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Ch.6 低頭向她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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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6 低頭向她俯首。

顧效臻從小到大,有很多昵稱。

還小的時候,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會叫他“臻臻”,大了一些就叫“阿臻”,弟弟們喊“哥”或“阿哥”,家裏的傭人喊“少爺”。

公司裏的下屬會稱呼他“老大”,朋友們呢,因為他在圈裏幾個兄弟中排行第二,大家會喊他“老二”或者“二哥”。

小臻這個稱呼,前所未聞。

顧效臻輕咳一聲,喉結不自覺滾動,靠到沙發背上去。

她這是什麽意思?

明明昨天晚上還在把婚姻當生意來談,稱呼左一個顧總,右一個顧先生,現在怎麽態度忽然三百六十度大轉變了?

放在膝蓋上的手已經不能坦然擺放,下意識握成了拳頭。

他自認為昨晚給簡雯玉留下的印象算不上壞,但應該也算不上好,畢竟她覺得他是那種會在外面搞三搞四的男人。

這女人是忽然想通了,要和他好好過?還是說,她其實原本對他有一點感覺,昨晚那樣說是為了試探他?

簡雯玉對顧效臻洶湧的內心活動一無所知,只想著什麽時候新衣服和新鞋子能送來,她好趕緊刷新自己的形象。

然而辦公室裏的氛圍不知怎麽比剛才更加詭異。

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女助理回來,簡雯玉趕緊溜出去,進了休息室。

換衣服的時候,女助理還貼心地送來一次性毛巾。她擦去小腿上的汙跡,換上新衣服——VALENTINO淡粉色蕾絲無袖連衣裙。

簡雯玉不怎麽穿這類少女心的小裙子,上身就覺得有些別扭,站在休息室換衣間的鏡子前看了又看,才換上新鞋。

女助理給她買的新鞋是和衣服同牌子的鉚釘平底鞋。

平底鞋,是她愛穿的。

簡雯玉猜想,顧效臻身邊的女人絕對不少,像今天這種情形女助理應該見怪不怪,她大概早就習慣觀察每個女人的穿著,並能快速推斷出她們的喜好。

在休息室補了補妝容,又找到一把梳子,把貼頭皮的長發梳得蓬松一些,才出去。

一開門,顧效臻就站在門外。

男人擡著手臂,見到她開門,表情有些意外。

“剛打算敲門。”他放下手。

大概是因為身上終於舒服了,簡雯玉才有心思去觀察別人。

兩人之間隔了一米距離,她不用擡頭就可以與顧效臻對視,才發現他今天穿的西裝和昨天不同。

中灰色的平駁領套西,領帶打法也不同,改成了普拉特結式。

……怪講究一人。

看他西裝外套的紐扣扣得好好的,一副要出門的架勢,簡雯玉問:“現在就走嗎?”

“晚高峰會堵車,”顧效臻反問,“你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

電梯上,見總助按下地下二層的按鈕,簡雯玉提醒一句:“幫我按一下一樓,謝謝。”

站在身側的顧效臻看她一眼。

“你怎麽過來的?”

“開車。”

顧效臻沈默了一下,說:“外面雨很大,坐我的車吧。”

“那我的車……”

“車鑰匙給他,他會幫你開回去。”顧效臻擡起下巴,沖總助陳崢揚了揚,忽而又想到什麽,扭頭看她,“你有潔癖嗎?”

“沒有沒有。”簡雯玉笑了笑,身體舒服了,心情也舒暢,自己也沒意識到笑容變多了,把車鑰匙遞給總助,“麻煩你啦。”

陳崢說了句“不用謝”,隨後心虛地看了眼自己老板。老板的目光在簡雯玉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平淡地轉向他。

陳崢心裏一咯噔,趕緊避開。

-

Havre法餐廳VIP包廂內,現場樂隊演奏著節奏緩慢的輕音樂,巨大的水晶吊燈位於長桌正上方,玻璃窗正對著南州市CBD地區。

到餐廳時雨勢已經小了很多,窗上沾著殘留的雨點,外面繁榮的夜景一覽無餘。

餐桌布置得很羅曼蒂克,兩條細長蠟燭壓住蕾絲桌布,燭火搖曳,發出暖暖的昏暗火光,桌布邊緣以兩瓶養在玻璃花瓶中的白色玫瑰收尾。

比起中餐,顧效臻更喜歡西餐,今晚的餐廳是按照他的喜好選的,濱江商廈裏最難訂的餐廳之一。

原本簡雯玉擔心沒有位置,想提出換一家,結果車上顧效臻的電話打得十分順利。

兩位米其林大師現場制菜,簡雯玉對法餐不熟悉,菜品就全由顧效臻決定。

面前的Barat Harcourt系列香檳對杯正緩緩註入晶瑩剔透的酒水,簡雯玉沖侍應生微笑,“謝謝。”

“正菜搭配甜葡萄酒會很美味,你酒量怎麽樣?”顧效臻問。

簡雯玉:“還不錯。”

於是在上了開胃小食煙熏三文魚薄片後,侍應生取來水晶波爾多杯,添上甜葡萄酒,接著又上了海鮮塔配檸檬角與沙拉配醋油汁。

到這裏,簡雯玉要收回自己之前對顧效臻的看法。

她覺得這個人很矛盾,一邊吃著極其講究的西餐,全然西方年青紳士的模樣,一邊又用著爸爸輩會用的頭像和黃豆表情。

她看不懂他了。

“你是不是在法國留學過?”

桌上出現主食嫩煎牛排,搭配全銀餐具,簡雯玉終於忍不住問。

“沒在法國,在美國。”顧效臻說,“我比較習慣吃西餐,今晚太講究了嗎?”

簡雯玉落落大方道:“不會,對我來說體驗感很新鮮。”

法餐出乎她意料的好吃,和南州地方菜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唯一的缺點就是,簡雯玉不習慣吃西餐,吃完肚子有些不舒服。

好在顧效臻提出要不要飯後散步,剛好雨停了。她忙不疊答應。

濱江商廈位於南州市最大最豪華的Golden購物中心,廣場特別大,綠化也做得很好,連接著一座公園,很適合飯後消食散步。

剛出商廈,一陣帶著雨腥味的冷風席卷而來,簡雯玉下意識聳肩,雙手環臂。

從臻祿到濱江商廈,她不是在室內就是在車裏,沒接觸外面的氣溫,穿著無袖一點感覺都沒有。

三月初的南州還是有些春寒料峭。

顧效臻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抱歉,是我沒考慮到今天的氣溫,第二次見面就讓你穿我的衣服,唐突了。”

簡雯玉頓了頓。

他的紳士是很外顯的特征,但她沒想到他紳士成這樣。

她看向只穿白襯衫與馬甲的男人,接過外套:“謝謝,沒關系的。”

冷都冷死了,還在乎這些嗎。

披上顧效臻的外套暖和多了,衣服裏還殘留男人的餘溫,剛穿上,濃郁的、沈沈的茶藥香就撲面而來。

“……”

這個男人的外表,簡雯玉並不感冒,但有一點她喜歡,那就是他身上的氣味。

簡雯玉小心地呼吸著,瞥向身旁的人。

單穿馬甲與襯衫,便遮不住顧效臻藏匿在衣服底下的好身材。襯衫勾勒出男人隱秘的軀體輪廓,只要稍微動作就會顯出強勁的肌肉。

寬肩窄腰,結實的背肌與突出的胸肌被修身的馬甲硬生生遏制住,少了分野性,多了分氣度,一雙長腿即使走得很慢,也是大闊步,簡雯玉沒走幾步就需要小跑著跟上。

陳崢和保鏢很低調,與兩人隔著五米遠距離,確保他們在視野範圍內。

路上許多人都在看顧效臻與簡雯玉,陳崢沾沾自喜,問保鏢:“老板和老板娘是不是特別配?”

保鏢楞頭楞腦地“啊”了一聲:“這是老板娘?”

陳崢不屑:“不然呢?你見過老板身邊有過女人?這位可是未來的顧家長媳!”

他不想理保鏢了,這幾個保鏢都一身腱子肉,有的還蓄著胡子,看著就烏糟糟的,不順眼,還是看老板和老板娘比較順眼。

老板娘正擡頭同老板說話,側臉小巧玲瓏,精致無比,而老板需要微微向她俯身才能聽見,如同一匹高大駿馬,低頭向小貓咪俯首。

太美妙。陳崢想。

兩人站在一處豈止般配,簡直就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陳崢跟著顧效臻多年,老板一直獨來獨往,即使有著強大的氣場,沒有花朵相襯總是顯得單調,甚至孤獨。

現在他身邊終於有了一朵。

廣場邊有很多小攤小販,非機動車道也有無數鬼探頭,老板娘專註著和老板說話,沒註意到身側快速掠過一輛電瓶車!

陳崢嚇得出聲:“誒小心!”

顧效臻比他反應更快,眼疾手快地握住簡雯玉的肩膀,將她帶進懷裏,一個跨步側身背向車道,用身體做屏障。

電瓶車閃過去的那一瞬間,掀起他後腰處的馬甲衣角。

“……”

簡雯玉驚魂未定地被男人摟在懷中,茶藥香猛地入侵鼻腔,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擡頭,看見顧效臻鋒利的下頜線,優越的眉骨和鼻梁,還有他眼底的慍色。

“沒事?”他低頭的同時放開她,眼眸深處的情緒消散。

簡雯玉點頭如啄米。

這個小插曲讓顧效臻開始挨著簡雯玉走。倒不是保護欲作祟,是這個女人晚上喝了酒有些微醺,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帶著恍惚。

他沒想到她對自己的酒量並不熟悉,只是喝了點度數很低的香檳,正菜配的甜葡萄酒她都沒怎麽喝,這就醺了。

路過一家奶茶店,顧效臻問想不想喝奶茶。

簡雯玉肚子裏的酒還存著呢,她全程吸腹走路,就擔心小肚子露出來體態不好,更別說再喝東西了。

她緩慢地搖了搖頭。

顧效臻低頭看著她。

片刻,四處張望,找到一張長椅,帶簡雯玉過去,說:“內口袋有包濕巾,幫我拿一下可以嗎?”

簡雯玉不解,但還是照做,把濕巾拿出來遞給他:“怎麽了?”

他用濕巾擦拭長椅和扶手,空氣中蔓延開酒精的刺鼻味。

簡雯玉站在原地等,不知道他要幹嘛。

感覺腦子有點發直,思考都變慢了,她後知後覺,他擦椅子好像是要讓她坐,剛想開口詢問為什麽,陳崢就跑過來了,脫下外套鋪在長椅上。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顧效臻扶著她的手臂讓她坐在陳崢的外套上,“很快回來,陳崢陪你。”

簡雯玉:“……?”

男人收起酒精濕巾遞給陳崢,大步流星地走遠。

簡雯玉茫然轉向陳崢:“他去幹嘛?”

陳崢也茫然看她:“簡小姐,我也不知道。”

沒出一會兒顧效臻就回來了,手裏多了只塑料袋。他買來暖寶寶和醒酒飲料,拿出前者詢問她需不需要,簡雯玉搖頭,再拿出後者,簡雯玉點頭。

晚風越來越幹燥,地面上的雨跡幹了大半,空氣清新,沁人心脾。

簡雯玉身體裏的酒精揮散了大半,到公園裏時,兩人已經散了一個多小時的步。

時間越往後,氣溫確實越來越低,顧效臻買來的暖寶寶便派上了用場。

西服外套將所有風與涼意抵擋在外,暖寶寶被簡雯玉捏在手心裏,暖意延伸至身體的每一處。

散步的時候,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簡雯玉發現他們兩個除了口味還算相投之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簡雯玉喜靜,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刺繡、做茶也不在話下,喜歡策展、賞鑒藝術作品。

顧效臻則更喜歡極限運動,這是簡雯玉沒想到的,他禁欲矜貴的外表看上去不像會玩帆船、沖浪、滑雪之類運動的人,但渾身的強勁肌肉又在告訴她,他確實是。

沿著湖邊又散步了半小時。

“其實剛才這些東西你讓助理去買就可以了,怎麽還自己去。”簡雯玉說。

顧效臻:“給你買,不放心交給別人。”

話語輕輕柔柔地落進簡雯玉耳中,心頭一跳。

終於意識到異樣,緩緩停下。

顧效臻也跟著她停下來。

簡雯玉擡頭看向英朗的男人,覺得他今天有些莫名其妙。

對她好得、細心得有點超過了,他們只是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

手裏的暖寶寶還散發著餘溫。

難道是因為她穿了粉嫩的小裙子,而他喜歡小女人類型,下意識對她好?

還是說,他在用行動暗示她什麽?

男人靜靜看著她。

簡雯玉思忖片刻,輕輕笑,真誠道:“顧小臻,昨天我說約法三章,要你在人前做個好丈夫,你放心,我也會做個好妻子的,我對你的那些要求,我也會嚴格要求自己。”

路燈昏暗,眼前朦朧,可話說完的那刻,她卻清清楚楚看見男人眼底漾起笑意,轉瞬即過。

簡雯玉楞住。

她疑惑地斜了斜下巴,眨著眼睛,在那漆黑而深沈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大概是看錯了,她想。

顧效臻低低應了一句:“好。”

“那我們回去吧。”簡雯玉轉身。長發隨著她的動作很快,很輕地,掃過顧效臻的鼻尖。

沒碰到,幾毫米之隔,只是送來一陣專屬於她的發香。仍舊是那股沈香與墨香結合的氣味。

顧效臻站在原地。

垂放在褲邊的手動了動,拇指與食指短促相磨了一下。

根本都沒有相觸,鼻梁卻癢癢的,仿佛下午那一根纖細的發絲還掛在上面。

它竟然就那樣掛住了,沒掉下去。

“……”

顧效臻用手指刮了刮發癢的鼻梁,轉身跟上簡雯玉。

-

翌日,中午。

臥室裏昏沈溫暖,大床上縮著小小一團。

作為美術館館長,簡雯玉不需要早起上班,除非有什麽重要的活動。

而且近期最重要的項目已經落地,剩下的東西交給唐菡去做就好。

然而,她剛呢喃著翻了個身,房門就被敲響。門外傳來秋姨的聲音:“小姐,你快起床吧,少婷來了。”

“……”

睡意瞬間全無,簡雯玉睜開眼。

瑞鳳眼裏除去剛轉醒的朦朧,還有一絲冷意。

收拾好自己出房間已經到了午點,簡雯玉剛出現在走廊裏,餐桌邊的簡少婷就已經看見了她,熱情打招呼:“姐姐!你終於醒了,快來!”

簡雯玉幽幽地走去。

何音徽已經在用飯,祖孫倆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簡少婷似乎根本感受不到氛圍的微妙,下了桌,跑到沙發邊拿出一只禮品袋,塞進簡雯玉手裏:“聽說你要結婚啦!恭喜你!”

簡雯玉心一跳,心虛地望向何音徽。

果不其然,聽到簡少婷的話後,老太太面色帶了慍:“阿玉,她說什麽?”

簡雯玉心道完了,連忙走到何音徽身邊,打哈哈道:“小孩子不懂,您別聽她胡說。”

簡雯玉輕輕按著奶奶的肩膀,冷冷地朝簡少婷看去。

她已經坐回餐桌邊,睜著雙大眼睛疑惑:“我哪裏亂說了?爸爸媽媽說你已經和顧家定下了呀。”

簡少婷上次來玉墨書院是她高考那年,爺爺奶奶辦升學宴慶祝她考上大學,承諾要包兩個大紅包,三番四請才來了。可大學三年,她除了過春節會回來,平時一點人影都見不到。

本來打算溫水煮青蛙,時間久了奶奶就習慣了,態度不會那麽強硬,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簡少婷!

何音徽氣得飯都沒吃完,就回了臥室。

餐桌上只剩下簡雯玉和簡少婷。

一桌子家常菜,圓桌正中間擺著燉雞湯,周圍五個菜三葷二素,十分豐富。

簡少婷興致勃勃地吃著菜,還往簡雯玉碗裏夾了許多豆腐:“姐姐,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了。”

簡雯玉靜看她自導自演,嗤笑一聲,也給簡少婷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魚肉:“看來今天廚房做的很合你胃口?吃這麽起勁,那就多吃點。”

“你今天為了告訴奶奶我結婚的消息,大老遠跑來,真是辛苦。什麽時候回學校?姐姐開車送你。外面下這麽大雨,坐公交很不方便的。”

“誰說我是坐公交來的?”簡少婷有些惱羞成怒,放下筷子。

簡雯玉擡起眉毛,裝作不解:“那你怎麽來的?車可打不進南煙坊,你們家的司機不是都離職了嗎?”

簡宏勝公司出事,簡少婷的生活質量也一落千丈,從足不落地的大小姐變成了要擠公交的普通人。

簡少婷的細眉氣憤地扭在一起。她確實是坐公交來的,但她絕不可能直接承認!

簡雯玉又為她盛了碗湯:“學習很辛苦吧?一年不見,你又瘦了,趕緊多喝點補身體的湯,快長快大。”

簡少婷臉色都青了,奈何簡雯玉的話無孔不入,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接過湯,簡雯玉也瞇瞇一笑回應。

下午簡雯玉幹脆就沒去美術館,拉著簡少婷說了好久好久的話,又留她吃過晚飯,到下班高峰期才結束話題。

出門時果然大雨滂沱,簡雯玉特意挑了這個時間,路上堵得要死,車開開停停,從南煙坊開出老城區就花了一個多小時。

簡少婷在副駕如坐針氈,晚上第一節課是在六點半,她頻頻看時間,感覺肯定趕不上了,就給同學發語音說幫她打卡。

簡雯玉佯裝擔憂道:“趕不上課了?”

簡少婷氣呼呼地放下手機:“對啊!”

“那我開快點吧。”簡雯玉接話,在車隊中見縫插針,車速忽快忽慢,車內兩人就像在坐搖搖車,一前一後來回晃。

開車的人沒感覺,但坐車的人可會遭殃,簡少婷和簡雯玉有一樣暈車的毛病,更別說剛吃過晚飯,難受得不行,卻沒有表現出來,硬撐到簡雯玉開車到大學門口,下了車,等法拉利開走,才跑到草叢旁幹嘔。

簡雯玉都不用回頭看,就知道簡少婷一定被她折騰壞了。

心情大好,就算在雨幕中開車也不怕了,她放了首歌,哼著歌,放低車速慢慢開。

路上其他司機沒見過開這麽慢的法拉利,經過她時都放緩速度,看見駕駛位是個女人,便不懷好意地在她旁邊滴兩聲,挑逗完才嘲笑般猛地加速離開。

簡雯玉在車裏大喊:“有病啊!滴什麽滴!”

不在外人面前的時候,她還是很有脾氣的。她氣呼呼地繼續放慢速度,嘟囔:“馬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就要再慢一點……堵死你!”

豆大的雨點砸在前擋風玻璃上,瀑布般沖刷著車身,城市裏每輛車的雨刮器都在有節奏地來回甩動。

勞斯萊斯車裏仿若按下了靜音鍵,顧效臻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前座司機和陳崢兩人也不做聲。

直到在不知道第幾個紅燈前停下,海女士的電話打來,車裏響起手機振動聲。

顧效臻緩緩掀起眼皮,接起電話時望向車窗外。

海女士婉轉的嗓音傳來:“阿臻,怎麽現在還沒到家啊?晚上我有事找你誒。”

車裏溫度高,車窗上起了一層水霧,顧效臻用手掌抹去車窗上的水霧,剛要說話,一輛白色法拉利忽然出現在抹凈的那部分玻璃中。

法拉利裏中控臺的燈很亮,隱約勾勒出主駕駛上女人的身形。

男人長直的睫毛向上翻了翻,深邃的瞳孔不由自主放大。

“堵車了。”他沈沈地說,“您找我什麽事,電話裏可以說嗎?”

海女士:“那等你回來,梅姨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牛排。”

顧效臻低低“嗯”一句,掛斷電話。手機握在手中,指腹摩挲著手機冰冷的金屬殼邊緣。

紅燈結束,勞斯萊斯穩穩當當起步,很快就將法拉利甩在後頭。

胸膛輕輕起伏,他把手機塞入西裝內兜。

然而沒過多久又遇到了下一個紅燈,半分鐘後,白色法拉利又緩緩停在了他旁邊。

它旁邊的一輛路虎和一輛福特都滴了滴它,像是街邊的流浪漢沖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吹流氓哨。

法拉利主駕駛裏的女人嘴唇翕動,不知在說什麽,伸手操控中控臺,把音樂音量調大。

顧效臻望著她的動作若有所思。

片刻後,隔板降下。

陳崢立刻反應:“老大。”

“跟住旁邊這輛法拉利,不要跟太緊。”

陳崢往後看,發現身旁的車有點眼熟,脫口而出:“這是簡小姐的車誒。”

繼而想到昨天電梯裏老板那冷冷的一眼,陳崢意識到什麽,趕緊閉嘴。

車裏有股詭異的安靜。

陳崢小心翼翼看向車內後視鏡。

後座的男人斂著眼靠坐,姿態悠閑慵懶,然而周身氣場卻有些低,倒是和車外的暴雨相襯。

“……”

陳崢想,要不說點什麽挽救,思來想去,找到足以讓顧效臻高興的話:“老大,您今天讓我把簡小姐的車牌錄入地下車庫VIP名單,我已經辦好了,下次簡小姐再來找您就不會淋雨了。”

顧效臻從喉頭滾出一個“嗯”字。

陳崢眨眨眼。

老大好像還是不太高興。

可這怪不得他啊,是老大讓他去開簡小姐的車的,簡小姐人好,對他態度好一些,不是情理之中嘛。

陳崢有點委屈。

法拉利一路上平均車速40碼,就算在跨江大橋上也不提速,不緊不慢,像只優雅的波斯貓。

勞斯萊斯一直跟著開到南煙坊,最後停在較為隱蔽的小路裏,看著那輛法拉利磨磨蹭蹭地停進停車位,吐出一位高挑的女人。

女人左手撐著傘,右手拎一袋小吃,用指尖勾提著旗袍裙擺,兩節白藕似的纖瘦小腿裸露在外。她微皺著眉,踮腳踩著小碎步邁過小水窪,走入南煙坊。

顧效臻這才說:“回顧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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