常。
她好奇又欣喜地打量祝沅昭，璨然道：“你真好看。”
“多謝。”祝沅昭淺笑，又發自內心道：“姑娘很厲害。”
非一般的女子。
那股由內而外的風發意氣，好似鐫刻在她骨中。
她捏著下巴，點了點頭，杏圓的眼中閃著晶亮，答非所問道：“你還會再來麽？”
祝沅昭訝異：“你知道我……”
“當然。”她擡手指著周圍，說道：“這裏的所有人，乃至一花一草一木，我都無比熟悉。”她回過頭，戳了戳祝沅昭：“唯獨你，我未曾見過。”
祝沅昭瞇了瞇眼，遠眺環顧四周。場上的軍將依然井然有序地訓練著，並無何處異常，真實得讓人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這世上真有招魂之法麽？”他眼前的景色逐漸虛化成焦點，任由自己防控思緒。
他並不認識眼前這位女子，或許這只是他的一個普通夢境。
“望你們一切平安。”
她溫柔的聲音逐漸遠去，最終消弭耳畔。
祝沅昭在滿身冷汗中驚醒，耳畔只餘窗外朔風飛雪之音。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床頭那只琉璃聚魂燈，燈燭燃盡，火焰早已熄滅。
翌日，北陳使團入宮。
一切如預想中順利進行，直到瑤池月宴。
此次宮宴是為接待北陳使團而設，使團明面上道友好互訪，實則來意不明，南陳蠢蠢欲動，眾臣紛紛猜測，北陳此次來訪，定然別有所圖。
使者入席前於正殿前獻禮，禮數寒暄完畢，除了提出希望能留京數日，修整一番再返程，並無其他提及。
恐是有季將軍在京，想必它小小北陳也不敢肆意妄為。
北陳使團中，領首的是一位高挺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似乎是整個使團中年紀最年輕的一位，可其他人卻對他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直到他入席，眾人才得以看輕他的容貌。
溫文爾雅，如沐春風。
席間眾人紛紛暗嘆，北陳地處西北風帶，以武奪天下，因而北陳人的容貌多為粗獷大氣之容，極少有如此人這般氣質彬彬之貌。
眾人驚嘆他的談吐及其模樣。
有的人卻在看到他的臉時心顫一瞬。
那人，竟是他們曾有過數面之緣的顧惜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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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祝沅昭向來居安思危……若今夜進來的是刺客，他此刻還會安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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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睡意散了一半，腦中卻是季昀揚似笑非笑時說的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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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瞳孔微縮，胸腔中的怦跳愈發迅速，疑惑卻如藤蔓悄然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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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有所念之人，他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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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合上眼，一滴淚滑落。
一位英氣的女子。
她紅衣颯颯，眉眼如炬，馭著烈馬在烈日之下飛馳。
廣袤的平原是縮小的訓練場，她動作利落老練，似有劍脊相撞飛屑如星，輕松將眾襲擊者制伏倒地。
她飛身下馬，衣袂翩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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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麽的，他竟覺得有些眼熟，但或許只是一時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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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不錯吧？”她坐在他雙眸晶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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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想著，他應是誤打誤撞入了旁人的夢境。
這位女子，許是某位日思夜想的她的人招來的魂。
那女子歪著頭，發間的芙蓉石發簪在陽光下閃亮非常。
她好奇又欣喜地打量祝沅昭，璨然道：“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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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訝異：“你知道我……”
“當然。”她擡手指著周圍，說道：“這裏的所有人，乃至一花一草一木，我都無比熟悉。”她回過頭，戳了戳祝沅昭：“唯獨你，我未曾見過。”
祝沅昭瞇了瞇眼，遠眺環顧四周。場上的軍將依然井然有序地訓練著，並無何處異常，真實得讓人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這世上真有招魂之法麽？”他眼前的景色逐漸虛化成焦點，任由自己防控思緒。
他並不認識眼前這位女子，或許這只是他的一個普通夢境。
“望你們一切平安。”
她溫柔的聲音逐漸遠去，最終消弭耳畔。
祝沅昭在滿身冷汗中驚醒，耳畔只餘窗外朔風飛雪之音。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床頭那只琉璃聚魂燈，燈燭燃盡，火焰早已熄滅。
翌日，北陳使團入宮。
一切如預想中順利進行，直到瑤池月宴。
此次宮宴是為接待北陳使團而設，使團明面上道友好互訪，實則來意不明，南陳蠢蠢欲動，眾臣紛紛猜測，北陳此次來訪，定然別有所圖。
使者入席前於正殿前獻禮，禮數寒暄完畢，除了提出希望能留京數日，修整一番再返程，並無其他提及。
恐是有季將軍在京，想必它小小北陳也不敢肆意妄為。
北陳使團中，領首的是一位高挺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似乎是整個使團中年紀最年輕的一位，可其他人卻對他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直到他入席，眾人才得以看輕他的容貌。
溫文爾雅，如沐春風。
席間眾人紛紛暗嘆，北陳地處西北風帶，以武奪天下，因而北陳人的容貌多為粗獷大氣之容，極少有如此人這般氣質彬彬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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