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16 處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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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16 處子之身
以前也遇到過給他起昵稱的女人, 但他似乎並不起波瀾。要是隨便一個女人親密些喊他，他就對這個女人產生情感，他顧效臻豈不就是個笑話。
這樣的行為簡直幼稚至極。
顧效臻松開表帶。
他發現自己不得不承認, 他確實對簡雯玉有感覺。
想到這裏, 他望向窗外。
美術館門口人頭攢動，剛好到晚宴結束的時間, 大家準備離開, 簡雯玉站在門口送行。
他耐心坐在車裏等，等人散了，等手機收到顧敬煊問他人去哪裏了的消息，等美術館門前所有車輛都開走, 他才抓起旁邊座椅上的東西, 開門下車。
-
簡雯玉在辦公室裏, 整個工作區只有她這裏開著燈，唐菡經過辦公室時叩了叩玻璃，簡雯玉聞聲擡頭, 唐菡沖她揮揮手, 她回了個微笑, 也沖她揮揮手。
這下工作區只剩簡雯玉一個人。
每次開展的開幕式是最累的，簡雯玉社交了一整天, 累得快睡著了, 把高跟鞋脫掉, 揭開腳後跟的防磨腳貼。
腳貼根本沒什麽用, 腳後跟還是磨出了血，側腳掌一邊一個小水泡。
簡雯玉沒想到竟然這樣嚴重，呲牙咧嘴地脫下高跟鞋，輕輕用手指碰了碰流血的傷口, 吃痛，倒吸一口涼氣。
辦公室裏沒有處理出血的消毒工具，她只能先用紙巾把血擦幹，再換上拖鞋。
帶血的紙巾直接扔進垃圾桶，癱倒在沙發上，閉著眼破罐破摔地想，真的開不動車了，要不今晚直接在館裏過夜吧。
美術館非常安靜，展廳那邊還有人在收尾打掃，隱約傳來人聲。簡雯玉闔目癱在沙發上，四仰八叉地躺著，渾身酸軟，困得不行，分不出精力去管形象了，反正那邊的人也不會來工作區。
她閉著眼躺了片刻，忽的聽見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警覺地立刻睜開眼，騰地從沙發上坐起來，猛地與門外的男人對視。
“……”
顧效臻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提著兩個袋子，懷裏還抱著一束花。
簡雯玉驚訝極了，忘記自己此刻光著腳，盤得十分嚴謹的低發髻被躺變形了，頭發亂糟糟的，妝也脫了大半，就怔怔地看著辦公室外的男人。
她的辦公室是一間霧化玻璃房，只要為玻璃通電，辦公室裏的一切外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她癱倒的樣子，顧效臻絕對都看見了。此刻，男人擡了擡眉，用眼神問她可不可以進來。
簡雯玉懊惱，連忙摸自己的頭發，隨便整理了兩下，起身去為他開門。
“你不是早走了嗎？”她側身請顧效臻進來，“你弟弟還在找你。”
顧效臻低頭看她：“我回他的消息了。”
他一眼就看到她腳上穿的拖鞋，繼而發現她白皙的腳後跟那兩抹鮮艷的紅色。
簡雯玉察覺他在看，下意識縮了縮腳。
顧效臻擡眼。
對視。
“……”
“要幫你處理一下嗎？”他輕聲說，揚了揚手裏的藥袋子，裏面裝著許多藥品，簡雯玉看見有碘伏棉簽之類的。
她現在確實需要立刻處理傷口，不然會感染。
“謝謝。”簡雯玉小聲說，“我自己來吧。”
顧效臻把東西都放在茶幾上，在簡雯玉打開藥袋，取出碘伏棉簽、生理鹽水、創可貼等物時，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蓋一下腿。”
西裝裙是短款，簡雯玉坐在單人沙發上，旁邊就是顧效臻坐的雙人沙發，擡腿處理腳上的傷口會走光。
再次驚訝於顧效臻的細致，簡雯玉說了聲謝謝，把殘留他餘溫的西裝外套蓋到腿上。
向他坦白了名字的事情，雖然他說自己沒有誤會，簡雯玉還是覺得有點 尷尬，全程不敢看他。
她處理傷口，他就在一旁看著。
花束被放在茶幾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夾在濃濃的茶藥香中。
辦公室裏非常安靜，展廳裏的人聲漸漸消失，隨著燈光暗下，那邊的工作人員下班了。
整座美術館只剩下這間辦公室還留著燈。
“你弟弟還在等你嗎？”簡雯玉處理好傷口，貼上創可貼後問。
顧效臻幫忙處理垃圾，淡淡回：“我讓司機先送他回去了。”
“那我一會兒送你回去？”簡雯玉穿上拖鞋。
顧效臻丟掉垃圾，手撐回到膝蓋上，深邃的眼睛從她的雙腳挪到她眼睛：“這雙拖鞋是你在這裏穿的？”
“嗯。”
他側身打開LV袋子，取出裏面的鞋盒，打開，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簡雯玉腳邊：“穿這雙回家吧。”
簡雯玉為他的細心震驚到不行：“你怎麽會……？”
顧效臻扯唇，不置一詞。
辦公室裏只開著桌上一盞小燈，整個空間其實是昏暗的，小燈燈光為護眼的暖黃色，便顯得溫馨又舒適。
此刻，顧效臻坐在平時客戶們坐的雙人沙發上，半張臉被暖黃色燈光照亮，高挺的鼻梁在另半張臉投下陰影，輪廓隱綽，莫名十分溫柔，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平時那般深不可測，反而繾綣。
簡雯玉避開了他的目光。在心裏告訴自己，現在這暧昧微妙的氛圍，只是燈光造成的而已。
她覺得這樣坐著誰也不說話實在有些尷尬，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要招待一下客人，起身為顧效臻倒水：“太晚了，喝茶容易睡不著，先喝點水。”
倒完，她找出一只玻璃花瓶，坐回到單人沙發上，開始拆花束。
她看見花束的那一刻就發現，顧效臻今天送的是劍蘭。
劍蘭有節節高升的寓意。
開幕式這天選擇送她劍蘭，他是用了心的，所以簡雯玉說：“謝謝你，劍蘭寓意很好。”
“不用謝。”顧效臻喝了一口水，放下紙杯，“你加那位張先生了嗎？”
簡雯玉剪花莖的動作頓了頓。
她完全忘記這碼事了。
“我那是應付他的話術，不可能自己去加他的，要加也是明天讓人用工作號加。”
男人這種生物，好的壞的簡雯玉見過很多，一眼就能看出來誰的目的直白又下流，誰又是真的出於欣賞她而想要結識。她非常清楚，今天這位張先生其實就是借合作名頭，要加她的個人賬號。
顧效臻點了點頭。
沒有人再說話，兩人之間陷入沈默。
簡雯玉手上收拾著花，腦子卻在胡思亂想。
明明晚宴進行到一半他就不見了，怎麽結束後又忽然來找她，為什麽會帶來驚喜的花和藥品還有拖鞋，他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想到這裏，她輕輕打破了寂靜：“你是不是談過很多戀愛？”
顧效臻把眼神挪過去，見簡雯玉側頭看著他，雙眼直白而坦蕩，有點被她逗笑了：“沒有，我沒談過戀愛。”
“怎麽可能？”簡雯玉震驚到放下剪刀，“你不是比我大六歲嗎？怎麽可能沒談過！一任也沒有？”
顧效臻重覆：“一任也沒有。”
簡雯玉驚得渾身定住，呆楞地註視著顧效臻。男人風淡雲輕地回視她。
她覺得簡直太不可思議了，無法想象面前這個英俊到幾乎像雕塑藝術品的男人，這個不論外貌、能力、財力還是地位都高人一等的男人，竟然還是個……處子之身。
她荒謬地想到，要是他去參加婚禮，還可以給人家壓床。
簡雯玉因為這個天馬行空的想法有點想笑，奈何當事人就在她面前，她使勁咬住唇瓣，不讓自己笑出來。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顫抖的：“看來你家教很嚴。”
顧效臻：“……”
這女人到底什麽清奇的腦回路。
他認命地擡了擡眉：“下周六有空一起吃晚飯麽？”
“下周六麽……”簡雯玉把剪好的花插入花瓶，整了整造型，隨後打開手機看了下日歷，不確定道，“這周六可以嗎？我下周有可能要參加朋友的派對。”
孟斐寧最近剛分手，恰好趕上回國過春假，下周要高調辦個回國派對，讓前男友知道她過得瀟灑酣暢，這種迎接式的派對，簡雯玉作為她最好的朋友必須到場，但具體哪天還沒定。
“那下周日。”
“為什麽不是這周？”
顧效臻看了她一會兒，說：“其實向女士發出邀約，最好是提前一個星期，讓你有時間安排好事情。還有一個原因，是接下來一個星期我要去美國出差。”
簡雯玉眨了眨眼。
面前這個男人的臉實在太英俊，氣質又實在紳士雍雅，以至於她忘了他是一個會用硯臺頭像和黃豆表情包的，老、派、男、人。
現在這個時代，還會有男人提前一周約女人吃飯？
她都怕自己到時候會忘記這碼事。
“……好。”簡雯玉還是答應了，“時間不早了，我開車送你回家吧。”
“你今天累了一天，坐我的車。”顧效臻看一眼腕表，“司機應該回來了。”
他有人接，就用不著她了，這樣最好，簡雯玉連忙說：“那我還是開自己的車吧。”
“疲勞駕駛很不安全。”顧效臻的語氣不容拒絕，“我讓人把你的車開回南煙坊。”
“……”簡雯玉無話可說。她確實很累，累到甚至想直接在這裏過夜。
她道了聲謝，拿上包包，穿著顧效臻給她買的拖鞋，跟他一起離開辦公室。
-
顧效臻知道簡雯玉今天很累，但他沒想到她剛上車沒多久就睡著了，勞斯萊斯開到南煙坊也沒醒。
司機回頭無聲詢問顧效臻，他搖搖頭，拿了條薄毯蓋到簡雯玉身上。
女人的肩背很痩，靠在車座上像一片紙那樣薄，側著頭靠在頭枕上，胸口有節奏地輕微起伏。
薄毯觸碰到她，她只是動了動唇，沒醒。
顧效臻側著身，沈默地註視簡雯玉睡著的樣子。她睡得很沈，呼吸平穩，但表情看上去並不舒服，眉心輕微褶皺。
從沒這麽近距離地觀察過她，她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之後，他才能把註意力放在面部的其他部分上去。
臉蛋很小，塞滿了精致的五官，皮膚特別嫩，嫩到好像能掐出水，甚至還未褪去稚嫩，臉頰有點肉肉的，是二十歲出頭的人獨有的膠原蛋白。
顧效臻看到那圓弧形的臉頰輪廓，恍然她還只是個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居然就這樣要和他結婚了。
司機很識相地把隔板升上去。
隔板的動靜讓顧效臻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看簡雯玉，輕咳一聲，正襟危坐。
前後座徹底隔絕，他又瞥了瞥她。
他不知道自己平靜了二十九年的心臟，為什麽會對這麽一個小姑娘產生感覺。
他見過很多漂亮女人、年輕女人，更不用說又年輕又漂亮的女人。
怎麽偏偏是簡雯玉？
顧效臻想起之前他對這段婚姻的打算。不管怎樣都要對家庭負責任，沒有感情的基礎上要與妻子相敬如賓。
後來他誤會簡雯玉喜歡他，決定對她好一點。然而這只是個烏龍，她並不喜歡他。
忽然輕笑出聲。他自己也驚了驚，很快收起笑，慢慢意識到，是身體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顧效臻第三次看了看身旁的女人。
她不知什麽時候換了方向，朝著他這邊側躺，腳疊放著折起，雙手抱住了那條薄毯，沒蓋在身上，將自己縮成一團睡，眉頭仍舊擰著。
“……”
他輕嘆，又給她拿了條薄毯，蓋到身上。
-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簡雯玉在意識到自己竟然睡著時，猛地心悸，肩頭的薄毯滑落。
車裏空無一人，窗外透進南煙坊外街道的燈光。這裏有個夜市，從十一點半到淩晨兩點都熱鬧非凡。
簡雯玉被燈光晃得不得不瞇起眼睛，打開手機看時間。
居然快十二點了！
她把身上的薄毯扯下來，才發現懷裏還抱著一條，被抱皺了，蔫巴巴地團著。腳上的拖鞋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墊子上，自己正光著腳。
……她居然在顧效臻車上睡了兩小時。
簡雯玉覺得自己瘋了，從未有過這麽失態失禮的時候，三下五除二把兩條毯子整齊疊好放在扶手箱上，穿鞋，整理頭發和衣服，抓著包包下車。
一陣涼風猛地掀過。
她立刻打了個噴嚏！
車門還開著，女人站在車旁揉了揉鼻子，聲響吸引幾米之外坐在攤位上的男人。
顧效臻站起身，朝簡雯玉走去。
他迎著夜風，西裝外套被風翻開，盯著她，看她的頭發被夜風吹亂，看她用手掌撫碎發，眉間凸起小小的褶皺。
在她面前站定，側身，用肩膀幫她擋住風。
她訝然擡頭，頭發乖乖地停在了頰邊。
簡雯玉挪身，看了看顧效臻走來的方向。
那裏停了輛腸粉餐車，路邊攤桌邊坐著他的司機。見她望過去，司機用眼神與她打了個招呼。
她有點不敢相信，顧效臻居然會陪自己的司機吃夜宵嗎？坐在這樣喧鬧油膩的地方？
很難把他這樣矜貴講究的男人和路邊攤放在同一個畫面裏。
“送你到南煙坊吧，不早了。”
顧效臻的話把她的註意力拉回來。
她點了點頭，男人伸手把車門關上，兩人往南煙坊走。
路上，簡雯玉說：“抱歉，剛才占用你的時間了……下次你可以直接把我叫醒的，我沒有起床氣。”
顧效臻忍俊不禁。她還認認真真地說自己沒有起床氣，他覺得她這樣有些可愛，說：“我晚上沒別的事，能在我車上舒服睡著挺好。”
簡雯玉抿唇，又說了聲謝謝。
顧效臻唇邊的笑意慢慢斂去。
等她睡醒的兩小時裏，顧效臻沒痛快過，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堵著心口，悶悶的，難受。
剛才聽她說話，這種感覺短暫消失了片刻，現在又莫名出現，有些悶。
他不能再跟這個女人待在一起，再待下去，顧效臻覺得自己會心肌梗塞。
於是取消了送她到玉墨書院門口的打算，到南煙坊牌坊下就與她告別。
兩人面對面站，簡雯玉仰著頭：“有句話想和你說。”
顧效臻低頭看著她，興致缺缺：“什麽。”
女人雙瞳剪水，路邊的燈光盡數揉在她眼中，水光瀲灩：“等你出差回來，我們想去一趟你家。長輩們還想和親家熟悉熟悉，商量結婚具體的一些事，我順便把之前答應的禮物給你，可以嗎？”
男人長直的睫毛小幅度向上翻了翻，凝神註視著她。
簡雯玉嫣然一笑：“顧效臻，希望你一路順利，起落平安。”
-
一路順利，起落平安。
顧效臻在坐上去往美國的私人飛機時，這句話忽然從頭腦中冒出來。
機組人員都在忙自己的事，檢查飛機性能的，準備顧效臻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的，廚房裏的，套房裏的，所有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空姐來問顧效臻需不需要喝點什麽吃點什麽，他擺了擺手。
手機緩慢在手裏轉，顧效臻望著窗外偌大的機場。在他旁邊還有一架即將起飛的民航飛機，連接著廊橋，廊橋裏人們或快或慢地行動著。
他十二歲便獨自出國留學。第一次出國時，全家人傾巢出動來送，叮囑他在國外要小心，要照顧好自己，也說過“一路順利”、“起落平安”的祝福。
一晃十餘年，如今他已經讓臻祿躋身國內金融界頭部，在國外也設立了數家分公司，坐飛機跨越半個地球是家常便飯，家裏人早就習以為常，他也早已不是孩子。
然而時隔多年再次聽見這句“一路順利，起落平安”，他竟然有些感慨。已經許久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了。
飛機劃過南州市上空，簡雯玉的法拉利駛入Golden購物中心室外停車場，孟斐寧的紅色蘭博基尼跟在她後面，兩輛拉風的車引路人側目，從車上下來的兩位高挑美女也同樣惹人眼球。
孟斐寧在車上換好高跟鞋才下去，簡雯玉已經站在她車旁等，盡管帶了墨鏡，太陽還是很刺眼，她用手遮著太陽，皮膚在陽光下白皙到發光。
“仙，買家具這事應該老男人陪你啊，怎麽拉上我了。他該不會連這麽簡單的事都不願意陪你吧？”孟斐寧下車，挽住簡雯玉的胳膊走入商場。
簡雯玉被孟斐寧這一聲“老男人”說笑了，進入商場後，眼睛舒服多了，她摘掉墨鏡放進包包，笑意還殘留：“不是啦，我是要換辦公室裏的沙發。”
“辦公室裏的沙發？怎麽會突然想換。”
簡雯玉有這個想法，還剛好是因為顧效臻。
她自認為辦公室裏的雙人沙發不算小，平時接待客戶，坐兩個人剛剛好，然而顧效臻坐上去時竟然略顯擁擠。他即使已經坐在沙發最深處，長腿還只是勉強放入與茶幾的空隙。
她打算購置一張更大的沙發，回道：“感覺有點小，不大氣。”
工作日的下午，商場裏人很少，家具城人更少，兩人剛一進去，導購便迎上來，笑容可掬：“哈嘍！簡小姐！又來給美術館買家具嗎？”
簡雯玉微笑回應：“好久不見，看一下沙發。”
“您來得真是時候，昨天新到貨了幾套Edra的新款沙發，”導購帶著簡雯玉與孟斐寧來到沙發區，“他們今年新推出了gems寶石系列面料，剛好您今天趕上新貨。”
導購穿著工作裝笑瞇瞇地站在一款設計簡約的長沙發旁邊，“gems系列的面料在不同光線不同方向下都會呈現不同的層次感。我們這邊也有小樣，您可以上手試試觸感。”
另一位導購立刻拿來面料小樣面板。簡雯玉伸手摸了摸，觸感沒有想象中紮紮的，反而柔軟輕盈。
孟斐寧也上手摸：“好舒服。”
“但這種設計靠背不太適合久坐，”簡雯玉環視四周，看中一款花瓣形沙發，走過去，“像這種會比較好，這款面料也是gems麽？”
“有gems也有glossy matr——”
導購話音未落，簡雯玉猛地感受到一陣撞擊！
她不受控制地向後趔趄兩步，身上忽然一涼。
“啪！”玻璃碎的聲音。
兩位導購驚慌失措地跟簡雯玉道歉：“簡小姐！天吶！不好意思！”
她們一個為簡雯玉拿來幹凈的毛巾，一個拉遠闖禍的小姑娘：“抱歉抱歉簡小姐！這小朋友今天剛入職，毛手毛腳的！”
簡雯玉呆立在原地，衣服大片打濕，冰涼的感覺從腹部蔓進來。孟斐寧忙從包包裏拿出紙巾，和導購一起幫她擦衣服，那個打碎了花瓶的小姑娘站在道歉的導購姐姐旁邊，一臉懵。
一地狼藉，玻璃碎片、水、花到處散落。
“沒事沒事，不要慌。”簡雯玉低聲對導購說，又擡起頭沖呆滯的小姑娘笑了笑，“沒關系的。”
小姑娘楞楞地看著她。
孟斐寧把打濕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看著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被保潔掃走，惋惜地說了句：“可惜了這麽美的花。”
簡雯玉一邊用毛巾擦衣服，一邊順著孟斐寧的目光，看向地板上摔蔫兒的白色蝴蝶蘭，手上動作漸漸停下。
花開得很艷，花瓣七零八落，還沾著水珠，殘缺的蝴蝶蘭躺在一灘水跡中，仿若濕身的美人。
簡雯玉把毛巾還給導購。
“簡小姐，真的很抱歉！”小姑娘被導購姐姐推過來道歉，“我們會賠償您的損失！”
簡雯玉笑著搖了搖頭：“真的沒關系，你們也不用賠償我，繼續看吧。”
她蹲下去，拿起那支蝴蝶蘭遞給保潔，沖人笑了笑，越過滿地狼藉。
在家具城購入一套新沙發，簡雯玉和孟斐寧去之前在濱江商廈吃過的西餐廳用晚飯。
孟斐寧嘰裏呱啦地講著下周六晚上的帥哥美女泳池party，眉飛色舞：“有好幾個男網紅都會來！就在我的別墅，你就等著被帥哥好好伺候咯！”
簡雯玉沒認真聽，機械地往嘴裏塞牛排。
“我們美美玩個通宵，天亮了我帶你去吃我家附近的早餐，那家你還記得不？高中我們經常吃的，豆漿超級細膩超級好喝的～吃完早餐你就直接在我家住下，睡到幾點都沒關系。”孟斐寧美滋滋地想，“我都好久沒和你一起睡了，想念你的屁屁。”
她說完，斜著眼睨簡雯玉。
簡雯玉還在吃牛排，眼神空洞，走神了。
孟斐寧蹙眉，伸手在她面前打一個響指！
簡雯玉猛地回神。
“想什麽呢？”孟斐寧平時說到簡雯玉的屁股特別翹特別軟很好拍的時候，她總要跟她急，今天竟然聽都沒聽見！
她狐疑地觀察簡雯玉，發現她似乎興致不高，“怎麽了？遇上什麽事了？”
簡雯玉搖搖頭，放下刀叉：“沒什麽。”
“老實交代，你逃不過我的眼睛。”孟斐寧才不放過她。
簡雯玉胸口輕輕起伏。
總不能和孟斐寧說，她因為剛才家具城小姑娘摔壞的蝴蝶蘭，聯想到了那個早已跨越大洋，落地另一半球的男人。
她居然會走神去想一個男人。
不過，他出差一星期，兩人不見面，她就沒法收到怎麽都猜不到的好看的花了。
突然有點悵然，生活如果沒有驚喜，就顯得平淡無聊。
簡雯玉放下刀叉，決定和孟斐寧聊別的：“我問你一個問題。”
孟斐寧見她表情認真，也撂了餐具，雙手疊放在桌沿，像個認真聽講的學生：“你說。”
“如果有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告訴你，他從來沒談過戀愛，你信嗎？”
孟斐寧非常果斷：“不可能，世界上根本沒有這樣的男人。”
簡雯玉直起身，滿臉“我跟你巾幗所見略同”。但轉念一想，顧效臻不像是會撒謊的男人，又表情覆雜地靠到椅背上。
“誰和你這麽說？不會是那個老男人吧？！”
簡雯玉閉了閉眼。
孟斐寧怎麽這麽聰明啊。
“老男人臉皮怎麽這麽厚，敢跟你說這種鬼都不信的話？他當現在女孩子很好騙嗎？別說三十歲了，就連現在男大是處男的，我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簡雯玉無力地說：“……不是他。”
孟斐寧：“怎麽可能不是他，你身邊還有哪個男人快三十歲？總不能是你師哥吧，那個書法癡？哦，他還是有可能的，看他那架勢，我還以為他下半輩子要和宣紙毛筆一起過。”
“……”
孟斐寧不知道那件事，簡雯玉誰也沒說，連奶奶都沒告訴。
說出去太丟臉了，不僅她丟臉，爺爺也丟臉。
“對了，說到顧效臻，我有幫你跟我朋友問他，”孟斐寧壓低聲音，“我朋友在哈佛讀金融，她有個同學是他表弟，聽她說，顧效臻好像確實不沾女人。不過我不信，你也聽聽就好了。”
簡雯玉歪了歪頭。
既然不沾女人，那為什麽這麽會送花和禮物？
她自己也拿不準，撚著餐桌布來回摩挲，嘆了聲：“唉，我們不說他了，說你的party。有什麽著裝要求嗎？”
孟斐寧是南州上流圈出了名的party小姐，她組的局嚴格卡顏卡身材卡年齡，還有主題著裝要求。
“泳池趴啦，當然要穿泳咯！越sexy越好！”孟斐寧嬌媚地擺了擺手，“要不要我幫你搭衣服化妝？”
簡雯玉趕緊拒絕了：“你的風格我hold不住，還是自己來吧，這幾年我化妝技術進步了很多。”
“那最好咯！”孟斐寧笑嘻嘻，“到時候我幫你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
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連續振動，床上睡顏平靜的男人覺淺，因噪聲皺了皺眉，伸長手臂撈過手機，瞇起眼睛，接受手機屏幕的亮度。
群聊正在不斷彈出新消息。
顧效臻沒有賴覺的習慣，醒了就是醒了，緩緩坐起，看一眼腕表。
十二點半，睡了二十分鐘午覺。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點進群聊，任憑越來越多的新消息彈出來，坐在床沿穿戴。
下午要見的合作夥伴是個老朋友，不需要多正式，他換了件簡單的打底衫，穿上西裝褲，用遙控器打開臥室窗簾。窗簾緩緩打開，露出窗外處在正午的曼哈頓。
紐約這座世界級金融之城今日萬裏無雲，陽光明媚而刺眼，沈默而威嚴的鋼鐵高樓環抱著綠意盎然的中央公園，天際線深藍與淺藍分明。
套上黑色嘎巴甸風衣，陳崢的電話也打來了。
男人邊接電話邊離開臥室，等電梯的時候確定完今晚的行程，才有空點進群聊去看那幫公子哥究竟在發什麽，發得這麽起勁。
盛衡揚：【有沒有人認識這個？孟斐寧局裏的。南州的美女我都認識，但沒見過她。】
緊跟著一張圖片，圖片裏人很多，看得出是在聚會，盛衡揚還用紅圈點出了那個他想認識的女人。
顧效臻直接略過，手指繼續下滑。
一時半會兒群裏沒人理，於是盛衡揚瘋狂艾特平時愛和他鬼混的倜儻公子：【@閔胥@閔胥@閔胥】
閔胥：【盛衡揚你神經病？看看現在幾點！】
時差十二小時，現在國內也是十二點半，不過是淩晨。
盛衡揚：【別跟我裝了老閔，誰不知道你平時三四點才睡。】
閔胥發了條語音過來，顧效臻直接轉文字：【你好黑的心，就不允許我有早睡的時候？哇塞，這美女誰？氣質好特別喔。】
顧效臻已經習慣他們在群裏討論女人，盛衡揚今天想認識這個，明天又想認識那個，閔胥天天向兄弟們討建議，不知道這花好不好看，那個包時不時興，最近流行的口紅色號是什麽之類。
傅承文則除了響應每季度定時聚會之外，從不在群裏說話。他最近在悉尼度假，現在這個點正是熟睡階段。
剩下的最後一個，聶謹宗，在帝都體制內日理萬機，過著比顧效臻十一點睡七點起還要老人的十點睡六點起作息，平時手機裏工作信息一大堆，根本沒空回這個小群裏的消息。
金碧輝煌的電梯轎廂裏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卻是比熏香刺鼻許多的香水，顧效臻的眉心不自覺皺著，意興闌珊地翻看下面的聊天記錄，直到看見盛衡揚發的第二張圖片，手指猛地懸停在手機上方。
眉心猛皺，蹙得更厲害。
電梯到一層，顧效臻卻沒有走出去，僵硬地站在轎廂內。電梯門關了，也沒去按開門按鈕，而是點開盛衡揚發來的照片。
無邊泳池散發著幽幽藍光，背後是高樓鱗次櫛比的南江灣，燈火輝煌，繁華璀璨，空中還有兩朵煙花正綻放。
池邊坐著許多穿比基尼的美女，池裏也不少，正在彼此撲水嬉戲。岸上一群年輕男人在BBQ，全都裸著上半身，個個身材都很頂，什麽類型的都有。
盛衡揚放大2.5倍著重拍攝的女人比其他女人穿得都要保守，頭發也紮得十分嚴謹，興致卻與畫面中的每個人同樣高漲。
她化著濃妝的臉在飛濺的水花與絢爛的燈光中仍舊抓人眼球，一眼就能看見。她躲著水花，卻開懷大笑，脊背很薄，但前胸豐滿，腰線流暢蜿蜒，下半身浸在水裏，遮住大半這副性感的好身材。
轎廂裏死一般寂靜。
顧效臻沈著地按下開門按鈕，走出去時腳步卻有些沈重，引用這張圖片，發送：【我認識。】
盛衡揚秒回：【我去？二哥你怎麽會認識？！】
閔胥也不困了：【活久見，居然會回覆這種消息……二哥！你被盛衡揚帶壞了！@聶謹宗，一哥你快來看啊！】
聶謹宗自然是不會回覆他，但閔胥敢在淩晨艾特聶謹宗，足以說明顧效臻的回覆多令他震驚。
顧效臻強調：【嗯，我認識。】
盛衡揚：【誰家的？快把聯系方式推給我！】
顧效臻：【行，你記得給她備註二嫂，不要亂了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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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盛衡揚：不好，有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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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遇到過給他起昵稱的女人, 但他似乎並不起波瀾。要是隨便一個女人親密些喊他，他就對這個女人產生情感，他顧效臻豈不就是個笑話。
這樣的行為簡直幼稚至極。
顧效臻松開表帶。
他發現自己不得不承認, 他確實對簡雯玉有感覺。
想到這裏, 他望向窗外。
美術館門口人頭攢動，剛好到晚宴結束的時間, 大家準備離開, 簡雯玉站在門口送行。
他耐心坐在車裏等，等人散了，等手機收到顧敬煊問他人去哪裏了的消息，等美術館門前所有車輛都開走, 他才抓起旁邊座椅上的東西, 開門下車。
-
簡雯玉在辦公室裏, 整個工作區只有她這裏開著燈，唐菡經過辦公室時叩了叩玻璃，簡雯玉聞聲擡頭, 唐菡沖她揮揮手, 她回了個微笑, 也沖她揮揮手。
這下工作區只剩簡雯玉一個人。
每次開展的開幕式是最累的，簡雯玉社交了一整天, 累得快睡著了, 把高跟鞋脫掉, 揭開腳後跟的防磨腳貼。
腳貼根本沒什麽用, 腳後跟還是磨出了血，側腳掌一邊一個小水泡。
簡雯玉沒想到竟然這樣嚴重，呲牙咧嘴地脫下高跟鞋，輕輕用手指碰了碰流血的傷口, 吃痛，倒吸一口涼氣。
辦公室裏沒有處理出血的消毒工具，她只能先用紙巾把血擦幹，再換上拖鞋。
帶血的紙巾直接扔進垃圾桶，癱倒在沙發上，閉著眼破罐破摔地想，真的開不動車了，要不今晚直接在館裏過夜吧。
美術館非常安靜，展廳那邊還有人在收尾打掃，隱約傳來人聲。簡雯玉闔目癱在沙發上，四仰八叉地躺著，渾身酸軟，困得不行，分不出精力去管形象了，反正那邊的人也不會來工作區。
她閉著眼躺了片刻，忽的聽見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警覺地立刻睜開眼，騰地從沙發上坐起來，猛地與門外的男人對視。
“……”
顧效臻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提著兩個袋子，懷裏還抱著一束花。
簡雯玉驚訝極了，忘記自己此刻光著腳，盤得十分嚴謹的低發髻被躺變形了，頭發亂糟糟的，妝也脫了大半，就怔怔地看著辦公室外的男人。
她的辦公室是一間霧化玻璃房，只要為玻璃通電，辦公室裏的一切外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她癱倒的樣子，顧效臻絕對都看見了。此刻，男人擡了擡眉，用眼神問她可不可以進來。
簡雯玉懊惱，連忙摸自己的頭發，隨便整理了兩下，起身去為他開門。
“你不是早走了嗎？”她側身請顧效臻進來，“你弟弟還在找你。”
顧效臻低頭看她：“我回他的消息了。”
他一眼就看到她腳上穿的拖鞋，繼而發現她白皙的腳後跟那兩抹鮮艷的紅色。
簡雯玉察覺他在看，下意識縮了縮腳。
顧效臻擡眼。
對視。
“……”
“要幫你處理一下嗎？”他輕聲說，揚了揚手裏的藥袋子，裏面裝著許多藥品，簡雯玉看見有碘伏棉簽之類的。
她現在確實需要立刻處理傷口，不然會感染。
“謝謝。”簡雯玉小聲說，“我自己來吧。”
顧效臻把東西都放在茶幾上，在簡雯玉打開藥袋，取出碘伏棉簽、生理鹽水、創可貼等物時，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蓋一下腿。”
西裝裙是短款，簡雯玉坐在單人沙發上，旁邊就是顧效臻坐的雙人沙發，擡腿處理腳上的傷口會走光。
再次驚訝於顧效臻的細致，簡雯玉說了聲謝謝，把殘留他餘溫的西裝外套蓋到腿上。
向他坦白了名字的事情，雖然他說自己沒有誤會，簡雯玉還是覺得有點 尷尬，全程不敢看他。
她處理傷口，他就在一旁看著。
花束被放在茶幾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夾在濃濃的茶藥香中。
辦公室裏非常安靜，展廳裏的人聲漸漸消失，隨著燈光暗下，那邊的工作人員下班了。
整座美術館只剩下這間辦公室還留著燈。
“你弟弟還在等你嗎？”簡雯玉處理好傷口，貼上創可貼後問。
顧效臻幫忙處理垃圾，淡淡回：“我讓司機先送他回去了。”
“那我一會兒送你回去？”簡雯玉穿上拖鞋。
顧效臻丟掉垃圾，手撐回到膝蓋上，深邃的眼睛從她的雙腳挪到她眼睛：“這雙拖鞋是你在這裏穿的？”
“嗯。”
他側身打開LV袋子，取出裏面的鞋盒，打開，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簡雯玉腳邊：“穿這雙回家吧。”
簡雯玉為他的細心震驚到不行：“你怎麽會……？”
顧效臻扯唇，不置一詞。
辦公室裏只開著桌上一盞小燈，整個空間其實是昏暗的，小燈燈光為護眼的暖黃色，便顯得溫馨又舒適。
此刻，顧效臻坐在平時客戶們坐的雙人沙發上，半張臉被暖黃色燈光照亮，高挺的鼻梁在另半張臉投下陰影，輪廓隱綽，莫名十分溫柔，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平時那般深不可測，反而繾綣。
簡雯玉避開了他的目光。在心裏告訴自己，現在這暧昧微妙的氛圍，只是燈光造成的而已。
她覺得這樣坐著誰也不說話實在有些尷尬，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要招待一下客人，起身為顧效臻倒水：“太晚了，喝茶容易睡不著，先喝點水。”
倒完，她找出一只玻璃花瓶，坐回到單人沙發上，開始拆花束。
她看見花束的那一刻就發現，顧效臻今天送的是劍蘭。
劍蘭有節節高升的寓意。
開幕式這天選擇送她劍蘭，他是用了心的，所以簡雯玉說：“謝謝你，劍蘭寓意很好。”
“不用謝。”顧效臻喝了一口水，放下紙杯，“你加那位張先生了嗎？”
簡雯玉剪花莖的動作頓了頓。
她完全忘記這碼事了。
“我那是應付他的話術，不可能自己去加他的，要加也是明天讓人用工作號加。”
男人這種生物，好的壞的簡雯玉見過很多，一眼就能看出來誰的目的直白又下流，誰又是真的出於欣賞她而想要結識。她非常清楚，今天這位張先生其實就是借合作名頭，要加她的個人賬號。
顧效臻點了點頭。
沒有人再說話，兩人之間陷入沈默。
簡雯玉手上收拾著花，腦子卻在胡思亂想。
明明晚宴進行到一半他就不見了，怎麽結束後又忽然來找她，為什麽會帶來驚喜的花和藥品還有拖鞋，他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想到這裏，她輕輕打破了寂靜：“你是不是談過很多戀愛？”
顧效臻把眼神挪過去，見簡雯玉側頭看著他，雙眼直白而坦蕩，有點被她逗笑了：“沒有，我沒談過戀愛。”
“怎麽可能？”簡雯玉震驚到放下剪刀，“你不是比我大六歲嗎？怎麽可能沒談過！一任也沒有？”
顧效臻重覆：“一任也沒有。”
簡雯玉驚得渾身定住，呆楞地註視著顧效臻。男人風淡雲輕地回視她。
她覺得簡直太不可思議了，無法想象面前這個英俊到幾乎像雕塑藝術品的男人，這個不論外貌、能力、財力還是地位都高人一等的男人，竟然還是個……處子之身。
她荒謬地想到，要是他去參加婚禮，還可以給人家壓床。
簡雯玉因為這個天馬行空的想法有點想笑，奈何當事人就在她面前，她使勁咬住唇瓣，不讓自己笑出來。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顫抖的：“看來你家教很嚴。”
顧效臻：“……”
這女人到底什麽清奇的腦回路。
他認命地擡了擡眉：“下周六有空一起吃晚飯麽？”
“下周六麽……”簡雯玉把剪好的花插入花瓶，整了整造型，隨後打開手機看了下日歷，不確定道，“這周六可以嗎？我下周有可能要參加朋友的派對。”
孟斐寧最近剛分手，恰好趕上回國過春假，下周要高調辦個回國派對，讓前男友知道她過得瀟灑酣暢，這種迎接式的派對，簡雯玉作為她最好的朋友必須到場，但具體哪天還沒定。
“那下周日。”
“為什麽不是這周？”
顧效臻看了她一會兒，說：“其實向女士發出邀約，最好是提前一個星期，讓你有時間安排好事情。還有一個原因，是接下來一個星期我要去美國出差。”
簡雯玉眨了眨眼。
面前這個男人的臉實在太英俊，氣質又實在紳士雍雅，以至於她忘了他是一個會用硯臺頭像和黃豆表情包的，老、派、男、人。
現在這個時代，還會有男人提前一周約女人吃飯？
她都怕自己到時候會忘記這碼事。
“……好。”簡雯玉還是答應了，“時間不早了，我開車送你回家吧。”
“你今天累了一天，坐我的車。”顧效臻看一眼腕表，“司機應該回來了。”
他有人接，就用不著她了，這樣最好，簡雯玉連忙說：“那我還是開自己的車吧。”
“疲勞駕駛很不安全。”顧效臻的語氣不容拒絕，“我讓人把你的車開回南煙坊。”
“……”簡雯玉無話可說。她確實很累，累到甚至想直接在這裏過夜。
她道了聲謝，拿上包包，穿著顧效臻給她買的拖鞋，跟他一起離開辦公室。
-
顧效臻知道簡雯玉今天很累，但他沒想到她剛上車沒多久就睡著了，勞斯萊斯開到南煙坊也沒醒。
司機回頭無聲詢問顧效臻，他搖搖頭，拿了條薄毯蓋到簡雯玉身上。
女人的肩背很痩，靠在車座上像一片紙那樣薄，側著頭靠在頭枕上，胸口有節奏地輕微起伏。
薄毯觸碰到她，她只是動了動唇，沒醒。
顧效臻側著身，沈默地註視簡雯玉睡著的樣子。她睡得很沈，呼吸平穩，但表情看上去並不舒服，眉心輕微褶皺。
從沒這麽近距離地觀察過她，她閉上那雙漂亮的眼睛之後，他才能把註意力放在面部的其他部分上去。
臉蛋很小，塞滿了精致的五官，皮膚特別嫩，嫩到好像能掐出水，甚至還未褪去稚嫩，臉頰有點肉肉的，是二十歲出頭的人獨有的膠原蛋白。
顧效臻看到那圓弧形的臉頰輪廓，恍然她還只是個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居然就這樣要和他結婚了。
司機很識相地把隔板升上去。
隔板的動靜讓顧效臻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看簡雯玉，輕咳一聲，正襟危坐。
前後座徹底隔絕，他又瞥了瞥她。
他不知道自己平靜了二十九年的心臟，為什麽會對這麽一個小姑娘產生感覺。
他見過很多漂亮女人、年輕女人，更不用說又年輕又漂亮的女人。
怎麽偏偏是簡雯玉？
顧效臻想起之前他對這段婚姻的打算。不管怎樣都要對家庭負責任，沒有感情的基礎上要與妻子相敬如賓。
後來他誤會簡雯玉喜歡他，決定對她好一點。然而這只是個烏龍，她並不喜歡他。
忽然輕笑出聲。他自己也驚了驚，很快收起笑，慢慢意識到，是身體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顧效臻第三次看了看身旁的女人。
她不知什麽時候換了方向，朝著他這邊側躺，腳疊放著折起，雙手抱住了那條薄毯，沒蓋在身上，將自己縮成一團睡，眉頭仍舊擰著。
“……”
他輕嘆，又給她拿了條薄毯，蓋到身上。
-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簡雯玉在意識到自己竟然睡著時，猛地心悸，肩頭的薄毯滑落。
車裏空無一人，窗外透進南煙坊外街道的燈光。這裏有個夜市，從十一點半到淩晨兩點都熱鬧非凡。
簡雯玉被燈光晃得不得不瞇起眼睛，打開手機看時間。
居然快十二點了！
她把身上的薄毯扯下來，才發現懷裏還抱著一條，被抱皺了，蔫巴巴地團著。腳上的拖鞋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墊子上，自己正光著腳。
……她居然在顧效臻車上睡了兩小時。
簡雯玉覺得自己瘋了，從未有過這麽失態失禮的時候，三下五除二把兩條毯子整齊疊好放在扶手箱上，穿鞋，整理頭發和衣服，抓著包包下車。
一陣涼風猛地掀過。
她立刻打了個噴嚏！
車門還開著，女人站在車旁揉了揉鼻子，聲響吸引幾米之外坐在攤位上的男人。
顧效臻站起身，朝簡雯玉走去。
他迎著夜風，西裝外套被風翻開，盯著她，看她的頭發被夜風吹亂，看她用手掌撫碎發，眉間凸起小小的褶皺。
在她面前站定，側身，用肩膀幫她擋住風。
她訝然擡頭，頭發乖乖地停在了頰邊。
簡雯玉挪身，看了看顧效臻走來的方向。
那裏停了輛腸粉餐車，路邊攤桌邊坐著他的司機。見她望過去，司機用眼神與她打了個招呼。
她有點不敢相信，顧效臻居然會陪自己的司機吃夜宵嗎？坐在這樣喧鬧油膩的地方？
很難把他這樣矜貴講究的男人和路邊攤放在同一個畫面裏。
“送你到南煙坊吧，不早了。”
顧效臻的話把她的註意力拉回來。
她點了點頭，男人伸手把車門關上，兩人往南煙坊走。
路上，簡雯玉說：“抱歉，剛才占用你的時間了……下次你可以直接把我叫醒的，我沒有起床氣。”
顧效臻忍俊不禁。她還認認真真地說自己沒有起床氣，他覺得她這樣有些可愛，說：“我晚上沒別的事，能在我車上舒服睡著挺好。”
簡雯玉抿唇，又說了聲謝謝。
顧效臻唇邊的笑意慢慢斂去。
等她睡醒的兩小時裏，顧效臻沒痛快過，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堵著心口，悶悶的，難受。
剛才聽她說話，這種感覺短暫消失了片刻，現在又莫名出現，有些悶。
他不能再跟這個女人待在一起，再待下去，顧效臻覺得自己會心肌梗塞。
於是取消了送她到玉墨書院門口的打算，到南煙坊牌坊下就與她告別。
兩人面對面站，簡雯玉仰著頭：“有句話想和你說。”
顧效臻低頭看著她，興致缺缺：“什麽。”
女人雙瞳剪水，路邊的燈光盡數揉在她眼中，水光瀲灩：“等你出差回來，我們想去一趟你家。長輩們還想和親家熟悉熟悉，商量結婚具體的一些事，我順便把之前答應的禮物給你，可以嗎？”
男人長直的睫毛小幅度向上翻了翻，凝神註視著她。
簡雯玉嫣然一笑：“顧效臻，希望你一路順利，起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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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利，起落平安。
顧效臻在坐上去往美國的私人飛機時，這句話忽然從頭腦中冒出來。
機組人員都在忙自己的事，檢查飛機性能的，準備顧效臻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的，廚房裏的，套房裏的，所有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空姐來問顧效臻需不需要喝點什麽吃點什麽，他擺了擺手。
手機緩慢在手裏轉，顧效臻望著窗外偌大的機場。在他旁邊還有一架即將起飛的民航飛機，連接著廊橋，廊橋裏人們或快或慢地行動著。
他十二歲便獨自出國留學。第一次出國時，全家人傾巢出動來送，叮囑他在國外要小心，要照顧好自己，也說過“一路順利”、“起落平安”的祝福。
一晃十餘年，如今他已經讓臻祿躋身國內金融界頭部，在國外也設立了數家分公司，坐飛機跨越半個地球是家常便飯，家裏人早就習以為常，他也早已不是孩子。
然而時隔多年再次聽見這句“一路順利，起落平安”，他竟然有些感慨。已經許久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了。
飛機劃過南州市上空，簡雯玉的法拉利駛入Golden購物中心室外停車場，孟斐寧的紅色蘭博基尼跟在她後面，兩輛拉風的車引路人側目，從車上下來的兩位高挑美女也同樣惹人眼球。
孟斐寧在車上換好高跟鞋才下去，簡雯玉已經站在她車旁等，盡管帶了墨鏡，太陽還是很刺眼，她用手遮著太陽，皮膚在陽光下白皙到發光。
“仙，買家具這事應該老男人陪你啊，怎麽拉上我了。他該不會連這麽簡單的事都不願意陪你吧？”孟斐寧下車，挽住簡雯玉的胳膊走入商場。
簡雯玉被孟斐寧這一聲“老男人”說笑了，進入商場後，眼睛舒服多了，她摘掉墨鏡放進包包，笑意還殘留：“不是啦，我是要換辦公室裏的沙發。”
“辦公室裏的沙發？怎麽會突然想換。”
簡雯玉有這個想法，還剛好是因為顧效臻。
她自認為辦公室裏的雙人沙發不算小，平時接待客戶，坐兩個人剛剛好，然而顧效臻坐上去時竟然略顯擁擠。他即使已經坐在沙發最深處，長腿還只是勉強放入與茶幾的空隙。
她打算購置一張更大的沙發，回道：“感覺有點小，不大氣。”
工作日的下午，商場裏人很少，家具城人更少，兩人剛一進去，導購便迎上來，笑容可掬：“哈嘍！簡小姐！又來給美術館買家具嗎？”
簡雯玉微笑回應：“好久不見，看一下沙發。”
“您來得真是時候，昨天新到貨了幾套Edra的新款沙發，”導購帶著簡雯玉與孟斐寧來到沙發區，“他們今年新推出了gems寶石系列面料，剛好您今天趕上新貨。”
導購穿著工作裝笑瞇瞇地站在一款設計簡約的長沙發旁邊，“gems系列的面料在不同光線不同方向下都會呈現不同的層次感。我們這邊也有小樣，您可以上手試試觸感。”
另一位導購立刻拿來面料小樣面板。簡雯玉伸手摸了摸，觸感沒有想象中紮紮的，反而柔軟輕盈。
孟斐寧也上手摸：“好舒服。”
“但這種設計靠背不太適合久坐，”簡雯玉環視四周，看中一款花瓣形沙發，走過去，“像這種會比較好，這款面料也是gems麽？”
“有gems也有glossy matr——”
導購話音未落，簡雯玉猛地感受到一陣撞擊！
她不受控制地向後趔趄兩步，身上忽然一涼。
“啪！”玻璃碎的聲音。
兩位導購驚慌失措地跟簡雯玉道歉：“簡小姐！天吶！不好意思！”
她們一個為簡雯玉拿來幹凈的毛巾，一個拉遠闖禍的小姑娘：“抱歉抱歉簡小姐！這小朋友今天剛入職，毛手毛腳的！”
簡雯玉呆立在原地，衣服大片打濕，冰涼的感覺從腹部蔓進來。孟斐寧忙從包包裏拿出紙巾，和導購一起幫她擦衣服，那個打碎了花瓶的小姑娘站在道歉的導購姐姐旁邊，一臉懵。
一地狼藉，玻璃碎片、水、花到處散落。
“沒事沒事，不要慌。”簡雯玉低聲對導購說，又擡起頭沖呆滯的小姑娘笑了笑，“沒關系的。”
小姑娘楞楞地看著她。
孟斐寧把打濕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看著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被保潔掃走，惋惜地說了句：“可惜了這麽美的花。”
簡雯玉一邊用毛巾擦衣服，一邊順著孟斐寧的目光，看向地板上摔蔫兒的白色蝴蝶蘭，手上動作漸漸停下。
花開得很艷，花瓣七零八落，還沾著水珠，殘缺的蝴蝶蘭躺在一灘水跡中，仿若濕身的美人。
簡雯玉把毛巾還給導購。
“簡小姐，真的很抱歉！”小姑娘被導購姐姐推過來道歉，“我們會賠償您的損失！”
簡雯玉笑著搖了搖頭：“真的沒關系，你們也不用賠償我，繼續看吧。”
她蹲下去，拿起那支蝴蝶蘭遞給保潔，沖人笑了笑，越過滿地狼藉。
在家具城購入一套新沙發，簡雯玉和孟斐寧去之前在濱江商廈吃過的西餐廳用晚飯。
孟斐寧嘰裏呱啦地講著下周六晚上的帥哥美女泳池party，眉飛色舞：“有好幾個男網紅都會來！就在我的別墅，你就等著被帥哥好好伺候咯！”
簡雯玉沒認真聽，機械地往嘴裏塞牛排。
“我們美美玩個通宵，天亮了我帶你去吃我家附近的早餐，那家你還記得不？高中我們經常吃的，豆漿超級細膩超級好喝的～吃完早餐你就直接在我家住下，睡到幾點都沒關系。”孟斐寧美滋滋地想，“我都好久沒和你一起睡了，想念你的屁屁。”
她說完，斜著眼睨簡雯玉。
簡雯玉還在吃牛排，眼神空洞，走神了。
孟斐寧蹙眉，伸手在她面前打一個響指！
簡雯玉猛地回神。
“想什麽呢？”孟斐寧平時說到簡雯玉的屁股特別翹特別軟很好拍的時候，她總要跟她急，今天竟然聽都沒聽見！
她狐疑地觀察簡雯玉，發現她似乎興致不高，“怎麽了？遇上什麽事了？”
簡雯玉搖搖頭，放下刀叉：“沒什麽。”
“老實交代，你逃不過我的眼睛。”孟斐寧才不放過她。
簡雯玉胸口輕輕起伏。
總不能和孟斐寧說，她因為剛才家具城小姑娘摔壞的蝴蝶蘭，聯想到了那個早已跨越大洋，落地另一半球的男人。
她居然會走神去想一個男人。
不過，他出差一星期，兩人不見面，她就沒法收到怎麽都猜不到的好看的花了。
突然有點悵然，生活如果沒有驚喜，就顯得平淡無聊。
簡雯玉放下刀叉，決定和孟斐寧聊別的：“我問你一個問題。”
孟斐寧見她表情認真，也撂了餐具，雙手疊放在桌沿，像個認真聽講的學生：“你說。”
“如果有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告訴你，他從來沒談過戀愛，你信嗎？”
孟斐寧非常果斷：“不可能，世界上根本沒有這樣的男人。”
簡雯玉直起身，滿臉“我跟你巾幗所見略同”。但轉念一想，顧效臻不像是會撒謊的男人，又表情覆雜地靠到椅背上。
“誰和你這麽說？不會是那個老男人吧？！”
簡雯玉閉了閉眼。
孟斐寧怎麽這麽聰明啊。
“老男人臉皮怎麽這麽厚，敢跟你說這種鬼都不信的話？他當現在女孩子很好騙嗎？別說三十歲了，就連現在男大是處男的，我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簡雯玉無力地說：“……不是他。”
孟斐寧：“怎麽可能不是他，你身邊還有哪個男人快三十歲？總不能是你師哥吧，那個書法癡？哦，他還是有可能的，看他那架勢，我還以為他下半輩子要和宣紙毛筆一起過。”
“……”
孟斐寧不知道那件事，簡雯玉誰也沒說，連奶奶都沒告訴。
說出去太丟臉了，不僅她丟臉，爺爺也丟臉。
“對了，說到顧效臻，我有幫你跟我朋友問他，”孟斐寧壓低聲音，“我朋友在哈佛讀金融，她有個同學是他表弟，聽她說，顧效臻好像確實不沾女人。不過我不信，你也聽聽就好了。”
簡雯玉歪了歪頭。
既然不沾女人，那為什麽這麽會送花和禮物？
她自己也拿不準，撚著餐桌布來回摩挲，嘆了聲：“唉，我們不說他了，說你的party。有什麽著裝要求嗎？”
孟斐寧是南州上流圈出了名的party小姐，她組的局嚴格卡顏卡身材卡年齡，還有主題著裝要求。
“泳池趴啦，當然要穿泳咯！越sexy越好！”孟斐寧嬌媚地擺了擺手，“要不要我幫你搭衣服化妝？”
簡雯玉趕緊拒絕了：“你的風格我hold不住，還是自己來吧，這幾年我化妝技術進步了很多。”
“那最好咯！”孟斐寧笑嘻嘻，“到時候我幫你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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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連續振動，床上睡顏平靜的男人覺淺，因噪聲皺了皺眉，伸長手臂撈過手機，瞇起眼睛，接受手機屏幕的亮度。
群聊正在不斷彈出新消息。
顧效臻沒有賴覺的習慣，醒了就是醒了，緩緩坐起，看一眼腕表。
十二點半，睡了二十分鐘午覺。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點進群聊，任憑越來越多的新消息彈出來，坐在床沿穿戴。
下午要見的合作夥伴是個老朋友，不需要多正式，他換了件簡單的打底衫，穿上西裝褲，用遙控器打開臥室窗簾。窗簾緩緩打開，露出窗外處在正午的曼哈頓。
紐約這座世界級金融之城今日萬裏無雲，陽光明媚而刺眼，沈默而威嚴的鋼鐵高樓環抱著綠意盎然的中央公園，天際線深藍與淺藍分明。
套上黑色嘎巴甸風衣，陳崢的電話也打來了。
男人邊接電話邊離開臥室，等電梯的時候確定完今晚的行程，才有空點進群聊去看那幫公子哥究竟在發什麽，發得這麽起勁。
盛衡揚：【有沒有人認識這個？孟斐寧局裏的。南州的美女我都認識，但沒見過她。】
緊跟著一張圖片，圖片裏人很多，看得出是在聚會，盛衡揚還用紅圈點出了那個他想認識的女人。
顧效臻直接略過，手指繼續下滑。
一時半會兒群裏沒人理，於是盛衡揚瘋狂艾特平時愛和他鬼混的倜儻公子：【@閔胥@閔胥@閔胥】
閔胥：【盛衡揚你神經病？看看現在幾點！】
時差十二小時，現在國內也是十二點半，不過是淩晨。
盛衡揚：【別跟我裝了老閔，誰不知道你平時三四點才睡。】
閔胥發了條語音過來，顧效臻直接轉文字：【你好黑的心，就不允許我有早睡的時候？哇塞，這美女誰？氣質好特別喔。】
顧效臻已經習慣他們在群裏討論女人，盛衡揚今天想認識這個，明天又想認識那個，閔胥天天向兄弟們討建議，不知道這花好不好看，那個包時不時興，最近流行的口紅色號是什麽之類。
傅承文則除了響應每季度定時聚會之外，從不在群裏說話。他最近在悉尼度假，現在這個點正是熟睡階段。
剩下的最後一個，聶謹宗，在帝都體制內日理萬機，過著比顧效臻十一點睡七點起還要老人的十點睡六點起作息，平時手機裏工作信息一大堆，根本沒空回這個小群裏的消息。
金碧輝煌的電梯轎廂裏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卻是比熏香刺鼻許多的香水，顧效臻的眉心不自覺皺著，意興闌珊地翻看下面的聊天記錄，直到看見盛衡揚發的第二張圖片，手指猛地懸停在手機上方。
眉心猛皺，蹙得更厲害。
電梯到一層，顧效臻卻沒有走出去，僵硬地站在轎廂內。電梯門關了，也沒去按開門按鈕，而是點開盛衡揚發來的照片。
無邊泳池散發著幽幽藍光，背後是高樓鱗次櫛比的南江灣，燈火輝煌，繁華璀璨，空中還有兩朵煙花正綻放。
池邊坐著許多穿比基尼的美女，池裏也不少，正在彼此撲水嬉戲。岸上一群年輕男人在BBQ，全都裸著上半身，個個身材都很頂，什麽類型的都有。
盛衡揚放大2.5倍著重拍攝的女人比其他女人穿得都要保守，頭發也紮得十分嚴謹，興致卻與畫面中的每個人同樣高漲。
她化著濃妝的臉在飛濺的水花與絢爛的燈光中仍舊抓人眼球，一眼就能看見。她躲著水花，卻開懷大笑，脊背很薄，但前胸豐滿，腰線流暢蜿蜒，下半身浸在水裏，遮住大半這副性感的好身材。
轎廂裏死一般寂靜。
顧效臻沈著地按下開門按鈕，走出去時腳步卻有些沈重，引用這張圖片，發送：【我認識。】
盛衡揚秒回：【我去？二哥你怎麽會認識？！】
閔胥也不困了：【活久見，居然會回覆這種消息……二哥！你被盛衡揚帶壞了！@聶謹宗，一哥你快來看啊！】
聶謹宗自然是不會回覆他，但閔胥敢在淩晨艾特聶謹宗，足以說明顧效臻的回覆多令他震驚。
顧效臻強調：【嗯，我認識。】
盛衡揚：【誰家的？快把聯系方式推給我！】
顧效臻：【行，你記得給她備註二嫂，不要亂了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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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盛衡揚：不好，有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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