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各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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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各懷思
“何人？”祝沅昭聲音疲倦，帶著幾分警覺。
他早已縮回衾被之中，佯裝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半支起身，刻意幹咳兩聲。
“是我。”季昀揚的聲音清晰地穿透門扉，落入屋內。
“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殿下身體抱恙，毒血雖已吐出，但為保萬無一失，每隔六個時辰得需診脈一次，以觀病情變化。”季昀揚答道。
“請進。”祝沅昭在腰後搭了張軟枕，靜候來人。
令他意外的是，來的不止一人。
季昀揚身旁，跟著位月華白裳的俊逸男子，那人眼神清澈，眉宇間盡是柔和。
他提著金絲木制的醫箱，墨色長發緞帶輕束，發絲悠然飄揚，步履間頗有幾分傲然獨立之姿。
顯然，來的這位是位醫者。
祝沅昭正打量著他，他便朝他禮貌點了點頭，笑眼回視。
“這位是祈大夫，醫中聖手。往後由他替殿下診治。”季昀揚擡手介紹。
“有勞祈大夫。”
“先替殿下診個脈。”
祈言川擱下藥箱，上前擡起他手腕，又瞥了眼季昀揚，熟稔道：“難得啊，沾了殿下的光，往日裏可從未聽過將軍這般讚譽我。”
季昀揚剜他一眼，道：“少來。好好為殿下診脈，莫要多言。”
祈言川笑著打開藥箱，取出燭火點燃，又將凈瓶中的液體與粉末倒至器皿中，用鑷子在器皿邊緣，架火炙烤。
“在下出身江湖，在外野慣了，對京中官場與禮節一知半解。若有行事不當之處，還望殿下海涵，莫與我這等粗人計較。”
“祈公子過謙，您身為醫者，懸壺濟世。”
祝沅昭看祈言川，舉手投足溫文爾雅，衣著環佩皆價值不菲。
心下暗自思量，此人所言非真。哪有他口中粗人的模樣。
祈言川笑而不語，盯著器皿中的液體沸騰，熱氣上升。
祝沅昭不知他意欲何為，只覺新奇，也被吸走目光。
“此物是南泠水與清熱散配制的藥，煮沸服用少量便可清餘毒。”祈言川微微偏頭，望向祝沅昭的眼神意味深長，緩緩開口 ：“昀揚今日曾提及，殿下似乎中毒已深，脈象異於常人，紛亂覆雜。有冷熱兩股力量在體內博弈，經脈倒流，實為罕見之象。可我看如今殿下脈象平和，顯然已恢無大礙。”
祝沅昭接過他遞來的茶盞，禮貌道謝。
熱氣上蘊，蒸得他雙眼微熱，他緩緩開口：“多虧有季大人替我施針診療。”
祈言川搖頭，道：“他施針只能止吐平息，殿下嘔出毒血，已是中毒跡深之象。您對醫者尚且有所保留，不願坦誠相告，我雖受昀揚之托，秉持醫心而來，可如今來看，也著實沒必要為殿下繼續診療。”
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無情起身，話鋒如刃，不留絲毫餘地。
“我……”祝沅昭欲言又止，神色覆雜。
祈言川開始收拾藥箱，眉梢輕挑，語氣微妙，帶有一絲探詢與諷刺：“莫非殿下手中握有非凡神藥，即便毒入骨髓，亦能服後立竿見影，使外表與脈象皆恢覆如初，無絲毫中毒之跡可循？”
還真被他猜中了。祝沅昭心下道，只不過治標不治本罷了。
無人察覺季昀揚沈寂已久。
他敏銳地捕捉到窗扉大敞，行至窗邊，用指尖抹過窗欄，發現沾了少量濕土。
夜深露重，若有人從外翻入，足下必會沾染塵泥。
季昀揚心中警鈴大作，皺眉巡視屋內，低頭掃視床底時，發覺那寶箱的位置似乎與記憶中略有偏差，有被移動過的跡象。
他步伐沈穩，緩緩走近。
“我體質不佳，平日裏偶爾會咳血。今日毫無防備之下受了季大人一掌，才導致癥狀雪上加霜，脈象紊亂。”祝沅昭將微苦的湯藥飲盡，嘆了口氣道：“你也知季大人武藝高強，尋常一擊，力道非常人所能及。我只需安心調養數日，便可恢覆如常。”
季昀揚此時精神高度集中，自動忽略了祝沅昭的控訴。
他瞇起眼，尋找著力點，猛地擡腳，集中力道，重重踢在那只床底的沈重箱子上。
那箱子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沖擊，“嘭”地一聲往深處滑去。
“等等！”祝沅昭眼皮猛地一跳，意識到他在做什麽時，出聲阻攔為時已晚。
床底空間逼仄，賀辭不得不極力蜷縮其中，即便是這樣的姿態，也已異常艱難。
自從外頭的人進來後，他便不敢動作，連呼吸都盡量控制得輕緩，緊張得額間滲出冷汗。
季昀揚擅長在靜默中潛伏，攻敵向來是蟄伏觀察，一招致命，不給人察覺反擊的機會。
那只箱子飛來時，賀辭毫無防備，只能硬生生地擡起手臂，抵擋突如其來的重擊。
劇痛霎時席卷全身，他失控悶哼出聲，
“呀！”季昀揚刻意擡高音調，自知命中目標，歪頭看向床底：“還能爬出來麽？””
祈言川聞聲挑眉，顯然對床底藏了個人頗有興趣，欲要離開卻又折了回來。
祝沅昭扶額，耳廓和臉頰因尷尬而燥熱泛紅。
賀辭狼狽從床底掙紮而時，左臂顯然已遭受重創，無力地垂落，疼痛讓他面容扭曲，眉心皺成一團。
祝沅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他暗暗立誓，日後定也是損季昀揚一臂。
“呀，是你啊。”季昀揚訝異，眸光在二人間來回打轉：“真不湊巧，我還以為，是要暗殺殿下的賊人呢。”
將軍府內外戒備森嚴，夜巡的人也不少。此人竟能竟能躲過巡防，悄無聲息地潛入府中，可見祝沅昭身邊這人，是有些本事的。
“哎呀，還真是弄巧成拙，誤會一場。”季昀揚拍了拍祈言川手臂，笑道：“方才下手過了些，還得勞煩祈大夫妙手回春，幫忙查看一二。”
祈言川黑臉，用眼刀了他一記。開始後悔不該答應季昀揚來京都這趟，奇脈未曾見到，還得替他收拾莫名其妙的爛攤子。
他心中盤算著，此番若不能從季昀揚那裏撈點好處，他是不肯輕易罷休的。
“殿下若想召親衛跟隨，大可提前知會在下，從正門或後門入府。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避過巡衛翻墻而入，引發誤會。還以為是哪來的刺客呢。”季昀揚面上帶笑，言語間卻含著微妙的譏諷。
伴隨“咯”的骨骼清響，脫臼的手骨歸位。
祈言川正要取出繃帶替賀辭纏臂，賀辭便急迫地甩開他的手，到季昀揚面前躬身請罪。
“哎你——”祈言川指了指那半殘廢，欲言又止。
賀辭平日裏不茍言笑，平淡如水，手下的人見到都要退避三分。而此刻唇線緊繃，忍著劇痛，雖心下不服，可又不得不屈服。
“夜半擅闖將軍府是屬下私自所為，殿下並不知情，方才是被我驚醒，還望將軍恕罪。”
季昀揚瞇了瞇眼，眼尾上挑，輕笑一聲，隨即又恢覆回那副毫無架子的好人形象，令人無端地忽略掉他的身份。
“恕罪不至於，我也是出於對殿下安危的關懷，才特地請來好友前來診治。”季昀揚轉頭望向祝沅昭：“若殿下再有絲毫閃失，我心難安。殿下身嬌肉貴，不小心磕了碰了，我是會心疼的。”
他最後那句話出口，在場三人皆向他投來怪異的目光。
賀辭神情覆雜地仰頭看他，下意識抽了抽嘴角，甚至忘記了左臂的疼痛。
祈言川既嫌棄又敬佩，這人不經腦子竟能從嘴裏蹦出來如此惡心人的話，實乃天賦。
不知是不是那劑特制藥起了作用，還是這番話聽起來太令人作嘔，祝沅昭只覺喘不上氣，胸腔被無形的力量擠壓，他捂住胸口，再次嗆咳出鮮血。
賀辭心急如焚，疾步上前，用袖口為他擦拭手上的血跡。
隨後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地逼近祈言川。
情緒失控之下，他單手扼住了祈言川的脖頸，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方才給殿下服用的藥物，究竟是什麽？！為何他又咳血了？！明明方才已有好轉！”
祈言川眉頭緊鎖，意識到事態嚴重性，他奮力擡手，集中力量按壓賀辭腕骨掙脫束縛，毫不猶豫一掌劈向賀辭的頸部，怨道：“我倒要問問你，是否又他服用了其它不明藥劑？”
祝沅昭耳邊嗡鳴，只覺眼前天旋地轉，一股莫名的力量抽離他四肢百骸，令他渾身癱軟無力。心臟狂跳不已，呼吸緊促，魂魄似乎要飛出軀體。
他甚至開始恐懼，是否會陷入無盡的黑暗與沈寂中。
祝沅昭喉間幹澀，腹部絞痛，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不安地叫囂著。
迷糊中，一只溫熱的手覆上了他的臉頰，托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季昀揚將溫水強行令他喝下。
待到不適感減退，祝沅昭才緩緩睜眼，仰頭恰好撞入季昀揚垂落的深邃目光。
“好些了麽？”季昀揚怕他撐不住再度昏睡過去，擔憂地拇指輕輕摩挲他臉頰。
“嗯……”祝沅昭微微點頭，聲音細若游絲，順勢將頭靠在他掌心之中。
那掌心有力，能支起他昏沈的頭。懸吊的心似乎得到一絲安寧。
身後傳來火焰炙烤的舔舐聲，祈言川神情肅然，早已收起方才松散的模樣。
他握住刀柄的手來回轉動，冰涼的刀面被火焰吞噬，紅熱覆滿刀面。
季昀揚太過了解這位自幼相伴的摯友，藥王谷的少谷主，診過世間萬般疑難雜癥。但此刻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憂慮。
“他所中的，乃是世間極為罕見且兇險至極的火寒之毒。此毒之名，我曾在藥王谷藏書閣的古籍中，見過相似癥狀。記載中僅有一例，是無解之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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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立誓，日後定也是損季昀揚一臂。
“呀，是你啊。”季昀揚訝異，眸光在二人間來回打轉：“真不湊巧，我還以為，是要暗殺殿下的賊人呢。”
將軍府內外戒備森嚴，夜巡的人也不少。此人竟能竟能躲過巡防，悄無聲息地潛入府中，可見祝沅昭身邊這人，是有些本事的。
“哎呀，還真是弄巧成拙，誤會一場。”季昀揚拍了拍祈言川手臂，笑道：“方才下手過了些，還得勞煩祈大夫妙手回春，幫忙查看一二。”
祈言川黑臉，用眼刀了他一記。開始後悔不該答應季昀揚來京都這趟，奇脈未曾見到，還得替他收拾莫名其妙的爛攤子。
他心中盤算著，此番若不能從季昀揚那裏撈點好處，他是不肯輕易罷休的。
“殿下若想召親衛跟隨，大可提前知會在下，從正門或後門入府。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避過巡衛翻墻而入，引發誤會。還以為是哪來的刺客呢。”季昀揚面上帶笑，言語間卻含著微妙的譏諷。
伴隨“咯”的骨骼清響，脫臼的手骨歸位。
祈言川正要取出繃帶替賀辭纏臂，賀辭便急迫地甩開他的手，到季昀揚面前躬身請罪。
“哎你——”祈言川指了指那半殘廢，欲言又止。
賀辭平日裏不茍言笑，平淡如水，手下的人見到都要退避三分。而此刻唇線緊繃，忍著劇痛，雖心下不服，可又不得不屈服。
“夜半擅闖將軍府是屬下私自所為，殿下並不知情，方才是被我驚醒，還望將軍恕罪。”
季昀揚瞇了瞇眼，眼尾上挑，輕笑一聲，隨即又恢覆回那副毫無架子的好人形象，令人無端地忽略掉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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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辭神情覆雜地仰頭看他，下意識抽了抽嘴角，甚至忘記了左臂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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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辭心急如焚，疾步上前，用袖口為他擦拭手上的血跡。
隨後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地逼近祈言川。
情緒失控之下，他單手扼住了祈言川的脖頸，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方才給殿下服用的藥物，究竟是什麽？！為何他又咳血了？！明明方才已有好轉！”
祈言川眉頭緊鎖，意識到事態嚴重性，他奮力擡手，集中力量按壓賀辭腕骨掙脫束縛，毫不猶豫一掌劈向賀辭的頸部，怨道：“我倒要問問你，是否又他服用了其它不明藥劑？”
祝沅昭耳邊嗡鳴，只覺眼前天旋地轉，一股莫名的力量抽離他四肢百骸，令他渾身癱軟無力。心臟狂跳不已，呼吸緊促，魂魄似乎要飛出軀體。
他甚至開始恐懼，是否會陷入無盡的黑暗與沈寂中。
祝沅昭喉間幹澀，腹部絞痛，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不安地叫囂著。
迷糊中，一只溫熱的手覆上了他的臉頰，托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季昀揚將溫水強行令他喝下。
待到不適感減退，祝沅昭才緩緩睜眼，仰頭恰好撞入季昀揚垂落的深邃目光。
“好些了麽？”季昀揚怕他撐不住再度昏睡過去，擔憂地拇指輕輕摩挲他臉頰。
“嗯……”祝沅昭微微點頭，聲音細若游絲，順勢將頭靠在他掌心之中。
那掌心有力，能支起他昏沈的頭。懸吊的心似乎得到一絲安寧。
身後傳來火焰炙烤的舔舐聲，祈言川神情肅然，早已收起方才松散的模樣。
他握住刀柄的手來回轉動，冰涼的刀面被火焰吞噬，紅熱覆滿刀面。
季昀揚太過了解這位自幼相伴的摯友，藥王谷的少谷主，診過世間萬般疑難雜癥。但此刻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憂慮。
“他所中的，乃是世間極為罕見且兇險至極的火寒之毒。此毒之名，我曾在藥王谷藏書閣的古籍中，見過相似癥狀。記載中僅有一例，是無解之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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