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Ch.46 怎麽結個婚把第……

關燈
第46章 Ch.46 怎麽結個婚把第……

餐館觥籌交錯, 人聲參雜,音響放著繾綣的音樂,駐唱低沈而富有顆粒感的嗓音唱著歌曲前段的念白, 氛圍很好。

唐菡“噗”一下倒在桌子上, 簡雯玉連忙扶住她。她不省人事地被扶起來,沈沈地掛在簡雯玉身上, 滿身酒氣:“仙仙……我真的很謝謝你, 你是我的貴人……要不是你,我現在還是個無業游民……”

簡雯玉看了看同桌的其他美術館小夥伴,笑道:“我知道啦,菡菡, 你這一晚上給我表白好多次了。”

唐菡搖了搖頭:“不夠……我真的太喜歡你了……”

今天是簡雯玉答應美術館小夥伴們請客的日子, 大家好不容易團建一次, 都玩得很盡興。尤其是唐菡,她本來工作熱情就高,又喜歡熱鬧, 喝了很多酒。

琢光美術館成立不過兩年, 團隊人不多, 除去簡雯玉和唐菡,前臺趙暖, 還有負責公關宣傳的陶晴, 就只剩下財務井妍和運營翁昊, 都是不超過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和唐菡一樣喝了很多酒的還有陶晴, 兩個人東倒西歪,各自靠在旁邊人身上,爛醉如泥。

簡雯玉看她們兩個醉成這樣,提出結束聚餐。翁昊有自己的車, 家也和其他三個女孩子住得近,簡雯玉就把她們托付給他。

“到家了一定要給我發消息啊!”她架著唐菡,踉踉蹌蹌走出餐館,沖走在前面的翁昊一行人喊。

翁昊比了個“OK”手勢:“仙仙姐,我辦事你就放心好了!”

趙暖和井妍扶著陶晴,都朝她揮手告別。

他們上了車,簡雯玉扶著晃晃悠悠的唐菡走到路邊,掏出手機打算叫車。

今天她有聚餐,顧效臻也有應酬,原本結束他會來接她,但現在看來是沒機會了。

剛點進打車軟件,唐菡忽然躬下身:“仙仙,不行——我要——嘔——”

“誒!”簡雯玉連忙把她拽到草叢旁,唐菡彎著腰大吐特吐。她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吐出來就好了。”

手忙腳亂從包包裏拿出濕巾,等唐菡吐完了給她擦嘴:“要漱口嗎?”

“想漱……”唐菡含混不清地說,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又哭不出來,撒嬌道,“仙仙……我走不動了,我能不能坐會兒再走……”

簡雯玉蹲下來,幫她把淩亂的頭發理了理,剩下的濕巾塞進唐菡手心:“當然可以,你在這乖乖等我,我去店裏給你要杯水。”

唐菡重重點兩下頭。

她匆匆回店裏要了杯溫水,再出來,同樣有些急切,沒註意到店門口停著的一輛車。

“阿玉。”

她猛地轉頭,手裏的水晃出去一些,灑到地面上。

顧效臻正從車上邁下來,瞧她很急的樣子,短促蹙了下眉:“遇到事了?”

簡雯玉意外,釘在原地:“你怎麽現在來……不是有應酬嗎?”

他在她面前站定,接過她手裏的水杯:“提前結束了。”

其實不是,只是他懶得和一群大老爺們喝酒,實在想她,中途溜號了。

“哦……”她看向唐菡。

顧效臻順著她往的方向看去,發現唐菡正坐在人行道上,手指逗玩路邊的小草小花,嘴裏念念有詞,好像在和它們說話。

簡雯玉發現他在看,無奈笑道:“她喝醉了。”

顧效臻看回來:“那你喝酒了嗎?”

“一點點。”她是東道主,不能喝多,需要對所有人負責。

顧效臻欣慰,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誇她:“很棒。”

簡雯玉擰了擰眉毛,莫名其妙的地看了他一眼,拿走他手裏的水杯,快步走去唐菡身邊,蹲下:“菡菡,喝點水。”

唐菡擡起頭,沖簡雯玉瞇瞇笑:“嘿嘿,仙仙,你真好,像媽咪一樣照顧我。”

簡雯玉笑:“什麽啊。”

唐菡就著她的手喝下去半杯水,舒服多了,攙著她晃晃悠悠站起身往回走,看見跟山一樣屹立在那裏的高大男人,嚇一跳:“呀!”

她睜大眼:“仙仙,這是……這是你老公誒!”

簡雯玉和顧效臻對視。前者不太自然地移開目光,後者則擡了擡眉,莞爾微笑:“唐小姐,你好。”

唐菡嘿嘿笑著:“仙仙我厲不厲害?我這回沒認錯。”

簡雯玉哄著她:“厲害。”下一秒,她覺得奇怪,“什麽叫這回沒認錯?你之前認錯了?”

唐菡點頭:“對啊……”

簡雯玉瞥一眼顧效臻,覺得不妙,小聲問唐菡:“你認錯誰是我老公了?”

認錯老公這事如果給顧效臻知道那還得了!

“他,是你老公。”唐菡伸手指了指顧效臻的方向。

簡雯玉回頭,男人已經緩步朝她們走來。他握住她的一側肩膀將她攬在懷中,似乎心情很好,眼底笑意淡淡,對唐菡說:“唐小姐,我的司機會把你送回家,上車吧。”

司機始終在路邊候著,這句話話音剛落,他便走過來,恭恭敬敬對唐菡說:“唐小姐,這邊請。”

唐菡歪頭看了會兒顧效臻,又看一看司機,喜笑顏開:“仙仙!你老公真好!”

她樂呵呵地上了車,簡雯玉替她插好安全帶。關上車門,唐菡趴在車窗上沖她揮手:“仙仙拜拜!”

簡雯玉有點擔心她這樣子,一再囑咐:“師傅開慢點啊,她到家了麻煩您給我打個電話。”

司機:“我明白的,太太。”

“仙仙…拜拜~”唐菡動作緩慢地給她一個飛吻,雙頰緋紅,醉醺醺的。

簡雯玉失笑,瞧她這樣子太可愛了,也輕輕給她飛吻:“你坐好了,一會兒車開起來不要把頭伸出車窗。”

“Yes,sir!”唐菡敬禮。

勞斯萊斯載著唐菡駛遠,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不見,完全沒了影,簡雯玉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她身旁的男人。

“你也喝了點,我們散個步消消酒?”他眼底的柔和尚未褪去,被昏黃的路燈光一照,更顯溫潤。

簡雯玉笑了聲:“我看是你要散酒吧。”

她率先走出去,算是答應了這份邀請。顧效臻兩步就跟上來,和她手臂貼手臂。

夜風涼爽,天空萬裏無雲,墨藍色的夜空澄凈而深邃。

餐館距離南江灣不遠,現在九點還不到,南州市的夜生活還未正式開始,街上的人們步履閑散,悠然自得,都在飯後消食。

南江兩岸高樓林立,江面上行駛著不緊不慢的私人游艇和觀光水上巴士,霓虹盡數揉碎在絲綢般的水波中。

簡雯玉的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剛才聚餐時聊到了武項明,大家居安思危,討論著萬一武家逆風翻盤,美術館後續該如何運作。

這一路都還在想著這件事,到江邊,她慢慢停下來,面朝南江,長發全部被江風吹到腦後。

“顧效臻,”她輕輕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顧效臻低頭看她。

她望向南江,發絲在頰邊揚著,精致的五官一覽無遺。那雙漂亮的瑞鳳眼倒映著江邊的五光十色,理應耀眼絢爛,卻兜著股淡淡的惆悵。

他低應:“你說。”

簡雯玉胸口輕輕起伏:“你有沒有過那種時候,就是,你不得不做了一個決定,盡管這個決定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卻還是會後悔,會擔心自己做得不好?”

“既然是最好的決定,為什麽還要擔心?”

“因為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她擡眼望向他。

“深思熟慮之後就一定是最好的決定嗎?”

簡雯玉的心仿若被什麽東西猛地擊中,一時間醍醐灌頂,微微睜大眼。

看了他片刻,搖頭。

“不要去擔心還沒發生的未知,順其自然就好。你沒選擇的那條路不一定更好,只是還沒有走,不知道走起來是什麽感覺。”顧效臻伸手用指節刮了下她的臉頰,語氣平和,“如果已經做了最好的決定,你卻還是擔心,那說明這件事已經不在你能力掌控範圍之內,要麽等結果出來再找辦法,要麽——”

“尋求外援。”

簡雯玉來回看著他的兩只眼睛,看進那平靜的深海底部,心湖掀起的小小波瀾因此緩慢沈寂下去,水面逐漸趨於平靜。

她扭過頭,再次望向南江,緩緩松出一口氣。

是啊,既然她已經努力做到最好,又沒能力再改變什麽了,那就沒什麽可擔心的。

聽天由命,順其自然。

顧效臻不知道她究竟聽明白他的話外之音沒有,扯了扯唇,轉移話題:“基石慈善夜我們還是一起去吧,聽說有很多好東西。”

怎麽忽然講到這個。

簡雯玉看回他:“你不能去。”

“你不想讓我也看看好東西?爺爺的畫我還沒見過。”

“我買回來你就看到了呀。”

顧效臻笑:“怎麽可能讓你出錢。”說著,手伸進西裝內兜,摸出兩張黑卡,遞給她。

“做什麽?”簡雯玉沒接。

他扳過她的手,讓她手掌朝上,把黑卡放進她手心:“這是隨身帶的,回家我把剩下的都交給你保管。我的錢是你的,你的錢還是你的。”

簡雯玉看著他。

黑卡輕飄飄的,什麽重量都沒有,但她的心卻沈甸甸的,被塞滿了顧效臻的真心。

“……”她低頭註視躺在自己掌心的黑卡,心微顫,深呼吸了一趟。

聲音很輕:“顧效臻,你喜歡我什麽啊。”

她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麽東西吸引他,足夠讓他做到這個地步。

兩人面對而立,四目相對。

江風掀起顧效臻的頭發,他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身體像一堵墻般,遮擋了大部分勁風,她幾乎吹不到。

簡雯玉努力不讓自己躲避他深邃的雙眼,去捕捉他臉上的每個微小的變化。

不知道是不想放過,還是不想看見什麽虛無縹緲的漏洞。

她是信任他的,只是有點飄飄然。畢竟兩人認識的時間實在太短,他過早說出喜歡,總覺得不踏實。

這個問題不是突發奇想,其實藏在心裏很久,也設想過很多種答案。

因為她的長相?身材?

還是性格?長輩喜歡他也喜歡?

“勇敢。”男人倏然道。

簡雯玉一楞:“什麽?”

顧效臻定定地看著她,確定地重覆了一遍:“你很勇敢,阿玉。”

一開始,他選擇去見一見簡雯玉,看是否能和她發展下去、步入婚姻,是因為三年前那場慈善晚會。

主持人介紹完投資方臻祿集團後,顧效臻作為代表上臺致辭。

在場所有人都為他鼓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除了一個人。

年輕女人扭著頭和簡鴻才說悄悄話,瞧小老頭被逗惱了的模樣,她巧笑倩兮,笑容俏皮又嬌媚。皎白的身體被月白藍色禮服映襯得更加白皙,坐在一片黑壓壓的商務人士當中格外顯眼,好像自帶光芒,仿若被放置在黑絲絨中的玉石,也像稀世珍貴的青白瓷器。

顧效臻一出生就被欽定為繼承人,被顧泰華領去放在身邊親自培養教導,不管在哪裏都是被人敬仰著、恭維著的。長這麽大,他沒遇見過無視他的人,也沒有人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因此,他為她停頓了那麽一秒鐘,才自如地開口致辭。

後來晚會結束,眾人離場,三五結伴社交,顧效臻正和幾位打過照面的合作夥伴聊天,忽而聞見一股非常獨特的氣味。

他從未聞過這種香氣,濃郁的墨香裏摻雜著微苦的沈香,別具一格,是不管香料還是香水都熏不出來的味道。

因此分心,循著氣味轉過頭,視野裏驟然出現一抹月白藍色。

下秒,女人提著裙擺小跑向前方的簡鴻才一行人:“爺爺!你在這裏!我找你好久誒。”

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氣味與他擦肩而過,隨著女人的離開迅速消散。

顧效臻無意識加深呼吸,企圖留住些什麽。

然而不可能留住什麽。

幾米之外,簡鴻才樂呵呵地伸出手,也不管身邊全都是他那一輩的文化界大腕,像牽小孩子那樣,親昵地牽住了女人的手,帶她離開了會場。

回憶收束,顧效臻看著自己面前早已褪去稚嫩的小姑娘,竟然有些許感慨。

之前他只是記住了她和她身上的氣味,覺得有意思,現在,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簡雯玉,她是什麽性格,喜歡什麽又討厭什麽。

最重要的是,她和他結婚了,她現在是他的妻子。

顧效臻上前一步。

男人的皮鞋將女人的平底單鞋圈住,他伸出一只手,輕慢撫摸她的臉頰。

和她見面之前,他只是對她抱有探索欲,卻沒想到,自己竟然還對她有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生理性喜歡。

後來,他看出這個小姑娘並不像她外表那樣光鮮亮麗。她看上去什麽都不缺,和一眾千金大小姐一樣被寵愛著長大,但其實缺乏安全感,有很多身不由己。

她最在乎的大概是她的面子,她的形象。人理應窮盡所有去努力守護自己最在乎的東西,可是她沒有,她可以為了好朋友粉碎自己精心營造的形象。

那晚在禧旅聽見的一切完全顛覆他對她的認知,卻也真正被她吸引。

他以為她是詩人,其實她是俠女。

“勇敢的人很難得。”顧效臻微笑著,收回手,“不是每個人都有邁出一步的勇氣。”

簡雯玉看了他片刻,挪開眼,有點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甕聲甕氣道:“噢。”

“要再走一會兒嗎?”顧效臻問。

她沒吭聲。

早知道不問他這個問題了,他答得太好,她反倒不太自在。

顧效臻看她不回答,就說:“那回去吧。”

司機早就把車開過來,停在路邊等他們。

顧效臻微微俯身牽住簡雯玉的手,把她帶上車。

簡雯玉這才回過神,問了幾句唐菡的情況,確保她沒有在車上鬧,一路也都沒有吐,安安穩穩到了家,方放下心。

回去的路上車裏很安靜,簡雯玉是因為有些不自在,不想主動說話,顧效臻則是看她沒有想繼續聊天的意思,也就沒有提起什麽話題。

車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紅燈,斑馬線上走過一群年輕人。一個男生架著一個喝醉的女生,踉踉蹌蹌地走著,旁邊跟著兩三個女生,她們都護著這兩人過馬路。

這場景莫名讓顧效臻想起了什麽。

紅燈讀秒結束,幻影平穩起步,他突兀地說:“原來你的美術館裏有男生。”

簡雯玉:“嗯?”

顧效臻扭過頭看她,神情匿在昏暗中:“我以為工作組都是女生。”

簡雯玉:“嗯,是有一個男生,怎麽了?”

顧效臻轉回去,靠坐,右手覆上左手腕表,無意識地轉動著,語速很慢:“沒什麽。”

他想起翁昊的模樣來。今晚只是遙遙打了一眼,但也能看出是個很年輕的小男生,和簡雯玉年紀差不多,白白凈凈的,應該長相也不賴。

男人胸膛緩慢起伏,按壓下心裏微妙的一些情緒。

-

在簡雯玉的強烈要求之下,顧效臻最終還是沒有和她一起去慈善夜。

她今晚穿了條掛脖魚尾晚禮服,金色緞面粼粼作亮。穿這麽張揚的顏色,就是要讓慈善夜在場所有人知道,簡鴻才那幅畫她勢在必得。

妝容是她自己畫的,為了搭配這件戰袍,特意選用了比較誇張的口紅與首飾,整個人珠光寶氣。

她提著裙擺下樓,顧效臻正在沙發上看書,聽見腳步聲就轉頭。瞧她沖他微笑了一下,他放下書走過來。

簡雯玉擡頭看他。

男人穿著居家服,沒有要出門的意思,很守信用,答應她說不去就是不去。

所以簡雯玉心情還算好,畢竟顧效臻很少有這種能讓她完全掌控的時候。

她又笑了一下:“等我回來給你看寶貝。”

顧效臻勾了勾唇,眼睛垂著,用手指碰碰她耳朵上的火彩耳環。

這對張揚的太陽形狀耳環與她脖子上的35CT黃鉆項鏈交相輝映著,尊貴而奢靡,把她襯得嫵媚動人。

忽然,溫熱的掌心扣住了纖 細的脖頸,他俯下身,吻在她唇瓣上。

簡雯玉睜大眼。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沒有深入。

他直起身,摸摸她的腦袋:“註意手機消息,保持聯系。我想知道你今晚的動態,好嗎?”

倏然被他這麽摸摸腦袋,她縮了縮脖子,有點詫異,卻不抵觸,覺得他此刻太溫柔,就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慈善晚宴設在關家旗下一家酒店內。到拍賣場地,預熱酒會已經開始了,各路出身不凡的女士先生、千金少爺舉著酒杯社交,杯觥交錯。

關頌因正被一群大小姐圍著,看到一抹耀眼的金色,視線不由自主跟過去,等發現那竟然是簡雯玉時,驚訝萬分:“仙仙?”

一眾大小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視線全都落在簡雯玉身上。

簡雯玉莞爾一笑,接過侍應生呈上的酒杯,和關頌因擁抱了一下:“關關,好久不見。”

“你今天也太美了!”關頌因讓簡雯玉走遠一些,讓她在自己面前轉了個圈,“怎麽結個婚把第二人格結出來了…你這風格轉變也太快了吧。”

要知道,簡雯玉平時從來不穿這麽亮的顏色,也不戴這麽誇張的首飾。

她今晚實在太耀眼。

圈內認識簡雯玉的人都知道她結婚了,但現在知道她老公是誰的人少之又少。

今晚在場的人,受邀參加婚禮的只有關頌因。她瞇了瞇眼,促狹地同她咬耳朵:“顧先生把你養的好好喔。”

簡雯玉笑著拍了她一下。

不過關頌因這話沒錯,她今天穿戴的所有都是花顧效臻錢買的,從衣服到首飾,包包到高跟鞋。

簡雯玉說:“我是因為爺爺的畫才這麽穿的,看誰還敢跟我搶。”

關頌因笑了笑:“放心啦,今晚簡爺爺的畫肯定是你的,圈裏誰敢挑釁你?跟你作對就等於跟簡家、何家、孟家和關家作對,他們嫌自己命太長啊。”

“對了,還沒祝你新婚快樂。”她與簡雯玉碰杯,“仙,祝你和顧先生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簡雯玉彎唇:“謝謝。”

兩個人很自然地對立,交流甚歡,仿佛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屏障,把那些原來圍著關頌因噓寒問暖的小姐都屏蔽在外。

她們兩個關系好,大家都是知道的,想和她們攀關系的小姐們見兩人如此親密,有說有笑,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裏,只好悻悻地去別處社交。

關頌因抿一口香檳,說:“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因為你能見上顧效臻一面。你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竟然就這麽結婚了!誒,緋緋說他身材特別特別特別好,真的假的啊?”

簡雯玉說得很保守:“還行吧,就正常的健身男人身材。”

她不是沒見過皮囊好身材好的男人,顧效臻哪有緋緋說得那麽誇張,還連用三個“特別”。

關頌因虔誠地雙手合十:“老天爺,你聽好,我以後的老公要是達不到顧效臻那種標準,你就不必讓他出現在我生活裏了。”

簡雯玉笑:“你這是求老天爺保佑還是威脅老天爺呢。”

關頌因笑出聲。

她們喝著酒談笑風生,拍賣開始前又拍了好幾張合影。

今晚確實有很多好東西,上至封建王朝皇帝禦寶,下至曾在一些海外博物館展出過的古代畫家作品。

簡雯玉料到簡鴻才那幅曾在帝都博物館展出過,被人高價買下後不知去向的青綠山水畫《料青山》會壓軸出場,並沒有按兵不動,而是高調了整場拍賣。

“簡雯玉老公到底是誰?以前也沒見她拍賣出手這麽闊綽!嫁進豪門了?”

“她自己本來就是豪門啊,跟她老公有什麽關系。男方要是真拿得出手圈子裏早傳開了,還會拖到現在?估計不咋樣。”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簡老的《料青山》會重現江湖,簡雯玉又如此高調,大家都沒敢和她競爭。

她全程拍得順風順水,很多小玩意兒輕輕松松用起拍價差不多的價格就拍到了。

以至於《料青山》出現在大屏幕上時,她在欣賞、懷念的同時,心態非常平靜。

這幅畫尺寸巨大,高八米,寬四米,簡鴻才在才華最盛那年耗時兩年繪制而成。當初被人買下的價格為一千三百萬,銷聲匿跡多年後重新流入市場,起拍價直接高達兩千萬。

拍賣師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幅作品,將其意蘊手法、收藏價值講得天花亂墜,“女士們先生們,起拍價兩千萬,每次加價不超過五百萬,現在有出到兩千兩百萬的嗎?”

坐在關頌因旁邊的一位小姐舉起了手中的號碼牌。

“OK,兩千兩百萬,兩千四百萬有嗎?”拍賣師兩眼放光,“後排女士出價兩千六百萬!”

簡雯玉和關頌因都回頭看了看,後排電話委托席上坐著一位身穿白色西裝的中年女人,手機按在耳邊。

見她們看過來,女人禮貌地頷首回應,嫣然笑了笑。

關頌因回身,對簡雯玉說:“簡爺爺的東西還是值錢,還是有人跟你搶。”

簡雯玉很平靜應了一聲,換了條腿疊坐,手指摩挲著手裏的號碼牌。

簡鴻才的作品相較於前面的拍品,算是這場拍賣數一數二的珍寶,在座各位都豁出去了,就算得罪簡雯玉,也要搶到這幅名畫。

一來二去,價格出到三千萬,突破三千五百萬時競價速度肉眼可見降低許多。

拍賣師:“三千五百萬一次!”

簡雯玉舉牌:“四千萬。”

“簡小姐出價四千萬!四千五百萬有嗎?”

後排白西裝女人依舊舉牌。

關頌因嗅到危險氣息,皺了皺眉:“怎麽回事,她怎麽還在加?仙,你前面買了那麽多,預算夠嗎?”

“不夠也得夠。”簡雯玉冷聲說,舉牌,“五千。”

拍賣師的聲音激動起來:“簡小姐出到了五千萬!後排女士,您要加到五千五百萬嗎?”

白西裝女人點頭。

現場開始躁動,人們交頭接耳,慈善晚宴悠閑自在的氛圍逐漸開始緊張。

簡雯玉握緊了手裏的號碼牌,胸口輕微起伏,毫不猶豫:“六千。”

“六千萬!”拍賣師高喊,“有出到六千五百萬的客人嗎?”

宴廳裏安靜下來,白西裝女人沒有再舉牌。沈寂之中,拍賣師拿起木槌:“六千萬第一次!”

“……”

“六千萬第二次!”

白西裝女人再次舉牌:“六千五。”

拍賣師情緒愈發高漲:“後排女士出到六千五百萬!簡小姐,你要繼續加價嗎?”

簡雯玉停頓一秒,點頭。

“六千七百萬!還有嗎!”

她怎麽都沒想到今晚會有人和她競爭這幅畫,《料青山》雖然價值連城,但她身份擺在那裏,不會有人願意同時舍棄人脈與金錢去和她作對!

簡雯玉緊緊攥著號碼牌,手心逐漸粘膩。

大腦迅速思考。最近她得罪了什麽人?奶奶和餘廷有沒有與誰有了過節?或是圈子裏出了什麽風向?

這白西裝女人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六千七百萬第一次!”拍賣師掃過全場每一位客人,眼神如炬,“六千七百萬第二次!”

白西裝女人卡在一錘定音之前,獅子大開口:“七千萬。”

全場嘩然。

關頌因:“仙仙,她是故意擡價!她根本就沒想著買!”

簡雯玉的呼吸慢慢變沈,心跳好快。

簡鴻才雖然盛名在外,卻是當代書畫家,拍賣界目前能超過五千萬的書畫大多都是古代畫家的作品!他一個當代書畫家的作品居然出到了七千萬!何等荒謬!

她手心開始冒汗。

以她的資產用七千萬買下這幅畫不困難,但沒有必要。就算現在嫁給顧效臻了,他的資產就是她的資產,她也不能隨意揮霍。

沈默的幾分鐘裏,拍賣師在高喊,很多人看向她,無數道目光聚攏在她身上,而簡雯玉的眼睛只落在大屏幕中《料青山》的落款上: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丁未仲冬簡鴻才畫。

是爺爺在最意氣風發那年作下的畫啊,畫面宏大生動,題字“料青山”筆走龍蛇,字體張揚跋扈,彰顯著他年輕時的不羈風範。

關頌因擔憂地看著她:“仙仙……”

簡雯玉咬了咬牙:“七千一!”

白西裝女人緊隨其後:“七千二!”

“……”

拍賣師:“七千兩百萬第一次!”

“……”

“七千兩百萬第二次!”

“……”

簡雯玉正要舉牌,電話委托席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擲地有聲,沈穩悶厚:“七千三。”

她和關頌因同時回頭。那年輕男人剛放下牌,遙遙沖兩位震驚的小姐點了點頭。

關頌因擔憂:“怎麽又來一個?”

簡雯玉手都涼了,聽見白西裝女人緊跟著又加價:“七千五!”

她抖起來。

倒不是害怕,是惱怒。

正當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劇烈振動起來。

她顫抖著拿起手機,看清楚屏幕上顯示的備註時,呼吸一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