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37 “給我老婆撐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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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37 “給我老婆撐腰而已。”……
領證？
簡雯玉呆住。
不是大後天才領證嗎？
懵頭懵腦的思考間隙, 她又被顧效臻抱起來。
手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
“不是……”她還在蒙圈中，“為什麽是今天？”
他理應和她退婚，而不是和她領證。
顧效臻抱著她從休息間的另一個出口出去, 避開還在沙發區等待的簡宏勝。
“你不是說會尊重我的所有決定？”他按電梯, 進去後按了地下二層。
簡雯玉語無倫次：“我、我……”
轎廂平穩下降，顧效臻側頭看她：“我問你, 我是你的誰？”
簡雯玉怔怔地看著他, 說得很慢：“我的……未婚夫。”
“嗯，未婚夫。”顧效臻重覆，眼睛定定地望進她雙眼深處，“四十分鐘後就是你名正言順的老公。”
“……”
顧效臻：“你不用賠你老公任何損失, 也不必對你老公說給他添麻煩了, 他一點都不覺得這些是麻煩。”
電梯到達地下二層, 顧效臻抱她走出去，大步流星。而簡雯玉什麽都做不了，什麽也說不出, 因為他的話一時間失去思考能力。
直到他走到候著的勞斯萊斯旁, 簡雯玉才緩過來。她掙紮著要下去：“顧效臻, 我必須得和你說清楚。”
他頓住，偏頭看她。
兩人眼神博弈片刻, 他把她放下來。
站穩後, 簡雯玉深呼吸一趟, 說：“簡宏勝借了很多錢, 他今天能來臻祿鬧你，明天就能逼你投資其他項目。他一點做生意的能力都沒有，如果你投資了他其他項目，只會虧更多的錢。”
顧效臻看了她一會兒, 走近一步，皮鞋尖抵住了高跟鞋尖。
“你覺得我會在乎那點錢？”
“不是那一點錢！是很多！就算是你，你們家，一直這樣下去也會撐不住的啊。”簡雯玉皺著眉，有些急，“他是個窟窿，怎麽填都填不滿的，他就是這樣的人，我比你了解他！”
她非常難為情，但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對不起，我之前沒和你說清楚，是我的錯，但我之前提醒過也警告過簡宏勝很多次了，我沒想到他今天會直接來這裏鬧，我以為他會安安分分的——”
“阿玉。”顧效臻打斷她。
簡雯玉急著解釋，一時被打斷，神情焦急又茫然，來回看著他兩只眼睛。
他的表情放松了些，上前一步，高跟鞋就被皮鞋圈在領地內，男人握住她的肩膀，低聲說：“你這樣替我著想，我很高興。”
他的話全都落在心田裏，狠狠紮根，心臟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動著。
“你不讓我投，我就不投，好不好？”他用指腹撫了撫她的臉頰。
什麽？
她又一次怔住。
“這件事你爸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只有你說了算。”顧效臻肯定地說，下最後通牒，“跟我去領證，再拖民政局要下班了。”
不等簡雯玉再說什麽，他將她塞入車內，自己也跟著坐進來，對司機說：“開車。”
-
他們趕到時，民政局還有十分鐘下班，幸好今天人並不多，手續很快就辦好了。
簡雯玉坐在車裏，呆呆地看著手裏紅彤彤的結婚證。
他們今天恰好穿著一黑一白，照片裏的女人穿著修身的白色旗袍，雖然頭發有些淩亂，被雨淋過，但總體還是漂亮的、得體的。
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坐在她旁邊，肩膀很寬，五官濃墨重彩，英俊矜貴。
她緩慢看向扶手箱那側的男人，照片裏的臉與眼前真正的他的臉重合，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男人靜靜地看著她，手泰然垂放在雙腿之間，渾身都穿著黑色，唯獨手指間夾著的那本結婚證紅得刺眼。
簡雯玉恍惚著。
她結婚了，真的結婚了，顧效臻現在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了。
“在想什麽。”顧效臻輕聲問。
車外，雨還在下，暴力沖刷著車身，前擋風玻璃劈裏啪啦響，然而隔板後十分安靜。
簡雯玉合起結婚證：“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指的是她與簡宏勝這件事。
外界只知道簡雯玉是在簡鴻才與何音徽身邊長大的，不知道他們家庭內部結構已經崩塌到如此地步，更不知道，簡雯玉和父母的關系差成這樣。
顧效臻幾次見她與簡氏夫婦共處，她都刻意表現出和爸爸媽媽只是不親近，不至於像今天這樣。
在他說出那句“只有你說了算”時，簡雯玉意識到，他好像早就知道她和父母關系很差了。
“第一次去書院就看出來了。”顧效臻收起扶手箱，傾身靠近她，手摟過她的腰把人拉過來，緊緊貼在一起。
那時候她跟簡氏夫婦以及簡少婷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也不說話，他就懷疑過。
他們來訪顧公館那天，簡家一行人走後，顧敬煊和顧攸淮同他提起過簡少婷的一番話。
雖然表面和氣，但字字句句都在貶低自己的姐姐。
正常家庭的妹妹不會在自己姐姐未來的婆家人面前說那樣的話。
至此，顧效臻確認自己心中的懷疑是對的。
簡雯玉被他抱著，心情很覆雜，手指摳著結婚證表面。她低了低頭，咬唇，小心呼吸著他身上的溫度與茶藥香。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排斥顧效臻的原因在於，他給她的擁抱，給她的吻，足夠舒適，足夠有男女之間的吸引力，還源於親密接觸後多巴胺與激素的分泌。
社交關系裏她永遠是被動的那一方，她必須要確認，完全確認，這個人對她有足夠的熱情與沖動，她對這個人的付出能得到同等回報，她才會真正交付自己。
所以在一段親密關系裏，她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反覆試探，確保自己絕對安全。
簡鴻才和何音徽不必說，餘廷花費十幾年在她這裏才堪堪稱得上是家人，因為一句表白簡雯玉就退縮了，而且退縮到不能再跟他有任何正常的接觸。
孟斐寧是簡雯玉高中到大學的室友，她花了七年去確保這個人是可以交付真心的人，才在她面前展露真實的自己，把她當成最交心的朋友。
其他人，包括她親生父母與妹妹，都被劃在她安全屋之外。
然而現在，她已然無法忽視，這座安全屋原先緊閉的大門，已經為顧效臻開了一條小小的縫。
他竟然只用了兩個月時間。
她有點分不清，這究竟是危險，還是安全。
她沈默了很久，直到顧效臻輕聲問了句：“想回去嗎？”
簡雯玉才擡起頭來，和他對視。
她不想回去，不想看見簡宏勝。
搖了搖頭。
男人點頭：“那我先送你回書院，回去好好洗個熱水澡，等我處理完伯父的事情給你帶藥。家裏有自制的特調藥，跌打扭傷很管用。”
“你怎麽處理？”
顧效臻笑了下：“反正不會如他所願，會如你所願。相信我麽？”
簡雯玉盯著他看了片刻，莫名地毫不懷疑這句話，心裏很踏實，肯定地點了點頭。
他欣慰地勾了勾唇，語氣鄭重，提醒她：“從現在開始，不準再說今天說過的那些話。你的事對我來說都不是麻煩，要是有什麽麻煩找上你，老公都能替你解決，明白麽？”
簡雯玉安靜地聽他說話，聽到“老公”二字時眉毛很不好意思地皺了下：“你幹嘛……”
“不幹嘛。”他的語氣如舊，似乎兩人是相愛多年終成眷屬的情人，說得很輕松自然，“給我老婆撐腰而已。”
她羞得不行了，下意識伸手去捂他的嘴。
男人反應很快地捉住那只作亂的柔荑，握在手裏，緊緊包住。
簡雯玉下意識縮了縮手，被顧效臻抓得更緊。因為這個動作，她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她的人生容不得任何行差踏錯。在外，她需要維護好家族的名聲，是家族的門面；在內，她需要乖巧懂事，活潑有趣，讓爺爺奶奶需要她。
人最穩定的是需求，只有一個人在需要另一個人時，他們的親密關系才會穩定。
爺爺奶奶對簡雯玉來說是避風港，而簡雯玉對爺爺奶奶來說，是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安度晚年的盼頭。
他們之間沒有割舍不掉的血緣紐帶，所以她從始至終沒有安全感，如果她犯了不可挽回的錯，很可能會立刻沒有家。
她沒有沖動和賭的資格。
但此刻，她決定賭一把。
賭顧效臻不是危險，是安全。
賭他是值得她相信的人。
車裏寂靜了許久，沒有人說話。簡雯玉覺得有點尷尬，拿起手機看。
一個下午發生了太多事，先是武項明出事，再是簡宏勝大鬧臻祿總部，又被帶去領了證，簡雯玉現在腦袋有點暈乎乎的。
不過後兩件事都安安穩穩落地，唯有武項明這件事還吊在心裏，簡雯玉下意識打開了微博，看熱搜被撤下去沒。
武項明背後關系很硬，想撤一條熱搜很容易，然而幾小時過去，那條熱搜還掛在榜首，還衍生出了些熱度為“熱”的詞條：
【南州美院五位女生都曾受害，最小只有18歲】
【武項明兒子澄清】
【琢光美術館公關速度】
她輕蹙眉，點進第二個詞條。
@武祺：【各位網友，我是武項明的兒子武祺，現任南州美院副教授一職。家父沒有微博賬號，只能由我來做以下聲明：李清心同學所說純屬空穴來風，聊天記錄皆為P圖造假，我們現已聯系律師起訴。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人潑這麽臟的水，一面之詞不可輕易相信，希望謠言止於智者，世上有忠有義之人都能被善良對待。抱歉占用公共資源！】
“……”
武家還在蒼白地辯解。李清心在公開自己受害過程後，又拿到了另外四位受害女生的證詞，只不過沒有透露她們的個人信息，就被武家抓到了可乘之機。
武祺這人簡雯玉接觸過，是大她十歲的哥哥，印象裏是個溫潤如玉的人，和餘廷特別聊得來，都是書法癡。
沒想到也跟武項明狼狽為奸。
見簡雯玉看手機的表情有些嚴肅，顧效臻捏了捏她的手心：“怎麽了？”
簡雯玉回神，把手機關掉：“沒什麽。”
聞言，顧效臻眼神暗了暗，聲音也沈下去：“簡雯玉。”
簡雯玉擡頭看他：“嗯？”
“我剛說的話你都忘了？”顧效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扭過來，兩人面對面，“遇到麻煩要怎麽做。”
她脫口而出：“我沒遇到麻煩。”
顧效臻盯著她。
簡雯玉被他看得發怵，眨了眨眼，避開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低頭，嘟囔道：“你又不是萬能的。”
顧家權勢再大也只是富商，跟武項明背後的那些人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我就是萬能的。”他語氣不容懷疑。
她怔了怔。顧效臻竟說這麽自大的話，很不像他的性格。
不知該回什麽，她幹巴巴地說了聲“哦”。
顧效臻最後看她一眼，視線向下游曳，看到那被他握在掌中的纖纖玉手，唇角無奈地扯了扯，開始玩弄她的手指。
簡雯玉察覺到，狐疑地看過去：“做什麽？”
“沒什麽。”顧效臻說，“之後你就會知道我是不是萬能的。”
“……？”簡雯玉沒懂這話什麽意思。
她琢磨了一路沒琢磨明白。
勞斯萊斯停在書院後門，司機為二人撐傘。
顧效臻攙著她下車，送到紅漆木門旁，把一柄黑傘遞給她：“沒和何教授打招呼就進去不禮貌，你可以自己進去麽？”
簡雯玉點點頭。
“等我下班了來找你。”顧效臻用指節刮了下她的臉，“慢慢走，小心點。”
她被這個親昵的動作激了下，臉頰掀起一層紅暈，羞赧別開眼：“你快去吧，簡宏勝等急了一會兒又要大鬧天宮。”
顧效臻聽笑了：“好。”
-
原定的領證日期是兩家長輩商榷許久後得出的最佳吉日，結果兩人就這樣匆匆忙忙地“叛逆”了。
簡雯玉走入書院時把結婚證塞入包包，直塞進包包深處，防止被人看見。
從後門走進主樓就花了她半個多小時，痛得呲牙咧嘴，慘叫了一路，在心裏罵了簡宏勝一萬遍，好不容易摸索進房間，扔了包包一下子癱倒。
癱了一會兒，她又強撐著起來去洗澡。
簡雯玉泡澡的半小時裏，樓下上課的餘廷上樓來了，在客廳裏同何音徽說話。
她出浴恰好趕上晚飯，知道過會兒顧效臻還要來，就穿了條保守的、長度到腳踝的長袖真絲睡裙，哪裏都遮得嚴嚴實實。
泡過藥浴後渾身舒爽，心情也好了很多，簡雯玉一邊伸懶腰一邊走出房間，在走廊裏看見同桌吃飯的何音徽與餘廷時，頓住。
奶奶看見她穿著睡衣，一楞：“你怎麽這麽早就洗澡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都沒聽見。”
餘廷很禮貌地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規規矩矩吃飯。
簡雯玉不太情願又極其緩慢地挪到餐桌旁，沒讓何音徽瞧出自己的異常。
秋姨適時為她端上碗筷與打好的飯，她說了聲謝謝，在何音徽身邊坐下來：“我從後門進來的。”
何音徽應了一聲，給她夾菜：“阿玉，剛才阿廷和我說，今天下午你武爺爺出了點事。有這事嗎？”
簡雯玉擡眼看向餘廷。
兩人自從上次的不愉快後至今沒再說話，再碰面竟然是同桌吃飯。她已經許久沒有和餘廷同桌吃過飯了，爺爺過世後，餘廷也搬出了書院，自立門戶。就算經常來書院上課，也極少留下來吃晚飯。
何音徽因此還挺傷心的，覺得和餘廷不夠親，關系一度忽遠忽近。
再次一起吃飯，餘廷竟然把武項明那事告訴了何音徽，讓小老太太擔心。
她就差直接對著餘廷翻白眼了，因為何音徽在這裏才沒有真的行動，如實回答：“對，有這事。”
何音徽不懂什麽是熱搜，只知道有人說武項明欺負了小姑娘，簡雯玉又把這次與武項明的合作取消了，網上的人都知道。她有點擔憂：“這事還沒弄清楚，你這麽快抽身，我們跟武家面子上過不去啊。”
簡雯玉：“弄清楚了，是真的。”
何音徽看了餘廷一眼。
餘廷放下筷子，心平氣和，仿佛兩人之間沒有發生過那些事：“仙仙，阿祺哥已經發聲明說這事是假的，你應該看到了？”
簡雯玉聞言，短促地皺了下眉：“我是看到了，但他說假的就是假的嗎？那五個女大學生證據確鑿，你阿祺哥就憑一張嘴能證明什麽呢？”
她盡量平靜說話，不把氛圍弄得過於劍拔弩張。但實則，她現在很想直接和餘廷吵一架。
餘廷語氣也平靜，但綿裏藏針：“阿祺哥是 怎麽樣的人你我都了解，你怎麽能相信那些陌生人的一面之詞。”
“陌生人？”她聽笑了，“她們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不覺得我和她們是陌生人。”
兩人的視線越過圓形的黑檀桌交匯，如同兩股力量相當的能量流，彼此抵抗，相交處擦出暴烈的火花。
無聲的眼神對峙讓飯桌上的氣氛逐漸下降，何音徽來回看著兩個孩子，打圓場：“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這樣做什麽？我們吃飯！”
簡雯玉最後剜了餘廷一眼，繼續吃飯。
她剛吃進去一口米飯，餘廷又道：“你小時候跟阿祺哥沒少接觸，不應該這樣揣測他，也不該和武家劃清界限。武老師是師父摯交，你這樣做我們兩家以後會鬧得很難看。”
簡雯玉怎麽都想不到餘廷竟會直接當著何音徽的面這樣指責她，還拿簡鴻才來堵她嘴。
即使他確實有為簡家與何家考慮。
一時間情緒又翻湧上來：“就算我做錯了，現在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她瞇了瞇眼：“你這麽維護武項明和武祺，難不成你就是和他們一樣的人。”
何音徽低喝：“阿玉！”
餘廷面色鐵青：“我是什麽人？”
秋姨按住了簡雯玉的肩膀。
她沒有理會這個暗示，迎著餘廷冷冷的目光，不甘示弱反問：“武項明是什麽人？”
清清楚楚看見，餘廷眼裏閃過一陣錯愕。
“簡雯玉！好了！”何音徽嚴厲地喊了她全名，“武家這事現在還說不清楚，你這樣沖阿廷發脾氣做什麽？吃炮仗了？”
老太太並不知道簡雯玉與餘廷之間發生了什麽，還當他們是關系親密的師兄妹。
“……”
簡雯玉承認自己今天撕破臉確實有壞情緒作祟的成分，餘廷也沒有做武項明那樣嚴重的事，只是略微越了界。
但他也並不全無責任，而且也是他非要講這件事。
她不想讓何音徽動氣，點到為止，相信餘廷也不會直接在何音徽面前和她吵架，重新拿起筷子吃飯。
餘廷確實也若無其事吃飯。
孩子們安靜下來，何音徽就還想再說點什麽，簡雯玉直接扯開了話題：“奶奶，我們不說這個。等會兒顧效臻要來，我先和您說一聲。”
餘廷夾菜的動作一頓，筷子尖上的白灼青菜抖了抖，落回盤中。
何音徽沒看見，高興了些：“效臻要來啊？那太好了。阿秋，你趕緊拆一盤新的太平猴魁，我孫女婿喜歡喝這個。”
秋姨領命而去。
簡雯玉因此瞧了瞧餘廷的反應。他姿勢如舊，平靜地吃著飯，然而臉色不太好，陰森森的。
她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特意沒說顧效臻是來給她送藥的，讓餘廷誤會誤會，正視一下自己的位置。
今天餘廷難得在書院用飯，飯後何音徽留他再坐一會兒，陪她說說話喝喝茶，餘廷淡笑著拒絕了：“師娘，我回去還要備課，不多待了。”
“備課啊？”何音徽有些失落地點了點頭，“行，那你早點回去吧。阿玉，你送送。”
簡雯玉不想送，也不想暴露自己崴腳了，屁股釘在畫案後的太師椅上：“書院的路師哥又不是不認識。”
何音徽“嘖”了聲：“阿玉。”
她擡起眼，被何音徽使眼色，在太師椅上坐了會兒，想著怎麽找借口推脫時，餘廷說：“不用麻煩了師娘，您太客氣。我自己回去就行，告辭。”
他推開客廳扇門。
夜光隨之灑進地板，外頭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寬闊的肩膀將自然光遮去大半，投下大片陰翳，陰沈地罩住餘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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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
簡雯玉呆住。
不是大後天才領證嗎？
懵頭懵腦的思考間隙, 她又被顧效臻抱起來。
手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
“不是……”她還在蒙圈中，“為什麽是今天？”
他理應和她退婚，而不是和她領證。
顧效臻抱著她從休息間的另一個出口出去, 避開還在沙發區等待的簡宏勝。
“你不是說會尊重我的所有決定？”他按電梯, 進去後按了地下二層。
簡雯玉語無倫次：“我、我……”
轎廂平穩下降，顧效臻側頭看她：“我問你, 我是你的誰？”
簡雯玉怔怔地看著他, 說得很慢：“我的……未婚夫。”
“嗯，未婚夫。”顧效臻重覆，眼睛定定地望進她雙眼深處，“四十分鐘後就是你名正言順的老公。”
“……”
顧效臻：“你不用賠你老公任何損失, 也不必對你老公說給他添麻煩了, 他一點都不覺得這些是麻煩。”
電梯到達地下二層, 顧效臻抱她走出去，大步流星。而簡雯玉什麽都做不了，什麽也說不出, 因為他的話一時間失去思考能力。
直到他走到候著的勞斯萊斯旁, 簡雯玉才緩過來。她掙紮著要下去：“顧效臻, 我必須得和你說清楚。”
他頓住，偏頭看她。
兩人眼神博弈片刻, 他把她放下來。
站穩後, 簡雯玉深呼吸一趟, 說：“簡宏勝借了很多錢, 他今天能來臻祿鬧你，明天就能逼你投資其他項目。他一點做生意的能力都沒有，如果你投資了他其他項目，只會虧更多的錢。”
顧效臻看了她一會兒, 走近一步，皮鞋尖抵住了高跟鞋尖。
“你覺得我會在乎那點錢？”
“不是那一點錢！是很多！就算是你，你們家，一直這樣下去也會撐不住的啊。”簡雯玉皺著眉，有些急，“他是個窟窿，怎麽填都填不滿的，他就是這樣的人，我比你了解他！”
她非常難為情，但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對不起，我之前沒和你說清楚，是我的錯，但我之前提醒過也警告過簡宏勝很多次了，我沒想到他今天會直接來這裏鬧，我以為他會安安分分的——”
“阿玉。”顧效臻打斷她。
簡雯玉急著解釋，一時被打斷，神情焦急又茫然，來回看著他兩只眼睛。
他的表情放松了些，上前一步，高跟鞋就被皮鞋圈在領地內，男人握住她的肩膀，低聲說：“你這樣替我著想，我很高興。”
他的話全都落在心田裏，狠狠紮根，心臟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動著。
“你不讓我投，我就不投，好不好？”他用指腹撫了撫她的臉頰。
什麽？
她又一次怔住。
“這件事你爸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只有你說了算。”顧效臻肯定地說，下最後通牒，“跟我去領證，再拖民政局要下班了。”
不等簡雯玉再說什麽，他將她塞入車內，自己也跟著坐進來，對司機說：“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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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趕到時，民政局還有十分鐘下班，幸好今天人並不多，手續很快就辦好了。
簡雯玉坐在車裏，呆呆地看著手裏紅彤彤的結婚證。
他們今天恰好穿著一黑一白，照片裏的女人穿著修身的白色旗袍，雖然頭發有些淩亂，被雨淋過，但總體還是漂亮的、得體的。
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坐在她旁邊，肩膀很寬，五官濃墨重彩，英俊矜貴。
她緩慢看向扶手箱那側的男人，照片裏的臉與眼前真正的他的臉重合，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男人靜靜地看著她，手泰然垂放在雙腿之間，渾身都穿著黑色，唯獨手指間夾著的那本結婚證紅得刺眼。
簡雯玉恍惚著。
她結婚了，真的結婚了，顧效臻現在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了。
“在想什麽。”顧效臻輕聲問。
車外，雨還在下，暴力沖刷著車身，前擋風玻璃劈裏啪啦響，然而隔板後十分安靜。
簡雯玉合起結婚證：“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指的是她與簡宏勝這件事。
外界只知道簡雯玉是在簡鴻才與何音徽身邊長大的，不知道他們家庭內部結構已經崩塌到如此地步，更不知道，簡雯玉和父母的關系差成這樣。
顧效臻幾次見她與簡氏夫婦共處，她都刻意表現出和爸爸媽媽只是不親近，不至於像今天這樣。
在他說出那句“只有你說了算”時，簡雯玉意識到，他好像早就知道她和父母關系很差了。
“第一次去書院就看出來了。”顧效臻收起扶手箱，傾身靠近她，手摟過她的腰把人拉過來，緊緊貼在一起。
那時候她跟簡氏夫婦以及簡少婷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也不說話，他就懷疑過。
他們來訪顧公館那天，簡家一行人走後，顧敬煊和顧攸淮同他提起過簡少婷的一番話。
雖然表面和氣，但字字句句都在貶低自己的姐姐。
正常家庭的妹妹不會在自己姐姐未來的婆家人面前說那樣的話。
至此，顧效臻確認自己心中的懷疑是對的。
簡雯玉被他抱著，心情很覆雜，手指摳著結婚證表面。她低了低頭，咬唇，小心呼吸著他身上的溫度與茶藥香。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排斥顧效臻的原因在於，他給她的擁抱，給她的吻，足夠舒適，足夠有男女之間的吸引力，還源於親密接觸後多巴胺與激素的分泌。
社交關系裏她永遠是被動的那一方，她必須要確認，完全確認，這個人對她有足夠的熱情與沖動，她對這個人的付出能得到同等回報，她才會真正交付自己。
所以在一段親密關系裏，她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反覆試探，確保自己絕對安全。
簡鴻才和何音徽不必說，餘廷花費十幾年在她這裏才堪堪稱得上是家人，因為一句表白簡雯玉就退縮了，而且退縮到不能再跟他有任何正常的接觸。
孟斐寧是簡雯玉高中到大學的室友，她花了七年去確保這個人是可以交付真心的人，才在她面前展露真實的自己，把她當成最交心的朋友。
其他人，包括她親生父母與妹妹，都被劃在她安全屋之外。
然而現在，她已然無法忽視，這座安全屋原先緊閉的大門，已經為顧效臻開了一條小小的縫。
他竟然只用了兩個月時間。
她有點分不清，這究竟是危險，還是安全。
她沈默了很久，直到顧效臻輕聲問了句：“想回去嗎？”
簡雯玉才擡起頭來，和他對視。
她不想回去，不想看見簡宏勝。
搖了搖頭。
男人點頭：“那我先送你回書院，回去好好洗個熱水澡，等我處理完伯父的事情給你帶藥。家裏有自制的特調藥，跌打扭傷很管用。”
“你怎麽處理？”
顧效臻笑了下：“反正不會如他所願，會如你所願。相信我麽？”
簡雯玉盯著他看了片刻，莫名地毫不懷疑這句話，心裏很踏實，肯定地點了點頭。
他欣慰地勾了勾唇，語氣鄭重，提醒她：“從現在開始，不準再說今天說過的那些話。你的事對我來說都不是麻煩，要是有什麽麻煩找上你，老公都能替你解決，明白麽？”
簡雯玉安靜地聽他說話，聽到“老公”二字時眉毛很不好意思地皺了下：“你幹嘛……”
“不幹嘛。”他的語氣如舊，似乎兩人是相愛多年終成眷屬的情人，說得很輕松自然，“給我老婆撐腰而已。”
她羞得不行了，下意識伸手去捂他的嘴。
男人反應很快地捉住那只作亂的柔荑，握在手裏，緊緊包住。
簡雯玉下意識縮了縮手，被顧效臻抓得更緊。因為這個動作，她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她的人生容不得任何行差踏錯。在外，她需要維護好家族的名聲，是家族的門面；在內，她需要乖巧懂事，活潑有趣，讓爺爺奶奶需要她。
人最穩定的是需求，只有一個人在需要另一個人時，他們的親密關系才會穩定。
爺爺奶奶對簡雯玉來說是避風港，而簡雯玉對爺爺奶奶來說，是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安度晚年的盼頭。
他們之間沒有割舍不掉的血緣紐帶，所以她從始至終沒有安全感，如果她犯了不可挽回的錯，很可能會立刻沒有家。
她沒有沖動和賭的資格。
但此刻，她決定賭一把。
賭顧效臻不是危險，是安全。
賭他是值得她相信的人。
車裏寂靜了許久，沒有人說話。簡雯玉覺得有點尷尬，拿起手機看。
一個下午發生了太多事，先是武項明出事，再是簡宏勝大鬧臻祿總部，又被帶去領了證，簡雯玉現在腦袋有點暈乎乎的。
不過後兩件事都安安穩穩落地，唯有武項明這件事還吊在心裏，簡雯玉下意識打開了微博，看熱搜被撤下去沒。
武項明背後關系很硬，想撤一條熱搜很容易，然而幾小時過去，那條熱搜還掛在榜首，還衍生出了些熱度為“熱”的詞條：
【南州美院五位女生都曾受害，最小只有18歲】
【武項明兒子澄清】
【琢光美術館公關速度】
她輕蹙眉，點進第二個詞條。
@武祺：【各位網友，我是武項明的兒子武祺，現任南州美院副教授一職。家父沒有微博賬號，只能由我來做以下聲明：李清心同學所說純屬空穴來風，聊天記錄皆為P圖造假，我們現已聯系律師起訴。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人潑這麽臟的水，一面之詞不可輕易相信，希望謠言止於智者，世上有忠有義之人都能被善良對待。抱歉占用公共資源！】
“……”
武家還在蒼白地辯解。李清心在公開自己受害過程後，又拿到了另外四位受害女生的證詞，只不過沒有透露她們的個人信息，就被武家抓到了可乘之機。
武祺這人簡雯玉接觸過，是大她十歲的哥哥，印象裏是個溫潤如玉的人，和餘廷特別聊得來，都是書法癡。
沒想到也跟武項明狼狽為奸。
見簡雯玉看手機的表情有些嚴肅，顧效臻捏了捏她的手心：“怎麽了？”
簡雯玉回神，把手機關掉：“沒什麽。”
聞言，顧效臻眼神暗了暗，聲音也沈下去：“簡雯玉。”
簡雯玉擡頭看他：“嗯？”
“我剛說的話你都忘了？”顧效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扭過來，兩人面對面，“遇到麻煩要怎麽做。”
她脫口而出：“我沒遇到麻煩。”
顧效臻盯著她。
簡雯玉被他看得發怵，眨了眨眼，避開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低頭，嘟囔道：“你又不是萬能的。”
顧家權勢再大也只是富商，跟武項明背後的那些人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我就是萬能的。”他語氣不容懷疑。
她怔了怔。顧效臻竟說這麽自大的話，很不像他的性格。
不知該回什麽，她幹巴巴地說了聲“哦”。
顧效臻最後看她一眼，視線向下游曳，看到那被他握在掌中的纖纖玉手，唇角無奈地扯了扯，開始玩弄她的手指。
簡雯玉察覺到，狐疑地看過去：“做什麽？”
“沒什麽。”顧效臻說，“之後你就會知道我是不是萬能的。”
“……？”簡雯玉沒懂這話什麽意思。
她琢磨了一路沒琢磨明白。
勞斯萊斯停在書院後門，司機為二人撐傘。
顧效臻攙著她下車，送到紅漆木門旁，把一柄黑傘遞給她：“沒和何教授打招呼就進去不禮貌，你可以自己進去麽？”
簡雯玉點點頭。
“等我下班了來找你。”顧效臻用指節刮了下她的臉，“慢慢走，小心點。”
她被這個親昵的動作激了下，臉頰掀起一層紅暈，羞赧別開眼：“你快去吧，簡宏勝等急了一會兒又要大鬧天宮。”
顧效臻聽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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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的領證日期是兩家長輩商榷許久後得出的最佳吉日，結果兩人就這樣匆匆忙忙地“叛逆”了。
簡雯玉走入書院時把結婚證塞入包包，直塞進包包深處，防止被人看見。
從後門走進主樓就花了她半個多小時，痛得呲牙咧嘴，慘叫了一路，在心裏罵了簡宏勝一萬遍，好不容易摸索進房間，扔了包包一下子癱倒。
癱了一會兒，她又強撐著起來去洗澡。
簡雯玉泡澡的半小時裏，樓下上課的餘廷上樓來了，在客廳裏同何音徽說話。
她出浴恰好趕上晚飯，知道過會兒顧效臻還要來，就穿了條保守的、長度到腳踝的長袖真絲睡裙，哪裏都遮得嚴嚴實實。
泡過藥浴後渾身舒爽，心情也好了很多，簡雯玉一邊伸懶腰一邊走出房間，在走廊裏看見同桌吃飯的何音徽與餘廷時，頓住。
奶奶看見她穿著睡衣，一楞：“你怎麽這麽早就洗澡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都沒聽見。”
餘廷很禮貌地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規規矩矩吃飯。
簡雯玉不太情願又極其緩慢地挪到餐桌旁，沒讓何音徽瞧出自己的異常。
秋姨適時為她端上碗筷與打好的飯，她說了聲謝謝，在何音徽身邊坐下來：“我從後門進來的。”
何音徽應了一聲，給她夾菜：“阿玉，剛才阿廷和我說，今天下午你武爺爺出了點事。有這事嗎？”
簡雯玉擡眼看向餘廷。
兩人自從上次的不愉快後至今沒再說話，再碰面竟然是同桌吃飯。她已經許久沒有和餘廷同桌吃過飯了，爺爺過世後，餘廷也搬出了書院，自立門戶。就算經常來書院上課，也極少留下來吃晚飯。
何音徽因此還挺傷心的，覺得和餘廷不夠親，關系一度忽遠忽近。
再次一起吃飯，餘廷竟然把武項明那事告訴了何音徽，讓小老太太擔心。
她就差直接對著餘廷翻白眼了，因為何音徽在這裏才沒有真的行動，如實回答：“對，有這事。”
何音徽不懂什麽是熱搜，只知道有人說武項明欺負了小姑娘，簡雯玉又把這次與武項明的合作取消了，網上的人都知道。她有點擔憂：“這事還沒弄清楚，你這麽快抽身，我們跟武家面子上過不去啊。”
簡雯玉：“弄清楚了，是真的。”
何音徽看了餘廷一眼。
餘廷放下筷子，心平氣和，仿佛兩人之間沒有發生過那些事：“仙仙，阿祺哥已經發聲明說這事是假的，你應該看到了？”
簡雯玉聞言，短促地皺了下眉：“我是看到了，但他說假的就是假的嗎？那五個女大學生證據確鑿，你阿祺哥就憑一張嘴能證明什麽呢？”
她盡量平靜說話，不把氛圍弄得過於劍拔弩張。但實則，她現在很想直接和餘廷吵一架。
餘廷語氣也平靜，但綿裏藏針：“阿祺哥是 怎麽樣的人你我都了解，你怎麽能相信那些陌生人的一面之詞。”
“陌生人？”她聽笑了，“她們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不覺得我和她們是陌生人。”
兩人的視線越過圓形的黑檀桌交匯，如同兩股力量相當的能量流，彼此抵抗，相交處擦出暴烈的火花。
無聲的眼神對峙讓飯桌上的氣氛逐漸下降，何音徽來回看著兩個孩子，打圓場：“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這樣做什麽？我們吃飯！”
簡雯玉最後剜了餘廷一眼，繼續吃飯。
她剛吃進去一口米飯，餘廷又道：“你小時候跟阿祺哥沒少接觸，不應該這樣揣測他，也不該和武家劃清界限。武老師是師父摯交，你這樣做我們兩家以後會鬧得很難看。”
簡雯玉怎麽都想不到餘廷竟會直接當著何音徽的面這樣指責她，還拿簡鴻才來堵她嘴。
即使他確實有為簡家與何家考慮。
一時間情緒又翻湧上來：“就算我做錯了，現在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她瞇了瞇眼：“你這麽維護武項明和武祺，難不成你就是和他們一樣的人。”
何音徽低喝：“阿玉！”
餘廷面色鐵青：“我是什麽人？”
秋姨按住了簡雯玉的肩膀。
她沒有理會這個暗示，迎著餘廷冷冷的目光，不甘示弱反問：“武項明是什麽人？”
清清楚楚看見，餘廷眼裏閃過一陣錯愕。
“簡雯玉！好了！”何音徽嚴厲地喊了她全名，“武家這事現在還說不清楚，你這樣沖阿廷發脾氣做什麽？吃炮仗了？”
老太太並不知道簡雯玉與餘廷之間發生了什麽，還當他們是關系親密的師兄妹。
“……”
簡雯玉承認自己今天撕破臉確實有壞情緒作祟的成分，餘廷也沒有做武項明那樣嚴重的事，只是略微越了界。
但他也並不全無責任，而且也是他非要講這件事。
她不想讓何音徽動氣，點到為止，相信餘廷也不會直接在何音徽面前和她吵架，重新拿起筷子吃飯。
餘廷確實也若無其事吃飯。
孩子們安靜下來，何音徽就還想再說點什麽，簡雯玉直接扯開了話題：“奶奶，我們不說這個。等會兒顧效臻要來，我先和您說一聲。”
餘廷夾菜的動作一頓，筷子尖上的白灼青菜抖了抖，落回盤中。
何音徽沒看見，高興了些：“效臻要來啊？那太好了。阿秋，你趕緊拆一盤新的太平猴魁，我孫女婿喜歡喝這個。”
秋姨領命而去。
簡雯玉因此瞧了瞧餘廷的反應。他姿勢如舊，平靜地吃著飯，然而臉色不太好，陰森森的。
她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特意沒說顧效臻是來給她送藥的，讓餘廷誤會誤會，正視一下自己的位置。
今天餘廷難得在書院用飯，飯後何音徽留他再坐一會兒，陪她說說話喝喝茶，餘廷淡笑著拒絕了：“師娘，我回去還要備課，不多待了。”
“備課啊？”何音徽有些失落地點了點頭，“行，那你早點回去吧。阿玉，你送送。”
簡雯玉不想送，也不想暴露自己崴腳了，屁股釘在畫案後的太師椅上：“書院的路師哥又不是不認識。”
何音徽“嘖”了聲：“阿玉。”
她擡起眼，被何音徽使眼色，在太師椅上坐了會兒，想著怎麽找借口推脫時，餘廷說：“不用麻煩了師娘，您太客氣。我自己回去就行，告辭。”
他推開客廳扇門。
夜光隨之灑進地板，外頭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寬闊的肩膀將自然光遮去大半，投下大片陰翳，陰沈地罩住餘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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