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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25(雙更) 可不可以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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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25(雙更) 可不可以抱一下……

四月下旬的南州市正式步入夏天的前奏曲, 火紅的杜鵑花遍地盛開。

最受歡迎的是市中心中央大道天橋上的杜鵑花瀑布,吸引了許多錯峰出行,選擇淡季來南州旅游的旅客。

簡雯玉每天開車上班經過這座天橋, 都能看到有打扮精致的女孩子在這裏打卡拍照。

法拉利駛入美術館大門, 遠遠就看見唐菡和趙暖手挽著手,同撐一把小陽傘, 有說有笑地穿過山澗瀑布, 往咖啡館去。

咖啡館明天將正式營業,美術館已經做好宣傳工作,明天會迎來一大波客人。同時,Katia個人展進入尾聲, 明天過後, 南州市十位德高位重的書法家集體展“方遒”的所有作品將陸續開始對接, 準備運入美術館。

合作的項目已經一個個落實,唯獨張泊那邊沒了消息。

簡雯玉把車直接停在咖啡館門口,和唐菡趙暖前後腳進門。

咖啡館的內部裝潢大體是現代簡約設計, 每一張咖啡桌采用不同國家、不同時期的美學風格主題, 這也是這座咖啡館最大的宣傳點。

推開門就有風鈴作響, 趙暖聽見身後有風鈴聲,回頭就看見她, 喜上眉梢:“仙仙姐, 你今天也來這麽早哇。”

簡雯玉笑了笑, 和她們一起站在點單臺前, 擡起頭看菜單——不僅有經典咖啡與特調咖啡,還有各種牛奶、茶飲、果汁、氣泡水與調酒,甜品與小吃也不少。

三人找了張沙發環繞的木質圓桌坐下,趙暖點的是經典美式, 唐菡喝雪頂蜜桃烏龍,簡雯玉則選了杯燕麥拿鐵,搭配草莓提拉米蘇。

“館長,您這點子出得真是太妙了,不僅午休可以來,下班了還能來這裏白嫖一點甜品回去。”唐菡用金屬小勺子挖吃著杯子頂端的奶油,上唇瓣沾著可愛的白胡子。

趙暖在笑,簡雯玉拍了唐菡一下,挖一塊提拉米蘇塞進她嘴裏:“張泊那邊還沒有聯系你嗎?”

“沒有,發郵件不回,打電話也不接,跟失聯了一樣。”唐菡無所謂地聳聳肩,“幸好沒簽合同,不然我們就被跑了。”

簡雯玉轉動著手裏的小勺子,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具體的,心裏有一塊懸著,不太舒服。

下班後,她在南煙坊牌坊前的路邊攤買了何音徽愛吃的小吃,踩著鋪在石子路上的夕陽回書院。還沒走到門口,就先看到紅漆木門前擠了很多人,吵吵嚷嚷,好多鄰居都跑出來圍觀。

住在書院正對面的吳阿姨見簡雯玉回來了,趕緊拉住她:“小玉!你總算回來了!”

簡雯玉不知道那群人堵在書院門口鬧事是想幹什麽,皺著眉問:“吳姨,您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

吳姨:“你家書院的家長呀!你們半個月沒人給孩子上課了,這事真的假的?”

簡雯玉大腦“嗡”了一聲,難以置信道:“一個月?”

吳姨:“對呀!我聽那群家長喊的,是出什麽事了嗎?”

一個月沒有上課,這太離譜了。

為什麽她一點都不知道?

簡雯玉算是知道那莫名的不詳預感是源於什麽了,匆匆謝過吳姨,大步流星走到書院門口。

餘廷的助理老師小婧正努力跟家長們解釋,但家長們情緒非常激動:

“你們也太不負責任了!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

“老師不在我送孩子過來做什麽?退錢!趕緊給我退錢!”

“你們老師有事我們也是可以理解的,故意隱瞞是想幹什麽啊?”

家長們七嘴八舌,小婧就是長出三頭六臂也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個人,回完這個,那個又開始罵。

這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小姑娘臉色煞白,看上去快哭了。

簡雯玉高聲道:“家長們!”

一群嘰嘰喳喳的人驟然安靜。

有人認出她是簡鴻才的孫女,大聲喊:“誒!主家在這裏!”

家長們彼此交換眼神,有一個卷著泡面頭的家長撲到簡雯玉面前:“你就是這大院的主人是吧?趕緊給我們大家一個說法!哪有老師一個月都不來上課都不告訴家長,讓助教老師代課的,孩子們都不知道在學什麽!”

簡雯玉微笑:“這位女士,您先不要著急。”

她撥開人群走上踏垛,把紅漆木門給關上了。

“門怎麽關了?”

“做什麽啊?”

“什麽意思啊?”

小婧見簡雯玉來了,簡直就是抓住救命稻草,說話時還帶了哭腔:“仙仙姐……他們……”

“不要慌,”簡雯玉沈著地說,“你先告訴我,這一個月餘老師都沒來上課嗎?”

小婧吸了吸鼻子:“對不起,我應該和你說的……但我以為餘老師會回來……”

“都是你在代課?”

“對……仙仙姐,真的很抱歉——”

簡雯玉打斷她:“現在不是向我道歉的時候,你先冷靜一下,這裏交給我。”

她很長時間沒見到餘廷了,一方面因為她本來就避著他,不在他來書院上課時露面,一方面,她在忙結婚和美術館裏的事,也沒幾天呆在書院。

可她沒想到,餘廷竟然曠了整整一個月的課!

“各位家長,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餘老師因為身體原因沒法正常上課,沒有及時通知是我們的過失,我們會賠償你們的損失。”簡雯玉高聲說道,臨危不懼。

“怎麽賠償?”

“學費不用說肯定要退!那我們送孩子來上課不用路費的呀?”

“有些孩子還是自己來上課的,萬一路上出什麽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簡雯玉微笑著說:“相關的課時費我們會原封不動退還給你們。為了表達歉意,我會給每位孩子送一份禮物,並給家長們贈送勞動節伴手禮。真的非常抱歉!在此預祝各位家長勞動節快樂!”

家長們一聽學費會退還,孩子還會收到禮物,瞬間偃息旗鼓。

“行行行,那學費什麽時候能退?”

“禮物其實也可以不要啦,學費退給我們就行了。”

簡雯玉:“等我們統計完人數與賬目,三個工作日內會按序退還。禮物只是我們的小小心意,還請大家不要拒絕。”

家長們交頭接耳,看簡雯玉長得如此漂亮,氣度不凡,身上旗袍衣料高質,態度還特別好,便覺得她是個可信的人物,大概不會拖欠學費,一個一個走了。

簡雯玉仍舊挺背站立,“大家慢走,晚高峰會堵車,路上小心。”

好脾氣的家長還回頭和她點頭致意一下,但大部分家長頭都不回。眾人浩浩蕩蕩離開書院,探出頭來看熱鬧的鄰居也如打地鼠一般縮回各自家中。

總算是落得清凈。

簡雯玉胸膛起伏,做了個深呼吸,拉著失魂落魄的小婧走入書院,關上大門。

“幸好今天奶奶不在書院。”她帶 著小婧進入客廳。

小婧平時都是在中堂教室裏活動,第一次進入書院內部,被滿屋子價值連城的古董文物驚得瞪大眼,一時間把剛才的窘迫忘之腦後。

簡雯玉為她倒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不然她那心臟可受不了。”

小婧雙手冰涼,握住裝有熱水的水晶杯,滿臉歉意:“仙仙姐,我應該和你說的,不然也不會鬧成今天這樣,虧了這麽多錢。”

簡雯玉平靜地笑了笑:“這事不怪你。餘老師之前怎麽跟你說的?”

小婧努了努唇,斟酌著措辭。其實這種情況她不好把全部責任都推到餘廷身上。

一頭是招她進來的餘廷,一頭是書院真正的主家簡雯玉,她還指著玉墨書院這份兼職賺生活費呢,兩頭都不好得罪。

小姑娘猶猶豫豫的,沒敢說話。

簡雯玉看出她的糾結,心知肚明是為什麽,給了個臺階下:“餘老師也真是的,請假也不說個清楚,我都不知道這事。”

小婧暗自松口氣,“仙仙姐,那之後怎麽辦?是不是有很多家長不送孩子來了?”

玉墨書院設課是從簡鴻才開始的,學生們都是奔著他而來,簡鴻才逝世後學生少了很多,但書院盛名在外,餘廷又是簡鴻才唯二親授弟子,書院也就勉強算是生源不斷。

但今天這一出,算是狠狠打了簡鴻才的臉,估計以後書院的學生會越來越少。

簡雯玉起身,一邊向廚房走去,一邊回頭沖小婧莞爾笑著,沒有正面回答問題:“你餓了吧?晚上在這裏吃過飯再回家吧。”

小婧受寵若驚地站起來,把水杯放到茶幾上:“不了不了仙仙姐,我晚上還有晚課呢,我回學校吃。”

簡雯玉看一眼座鐘,剛五點一刻,吃了飯送她回學校完全來得及。她給廚房候著的傭人使了個眼色,傭人便轉進後院。

“今天何教授不回來吃晚飯,我一個人吃太孤單了,你陪陪我。”簡雯玉笑道。

小婧因她這句話一楞。

簡雯玉又朝她招招手,她這才拘謹地走過去,在那張黑檀圓桌旁坐下。

圓桌邊緣的螺鈿雕紋精細,由非遺手工藝人親手制作,散發著幽幽光芒,是千金難買的定制款。

小婧小心翼翼地用手觸摸著那微涼的螺鈿紋樣,感嘆若是她能生在這樣的家庭,不愁吃不愁穿,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大概也會是簡雯玉那樣落落大方、處事不驚的性格。

她的性格太好了,難怪餘廷老師那麽喜歡她。

小婧平時都沒什麽機會和簡雯玉接觸,今天簡雯玉忽然出現替她解圍時,小婧感覺自己也要愛上她了。

她和餘廷更熟一些,知道餘廷有多喜歡簡雯玉,又在心裏隱藏了多少年濃厚的愛意。

餘廷說自己生病來不了書院,小婧其實猜的到是因為什麽。

簡雯玉左手上那枚昂貴璀璨的鉆戒已經昭示了一切。

近距離觀察簡雯玉和那枚鉆戒,小婧終於知道餘廷為什麽不敢表白心跡。

簡雯玉是高嶺之花,難低頭,難采摘,就算采摘下來了也很難養護好,如果要養護好她,需要很多人力財力物力,還有心力。

她忽然想,能娶到簡雯玉、養好簡雯玉的男人,會是多麽強大多麽高貴的男人呢?

小婧難以想象。

二人吃過飯後,簡雯玉說要開車送小婧回學校,小婧又是連連拒絕,“不不不仙仙姐,現在晚高峰容易堵車,學校那邊更堵,我坐公交回去就行,不用麻煩!”

簡雯玉嫣然說:“你總是拒絕我,我會傷心的。”

“……”

小婧最後還是坐上了簡雯玉的車。她第一次坐法拉利,有點坐立不安。

車裏有淡淡的沈香熏香,還有簡雯玉身上專屬的女人香,車掛是一個洋桔梗永生花小花環。

令人安心的沈香逐漸讓小婧自如起來,簡雯玉還放了首歌,兩人路上一直聊天,氛圍輕松,到學校時,小婧甚至有點不舍,站在校門口看著法拉利徹底開不見後,才轉身進學校。

簡雯玉要開車送小婧不僅僅是為了安撫她,還要去找造成今天這種情況的罪魁禍首,餘廷。

夕陽餘暉追隨著高速穿梭在車水馬龍中的法拉利,市區已經有高樓點起燈,但法拉利並不往那邊去,反而轉進了窄道小巷,在煙火氣十足的老式居民住宅區停下時,太陽已然西沈,城市陷入幽深的藍調時刻。

簡雯玉鎖了車,站在一棟居民樓下,仰頭往樓上看。

單元門的電燈已經亮起來,昏黃的燈光照亮她的下巴。

五樓的燈光是暗著的,不知道餘廷在不在家。

簡雯玉嘆了聲,擡步上樓。

她很少爬樓梯,出行從來都是坐車,爬到五樓已經氣喘籲籲,站在餘廷家門口大口喘氣,腦中冒出一個想法:是應該聽顧效臻的,多運動運動,提高身體素質。

氣喘直了,擡手叩門,三下。

等了半分鐘,沒人來開門。

簡雯玉皺眉,又敲了三下,力度重了些。

樓下響起小孩子追逐打鬧的聲音,大概是吃晚飯出來玩了,還伴隨著大人跑慢點的叮囑。

一分鐘過去,還是沒人開門。

簡雯玉有餘廷家的備用鑰匙,但她現在不想拿出來。

餘廷的爺爺和簡鴻才是大學同學,父母常年在國外,他和簡雯玉一樣是祖輩撫養長大的,但餘爺爺在餘廷十一歲時就去世了,簡鴻才便把餘廷收為徒弟。

他現在在南州的親人只有何音徽和簡雯玉,所以家裏的備用鑰匙就存在了書院。

簡雯玉不死心,連著敲了好幾下,身後對門鄰居忽然開門,把她嚇了一跳。

穿著洗舊老頭衫的老頭子提著垃圾袋走出來,佝僂著背,下樓時回頭看了她好幾眼,“美女,找小餘嗎?”

簡雯玉點點頭。

老頭子皺了皺眉:“我好久都沒見他出門了,可能不在家喔。”

他說完就下樓了,腳步聲漸遠,簡雯玉不由得擔憂,連忙從包裏取出餘廷家的門鑰匙。

一開門,撲面而來的臭味。

簡雯玉捂住口鼻,皺著眉。

玄關處男人的鞋七零八落地擺放著,拖鞋東一只西一只。她脫了單鞋,踮著腳穿上拖鞋,小心翼翼走入客廳。

客廳陰森漆黑,寒氣直逼入體。這種老房子早晚都會特別涼,裝修是老式的,地上鋪著陰涼的瓷磚。

地上到處都是啤酒瓶、吃完的零食包裝袋、發黑的白襪子,茶幾上放著幾桶吃完卻開口的泡面,沙發上有好幾件屬於男人的衣褲。

皮膚不由自主發癢,她撫了撫手臂,濃郁的氣味便闖入鼻腔。

簡雯玉屏住呼吸,見客廳裏沒有人,便往臥室的方向喊:“師哥,你在家嗎?”

無人回應。

“師哥?”她擡高了音量。

屋子裏窗戶緊閉,簡雯玉有點受不了這沖人的氣味,越過滿地的易拉罐垃圾,把客廳的窗戶打開。

推拉窗是老式的鐵質窗戶,一推就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滋滋——”

這個聲音驚動了臥室裏沈睡的餘廷,他暴躁吼道:“誰啊!大晚上開什麽窗!是不是想找死?!”

簡雯玉身體一僵,剛想說話回應,窗外吹進一陣涼風,忽的把大開的房門猛地刮上:“哐!”

她連忙踢開腳邊的東西,乒乒乓乓地跑過去把門又打開。再折回客廳,餘廷就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他一米八的個子,站在這間老屋子裏,將空間顯得十分逼仄。

“師哥。”簡雯玉抓著門把手,沒敢往裏走,“你還好嗎?”

餘廷手裏還拿著一瓶沒喝完的酒,見是她,楞了下:“仙、仙仙?你怎麽來了……”

他連忙旋風般開始收拾客廳裏的東西,簡雯玉就站在玄關看他,努力呼吸著室外的空氣。

餘廷把客廳裏的東西一股腦扔進臥室,關上臥室門,開客廳燈,收拾出可以讓她坐的地方:“坐一下吧。”

簡雯玉沒有走過去坐下,只是站在原地:“我晚上還有事,就不坐了,我過來是想看看你有沒有事。你一個月沒在書院上課,今天家長都來鬧了。”

開了燈,她才看清楚餘廷的模樣。

他蓬頭垢面,面頰凹陷,眼睛裏布滿紅血絲,整個人萎靡不振。聽見她這句話,明白了她來找他的目的,眼裏僅剩的一點點光暗下去,淡淡回:“是麽。”

“我知道你最近剛買了房,資金周轉不過來,所以退給家長的學費我幫你墊了。”簡雯玉把餘廷家的備用鑰匙放在玄關鞋櫃上,“你不用還我。”

餘廷聽見鑰匙觸碰到櫃子的聲音,擡起頭,見簡雯玉平靜地望著他,垂放在腿邊的手慢慢握成一個拳頭。

“仙,你不要這樣施舍我。”餘廷嗓子眼發緊,“錢我會還給你,明天就還。”

簡雯玉蹙眉:“我沒有施舍你,我只是在幫你。”

“你在幫師父。”餘廷秒接,“不是幫我。”

“……”簡雯玉詫異地看著他。

餘廷苦笑,“不是麽?你覺得我這樣做是丟了師父師娘的臉。”

簡雯玉吞咽了一下,她根本沒想這麽多。她承認:“你確實是丟了他們的臉,但——”

“所以你現在要跟我撇清關系是麽?”餘廷插話,指了指她放在櫃子上的鑰匙。

“……”

簡雯玉覺得他實在太過敏感。

他是餘爺爺的孩子,簡鴻才嘔心瀝血培養的徒弟,對她來說有特殊的意義。她會一直存著這把鑰匙,以防不時之需,把它放在櫃子上只是順手的動作。

她把後半句沒說完的“這跟墊錢沒關系”咽回去,呼吸了一趟,說:“你趁早休整好回書院上課吧,孩子們都很想你。”

這句話是她編的,但書院的小孩子們喜歡餘廷是真的。現在的氛圍有些微妙,她不想將其變成劍拔弩張。

“那你呢。”餘廷啞著嗓子。

簡雯玉再度詫異,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她對餘廷只是友情,可能根本算不上友情,只是互相陪伴長大的情誼,更偏向於家人。同時,他也算半個簡鴻才的遺物,她不可能完全對餘廷視而不見。

餘廷的寫字風格、運筆習慣簡直就是簡鴻才的翻版,他畫的國畫也有爺爺的影子。簡鴻才過世後,每每經過中堂看見餘廷在上課,簡雯玉總是會恍惚,仿佛看見爺爺在裏面上課,好像他從未離開過。

餘廷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她明確拒絕他之後,他就變了一個人,變成一個偏執狂,敏感病人。

簡雯玉想說,沒有,但又怕他敏感,就只好說:“我希望你可以回來上課。”

餘廷扯了扯嘴角,視線從她臉上往下移,看見她手上的鉆戒,身體一僵。

屋子陷入死寂。

簡雯玉不知道餘廷在想什麽,她站在這裏渾身不自在,皮膚癢得要命。既然看到餘廷人沒事,她就想走了。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師哥你好好休息,早點回來上課,這幾天我先幫你請假。”

她把水杯放到櫃子上,拿走鑰匙轉身要走,又聽得一道沈啞的聲音:“你們訂婚了嗎?”

邁出門框的腳又收回來。

禮貌讓她回過身,雙手交在身前,答:“馬上。”

餘廷朝她靠近,簡雯玉下意識絞緊了手。

“你為什麽要嫁給那個男人?”餘廷眼睛裏的紅血絲像張天羅地網,聲音啞得好恐怖,“因為他開勞斯萊斯,有錢有地位嗎?”

“不是……”

“那為什麽?你不缺錢也不缺地位,他一個商人跟你能有什麽共同話題?”餘廷逼近她,兩人之間只剩下半米距離,“你寫的字,畫的畫,他看得懂嗎?他欣賞得來嗎?”

簡雯玉皺眉,往後退了半步,“師哥,你不要這麽近——”

餘廷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簡雯玉嚇一跳,渾身繃緊。

餘廷的臉近在咫尺,她眼前快重影了。

“你不可能喜歡他,你們才認識多久。仙仙,你不能嫁給一個不愛你你也不愛的男人!”

簡雯玉全身都緊繃著,她想掙脫開餘廷的手,他抓得她都痛了,血液被堵塞,大臂一下的部分很快涼了,她很難受。

“師哥!你先放開!”她去扒他的手指,餘廷卻加重了力度。他身上酒氣很重,微紅的眼睛如狼似虎,死盯著她,聲音發顫,“他有我了解你嗎?知道你的習慣和愛好嗎?他根本不懂你!只有我最知道你!”

“我想娶你,我想替師父師娘照顧你,我想給他們報恩!你不要嫁給別人好不好?仙仙,你不要和別人結婚…”

聽見這句話,簡雯玉驚恐萬分,覺得餘廷完全是個瘋子,掙紮得更厲害:“你放開我!我很痛!”

她奮力掙紮,餘廷卻瘋了一樣把她抓得越來越緊,甚至要傾身上來抱她!

她尖叫起來!

兩人在門口糾纏,簡雯玉的側腰在混亂中磕到了櫃角,痛感像游針一樣鉆入體內,她呻.吟了一聲,餘廷這才如夢初醒:“……你怎麽了?仙?你撞到了?”

簡雯玉痛得氣若游絲:“你先放開我……”

餘廷:“我看看哪裏撞到了。”

他還是不放開她,簡雯玉亂扭著腰避他,又痛,又害怕他會對自己做什麽,手在空中亂舞,慌亂中,她失手扇了他一巴掌:“啪!”

餘廷被扇得別過臉去,渾身僵住。簡雯玉趕緊抽身,卻向後跌到門上,後腰又撞到了門框。

她倒吸一口涼氣。

餘廷大夢初醒。側臉火辣辣的觸感,女人剛才激烈的掙紮,讓他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他喘著氣,陰沈地看著她。

簡雯玉喘著氣,門外掀進來一陣陣涼風,把她整個人整顆心都吹涼了。

一幀幀畫面忽然在她眼前閃過。他們在書院園林裏追逐打鬧,一起在爺爺的書房裏練字,一起偷懶,一起偷吃爺爺奶奶不讓吃的糖果……

都是記憶裏陽光明媚的餘廷,不是她面前這個餘廷。

手臂上的痛意還在,她狠了狠心,把手裏的鑰匙擺在櫃子上,索性順他的意:“這鑰匙,你可以交給你的朋友。奶奶年紀大了,我也要結婚了,不方便留著這個。”

餘廷沈默著。

簡雯玉迅速換鞋,果斷轉身就走,噔噔噔下樓,風風火火地打開單元門出去時,餘廷追了上來,抓住她的手腕。

她一下子甩開!

“餘廷!”她忍不了了,厲聲說,“你適可而止!”

聲音很大,男女糾纏很惹眼,樓下經過的路人看過來,連路口玩耍的小孩也看過來了。

餘廷被數道目光註視,不好碰她,咬牙看著簡雯玉氣鼓鼓地坐上車,她發動車子時還不死心地沖過去,扒住她的車窗:“對不起,仙,我太沖動了,你聽我解釋——”

簡雯玉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也沒顧及他就站在車邊,直接把車子開出去!

餘廷連連後退,法拉利引擎的轟鳴響徹居民區天際,吹了他一臉尾氣。

-

簡雯玉煩躁得很,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煩躁過,用市區最高限速開到沒有限速的郊區,油門一下子踩到底,引擎爆鳴!

法拉利在郊區五路大道上馳騁,沿著南江疾馳,敞篷打開,女人的頭發被吹得亂飛,風肆意灌進衣服。

真是要被餘廷給氣死了,她就知道,一旦兩人之間有東西產生了變化,就再也回不去。

今天發生的事也夠給爺爺奶奶丟臉的,尤其是奶奶。何家是書香名門,何音徽母家幾個兄弟姐妹都是教育界、慈善界的大腕,後輩社會名人更是不少。

餘廷鬧這麽一出,何音徽遲早要知道,老人家心情不好就會影響到身體。簡雯玉糟心的很。

思考的間隙裏速度慢了些,她用力踩油門,可車子卻完全不聽使喚。

“……”

拋錨了?

不是吧,這麽倒黴!!

簡雯玉踩踩剎車,再踩踩油門,車就是怎麽都動彈不得,漸漸在空曠的大道中間停下了。

……真的拋錨了。

她下了車,走到一旁的人行道上。法拉利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間。

怎麽能這麽倒黴!

啊!!

煩死了!!!

簡雯玉抓狂地尖叫了一聲!

她也只能這樣發洩,叫完了,還是拿出手機,老老實實打道路救援電話。

幸好是在車輛少的郊區大路,不然車子停在路中央很危險。

按亮手機,看到時間是晚上八點多。

沒想到在餘廷家糾纏了這麽久。

接著視線向上,電池紅得她心一驚。

只有一格電!

簡雯玉連忙撥電話,輸入號碼正準備撥出去,手機“啪”一下熄屏。

“……”

張望四周,這裏視野空曠,放眼望去全是南江與沿江綠道,月亮懸掛在黑絲絨般的夜裏,一個人一輛車都沒有。

她沒有出門帶充電寶的習慣。

簡雯玉迷茫地站在人行道上,不知所措。

要怎麽辦,要怎麽回家,車子不能放在這裏不管……如果步行到最近的商場也要一個小時,再回來車會不會直接被其他車撞飛撞爛?

她在風中淩亂,這一件件事堆起來,幾乎要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思前想後,也只有先走到商場借充電寶或者借手機的辦法。

又想,要不要先把車推到路邊?可她一個人怎麽推得動。

簡雯玉煩躁不安,抓了一把頭發,把頭發勾到耳後,走到車後,用盡所有力氣推車——

法拉利儼然不動。

她可以想象自己現在多狼狽,穿著優雅端莊的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卻在這裏推車!

成何體統!暴殄天物!

覺得自己好慘,又無奈到想笑。簡雯玉卯足了勁往前推,可法拉利像紮根在地上了一般,一動不動。

只好先棄車。

抓走副駕上的包包,一步一趨地走在人行道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對面道上開過一輛車,黑色的。簡雯玉頓了下。

但那輛車開得很快,她想攔也攔不住,只是迷茫地站在那兒,目送那輛車離開。

她認命地繼續往前走。

然而半分鐘後,有人叫住她:“簡雯玉!”

她猛地轉頭。

黑色勞斯萊斯緩緩朝她開過來,熟悉的G開頭連號車牌,男人降下車窗叫她。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車停在她旁邊,顧效臻下了車,大步朝她走來:“你怎麽在這,車呢?”

簡雯玉隨著他的走近擡起頭,不知道他是怎麽像從天而降一樣出現的,呆呆地看著他:“你怎麽在這……?”

“這是我回家的路。”

她恍然,回頭看了看這條大道,發現確實是去顧公館的路。

不知怎麽就開到這裏來了。

“車拋錨了。”聲音微顫。

顧效臻回頭看了眼跟下車的陳崢。陳崢一秒心領神會,拿出手機打電話。

“陳崢已經聯系人來拖車了,沒事了。”他輕聲說,瞧她模樣失魂落魄的,覺得不對勁,“是不是遇到事了?”

聽見這句話,嗓子眼倏然像針紮一般疼。鼻尖很快泛酸,淚水蒙上眼眶。她連忙側過臉,不讓他看見自己哭的樣子,別著手捂住半張臉,努力忍著眼淚。

風很大,頭發和旗袍裙擺都在肆意搖曳。

顧效臻個子高,即使簡雯玉別過臉去,也能看清楚她眼底的潮濕。他怔了怔,心臟居然因她努力憋淚的表情鈍痛了一下。

沈緩地呼吸著,挪了挪步,用身體為她擋住風,什麽也沒說,避開了目光。

簡雯玉強忍著憋住了淚,沒讓眼淚滑落,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後,才轉過去面對顧效臻:“沒事,只是剛好手機沒電,不知道該怎麽辦。”

顧效臻這才看回她,沈默。

他不覺得車拋錨、手機沒電這兩件事會讓簡雯玉到想哭的地步。

一定有別的事。

“先上車,這裏風大。”他俯身要拉她的手。

簡雯玉忽然說:“顧效臻。”

顧效臻直起身,看她。

她咬著唇,眼底潮濕未退:“可不可以……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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