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1 名副其實的顧家太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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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1 名副其實的顧家太子爺
《佳婚為信》
文/半陽入川
2025.10.4
暮色降臨，落日染紅了南州市半邊天，天空霞光萬道。
南煙坊游客如織，月亮橋下流水潺潺，空氣難得幹燥清爽。
玉墨書院位於南煙坊內部，盤踞在一眾嶺南古建築中，即使處在老城區市中心，被煙火氣包裹，卻如同世外桃源，隔絕一切喧囂。
然而現在，書院裏很吵。學生們正下課，都在鬧哄哄地收拾書包。
簡雯玉抱著一卷朱紅色灑金宣紙，步履匆匆經過書院中堂。
“仙仙老師！”
她駐足。
小女孩背著小書包跑來，氣喘籲籲道：“仙仙老師，你明天還會來給我們上課嗎？”
簡雯玉蹲下去，和她平視：“怎麽啦？”
小女孩盯著簡雯玉的眼睛，忽然害羞地捂住臉：“仙仙老師，你太好看了……我喜歡漂亮老師給我上課！”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笑。
簡雯玉擡起頭，見是爺爺的得意門生餘廷，靠在古銅色實木柱上，見她看過來，便走近：“怎麽，小可樂，你不喜歡餘老師？我不帥嗎？”
可樂把手放下來，嘟著嘴，不太情願地說：“餘老師，我見過你太多次了，我都習慣了。”
“仙仙老師不是書院的老師，今天她給你們上毛筆課，是因為助教老師今天有事請假了。”餘廷摸了摸小可樂的腦袋，“不好意思哦，你明天還得見到我。不過，明天餘老師給你帶一個小禮物，好不好？”
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聽到有禮物拿，圓溜溜的眼睛立刻又閃起了光：“太好啦！我最喜歡驚喜了！餘老師我喜歡你！明天見！”
可樂牽著媽媽的手，和簡雯玉與餘廷擺手告別。
目送可樂離開，書院徹底安靜下來，餘廷側頭看向身旁的人：“師妹，晚上方便一起吃飯嗎？”
簡雯玉從小跟著爺爺習字，餘廷既是她的師哥，也是青梅竹馬。
她淡笑了一下，拒絕：“我今晚還有事，抱歉師哥，下次再說吧。”
說完就轉身上樓。
年輕女人身穿修身絲綢灰綠旗袍，上樓時姿態優雅，隨著她擡腳的動作，兩節白玉似的纖瘦腳踝交替出現。
全身都是飽和度低的清淡顏色，唯獨懷裏抱著的那一卷宣紙火紅紮眼。
餘廷按耐下心中的失落，聳了聳肩，大闊步走出中堂。
懷裏抱著的大紅紙散發出宣紙特有的檀皮與稻草纖維混合的氣息，簡雯玉走上二樓時，鼻腔裏屬於植物的清香逐漸被屋裏的沈香取代。
藥香、果香與花香層層交織，心中微浮的燥意剛被壓下去一些，忽聽得屋裏猛地傳來瓷器被摔碎的聲音：“啪！”
簡雯玉猛止步，那被摔碎的茶碗就炸在她半米之外，有一塊碎片恰好飛濺到她鞋尖，飛速旋轉著。
她剛要俯身去撿，又聽見：“你們從小就偏心妹妹，阿玉剛生下來就丟給我跟你爸，從來不過問！”
老人暴怒的聲音止住簡雯玉的動作。她緩緩起身，抱緊了懷中的紅紙。
“現在遇到事了念起她做什麽？”何老教授氣到連連咳嗽，屋裏又傳來兩道模糊的人聲，在勸老人家別動怒。
大概是上手替老人家順氣，何老教授怒喝：“別碰我！拿開！”
簡雯玉靜靜立在原處。
那旋轉的瓷片已然停下，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形狀怪異，棱角尖銳。
她垂眸盯著那瓷片，輕輕用鞋尖碰它，於是瓷片又慢慢轉起。
“阿玉才多大你們就想把她給人？你們兩個混蛋！”何老教授氣到罵人，“我不管！你想把阿玉嫁過去，除非我死了！”
“阿媽，您先別生氣。”男人的聲音，“我有個生意夥伴跟顧家很熟，他說顧家人都好好啊，顧家那個孩子也都好好啊，我們都見過了，確實一表人才嘍。”
女人緊跟著夫唱婦隨：“是啊，而且兩家都是南州本地人，雯玉以後要是想回家，就隨時回家嘛。”
何老教授才不聽，用方言狠狠罵他們先斬後奏，果斷起身離開客廳。
簡雯玉把紅紙放到一旁的書架上，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淡著臉走入客廳。
“多好的條件，怎麽就是不願意呢……”男人和女人坐在客廳裏小話，註意到簡雯玉走進，招呼道，“誒，雯玉！你來了啊！”
簡雯玉沒擡頭，只是兀自撿瓷片。
秋姨關上老太太房門，出來時“唉喲”了一聲：“小姐呀！您不要親手弄啊！”
她連忙接過簡雯玉手裏的瓷片，順勢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拉進廚房。
沙發上的男人女人對看一眼：“這怎麽就走了？”
廚房裏。
“給我看看，手有沒有劃傷了？”秋姨動作麻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拿了創可貼，在簡雯玉尚且走神時拉走她雙手，“你看，這就有一個。”
簡雯玉恍然回神，秋姨撕開創可貼，貼在她拇指指腹處。
“秋姨，奶奶還是不答應嗎？”她感覺聲音都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秋姨：“當然嘍，您是老太太從小養大的，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呢，哪有這麽容易放你出嫁？簡總真是的，我這個粗人都覺得不像話……哪有自己做生意不順，推小女出去聯姻的？”
簡雯玉靠在櫥櫃旁，看秋姨切水果，若有所思。
她回想到幾天前，簡宏勝和單婭芳約她吃了頓晚飯。
“臻祿集團你知道吧？就是顧家的產業，之前我有幸去參加過他們產品發布會，在公司總部開的，那好幾棟大樓聽說都是他們的喔，那派頭那排場，好勁啊！”簡宏勝沾沾自喜。
單婭芳打開手機，樂呵呵地把照片給簡雯玉看：“雯玉你看看，就是這個孩子，顧家的長孫。我們打聽到是從小跟顧老爺子長大的，十幾歲就跟公司業務了，前途無量！”
她盯著手機裏那張照片：“人高馬大，很帥的！”
簡雯玉意興闌珊，單婭芳把手機推到她跟前，她也沒有伸出手去拿，只是直直地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照片上的人。
臉沒看清，只看清楚一個輪廓。
男人高瘦，穿著黑西裝，站在臺上講話。
簡雯玉對顧家了解不深，不過好朋友的家裏和臻祿有過合作，當晚回去後，她就向朋友問起。
孟斐寧：【顧家嘛，其實我只知道一點點，我爸也只是和他們子公司合作過，沒接觸核心成員。】
孟斐寧：【你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
簡雯玉搬出無中生友大法，七拐八繞，總算是套出一些信息。
臻祿集團是內地三大頂級財團之一，主家姓顧，上數四代都是商人。上世紀八十年代，南州市被劃為經濟特區，臻祿現任董事長顧泰華就是當時發展的領頭人。
臻祿集團包攬地產、酒店、餐飲等傳統商業項目，在千禧年逐步發展科技、醫療、海陸空運輸以及旅游項目，顧泰華的長孫正式入職集團後，臻祿逐步向金融行業進發。
細數南州市CBD的幾棟大樓，十座裏面有七座是顧家的。
孟斐寧：【前幾年不是有個天璽酒店差點倒閉嘛，收購天璽的就是顧泰華孫子創立的至臻資本，這幾年天璽酒店集團利潤直接翻了好幾倍。】
這話不誇張，簡雯玉記得天璽出倒閉傳聞大概是在三年前，她還在讀大學的時候。
至臻資本收購天璽、進行改革管理、上市，短短三年時間，將天璽起死回生。
之前天璽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破酒店，現在卻已經躋身國內頭部酒店之列，無數來南州旅游的網紅都喜歡住天璽炫富。
孟斐寧：【他真的很厲害，名副其實的顧家太子爺，他爸爸是顧泰華獨生子，聽說不想接管家族企業，把顧泰華氣的夠嗆，臻祿有段時間股票暴跌。】
孟斐寧：【那個長孫出生之後風向忽然好了，顧泰華就把集團的名字給了他，叫什麽來著？好像是叫顧什麽臻的吧，我有點忘了。】
“您把這些送去給老太太吧，她最聽您哄了。”
秋姨的聲音將簡雯玉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應聲接過果盤，出廚房，經過客廳時，簡宏勝和單婭芳都叫了她一聲。
簡雯玉置若罔聞。
何老教授的臥室周遭十分寂靜，走廊上都鋪了靜音地毯，簡雯玉在一扇精細木雕門前站定。
扇門由榆木雕刻而成，中間透光的部分鑲嵌彩色琉璃，上下不透光部分則用精巧的技法雕刻著草龍式裙板案樣。
她伸手輕敲，兩短一長。
裏頭傳來應答。
簡雯玉推開門，與奶奶對視上那一刻就微笑。
何老教授無奈地看著她進屋，關門，把果盤放到床頭櫃上。
“奶奶，你跟他們氣什麽。”簡雯玉坐到床邊，幫何老教授掖了掖被角。
“他們這是賣女兒！”
何老教授是南州大學的退休教授，出身書香家庭，一輩子優雅得體，從來沒和誰說過重話，也沒黑過臉，認識她的人都對她讚不絕口。
同輩喜歡她，小輩尊敬她，在南州桃李遍地，地位不凡。
能讓何老教授撇下教養與身段開口大罵，足見簡宏勝和單婭芳有多過分。
簡雯玉低下頭，握住奶奶布滿皺紋的手，反覆摩挲。
“你自己是怎麽想的？剛才那黑心夫婦可跟我說，你好像並不排斥嫁到顧家去？”奶奶反握住簡雯玉的手，“你和那孩子見過面？”
簡雯玉搖頭，叉了一塊蘋果，送到何老教授嘴邊：“只是敷衍他們的話術，要是我不想嫁，他們還真能把我嫁出去？”
何老教授笑了聲，躲開嘴邊的蘋果：“都說我不愛吃了，你秋姨還老買這麽難消化的水果。不吃不吃！”
“秋姨蒸過了，是軟的，”簡雯玉堅持，“醫生說您現在就是要吃各種各樣的水果和蔬菜，少喝酒吃肉。”
何老教授勉強吃下一塊：“你年紀不大，念叨起來怎麽和你爺爺一樣，像唐僧。”
“悟空！那你還不快快聽師父的話！”簡雯玉演起86版西游記來，何老教授笑著拍她一下。
玩笑片刻，何老教授又嚴肅起來：“你這小鬼頭，每次聊你不喜歡的正事都能給我扯遠了。言歸正傳，這門親事，你怎麽看？”
簡雯玉剛要答，何老教授又補充：“先說好，以你自己為先，不要因為我老了，想讓我看到你成家立業，才動結婚的想法。”
簡雯玉沒想到何老教授會這樣說，她怔楞片刻，心道奶奶真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兩年前，爺爺去世，奶奶因此悶悶不樂，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今年年初徹底病倒，快半年才能下床走動。
生過一次大病後，奶奶身體大不如從前，常有各種各樣的毛病。
她微乎其微地蹙了蹙眉，把奶奶的手握得再緊，再緊一些。
“那孩子比你大六歲，雖然年輕有為，但確實差得太大了些。”
“……”
“奶奶，”簡雯玉躊躇許久，擡起頭，心裏酸澀，“今晚已經和顧家約好了，我總不能放人家鴿子，先去見見他，再做決定唄？”
-
“聽江樓”私房菜館位於南州市地標建築第九十九層，裝修風格保留民國嶺南地區公館的樣式，古色古香，每張桌旁邊都點著一盞大紅燈籠。
被包了場，平時熱鬧的菜館此刻莊重又寂靜，偌大落地玻璃窗的圓桌旁，四位侍應生成排站，嚴陣以待。
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紫檀太師椅上，聽身邊的總助匯報工作。匯報完了，點頭，擡起左臂看一眼腕表，時間還沒到，便扭頭望向玻璃窗外。
這裏是看南江景色視野最好的地方，整座繁華的南州市盡收眼底。
窗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些扭曲的水柱，將夜色中所有霓虹模糊，五彩斑斕的光芒投射到男人漆黑的瞳孔中時，被化為一潭寧靜幽深的水。
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扭過頭。
一位佳人靜立在他兩米遠之外。
漆黑的長直發嚴謹地勾在耳後，米白緊身針織衫勾勒著纖瘦窈窕的身體曲線，半截纖細的手臂裸露在外，左腕處戴著一枚翡翠鐲。
那鐲子圈住女人的手腕，翠色欲滴，如同一條竹葉青溫順地盤踞在羊脂白玉上。
她下身是象牙色斜盤扣半身裙，腰間有蝶戲蘭花樣的刺繡。
一身素凈的衣服襯得女人氣質淡雅清冷，就如同刺繡上的白蘭。
隔著兩米左右距離，他聞見她身上的香氣。
是沈香與墨香結合的氣味，他確認。
私房菜館裏有淡淡的清香，卻是酒精造成的香水味，和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氣味相比，遜色不止一點。
男人的眉心不動聲色地擡了擡，優雅起身，紳士地伸出手。
“簡小姐，你好，我是顧效臻。”
簡雯玉一時楞住。
怎麽回事？她理應對面前這個男人完全不熟悉。
可是，她聽過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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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4
暮色降臨，落日染紅了南州市半邊天，天空霞光萬道。
南煙坊游客如織，月亮橋下流水潺潺，空氣難得幹燥清爽。
玉墨書院位於南煙坊內部，盤踞在一眾嶺南古建築中，即使處在老城區市中心，被煙火氣包裹，卻如同世外桃源，隔絕一切喧囂。
然而現在，書院裏很吵。學生們正下課，都在鬧哄哄地收拾書包。
簡雯玉抱著一卷朱紅色灑金宣紙，步履匆匆經過書院中堂。
“仙仙老師！”
她駐足。
小女孩背著小書包跑來，氣喘籲籲道：“仙仙老師，你明天還會來給我們上課嗎？”
簡雯玉蹲下去，和她平視：“怎麽啦？”
小女孩盯著簡雯玉的眼睛，忽然害羞地捂住臉：“仙仙老師，你太好看了……我喜歡漂亮老師給我上課！”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笑。
簡雯玉擡起頭，見是爺爺的得意門生餘廷，靠在古銅色實木柱上，見她看過來，便走近：“怎麽，小可樂，你不喜歡餘老師？我不帥嗎？”
可樂把手放下來，嘟著嘴，不太情願地說：“餘老師，我見過你太多次了，我都習慣了。”
“仙仙老師不是書院的老師，今天她給你們上毛筆課，是因為助教老師今天有事請假了。”餘廷摸了摸小可樂的腦袋，“不好意思哦，你明天還得見到我。不過，明天餘老師給你帶一個小禮物，好不好？”
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聽到有禮物拿，圓溜溜的眼睛立刻又閃起了光：“太好啦！我最喜歡驚喜了！餘老師我喜歡你！明天見！”
可樂牽著媽媽的手，和簡雯玉與餘廷擺手告別。
目送可樂離開，書院徹底安靜下來，餘廷側頭看向身旁的人：“師妹，晚上方便一起吃飯嗎？”
簡雯玉從小跟著爺爺習字，餘廷既是她的師哥，也是青梅竹馬。
她淡笑了一下，拒絕：“我今晚還有事，抱歉師哥，下次再說吧。”
說完就轉身上樓。
年輕女人身穿修身絲綢灰綠旗袍，上樓時姿態優雅，隨著她擡腳的動作，兩節白玉似的纖瘦腳踝交替出現。
全身都是飽和度低的清淡顏色，唯獨懷裏抱著的那一卷宣紙火紅紮眼。
餘廷按耐下心中的失落，聳了聳肩，大闊步走出中堂。
懷裏抱著的大紅紙散發出宣紙特有的檀皮與稻草纖維混合的氣息，簡雯玉走上二樓時，鼻腔裏屬於植物的清香逐漸被屋裏的沈香取代。
藥香、果香與花香層層交織，心中微浮的燥意剛被壓下去一些，忽聽得屋裏猛地傳來瓷器被摔碎的聲音：“啪！”
簡雯玉猛止步，那被摔碎的茶碗就炸在她半米之外，有一塊碎片恰好飛濺到她鞋尖，飛速旋轉著。
她剛要俯身去撿，又聽見：“你們從小就偏心妹妹，阿玉剛生下來就丟給我跟你爸，從來不過問！”
老人暴怒的聲音止住簡雯玉的動作。她緩緩起身，抱緊了懷中的紅紙。
“現在遇到事了念起她做什麽？”何老教授氣到連連咳嗽，屋裏又傳來兩道模糊的人聲，在勸老人家別動怒。
大概是上手替老人家順氣，何老教授怒喝：“別碰我！拿開！”
簡雯玉靜靜立在原處。
那旋轉的瓷片已然停下，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形狀怪異，棱角尖銳。
她垂眸盯著那瓷片，輕輕用鞋尖碰它，於是瓷片又慢慢轉起。
“阿玉才多大你們就想把她給人？你們兩個混蛋！”何老教授氣到罵人，“我不管！你想把阿玉嫁過去，除非我死了！”
“阿媽，您先別生氣。”男人的聲音，“我有個生意夥伴跟顧家很熟，他說顧家人都好好啊，顧家那個孩子也都好好啊，我們都見過了，確實一表人才嘍。”
女人緊跟著夫唱婦隨：“是啊，而且兩家都是南州本地人，雯玉以後要是想回家，就隨時回家嘛。”
何老教授才不聽，用方言狠狠罵他們先斬後奏，果斷起身離開客廳。
簡雯玉把紅紙放到一旁的書架上，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淡著臉走入客廳。
“多好的條件，怎麽就是不願意呢……”男人和女人坐在客廳裏小話，註意到簡雯玉走進，招呼道，“誒，雯玉！你來了啊！”
簡雯玉沒擡頭，只是兀自撿瓷片。
秋姨關上老太太房門，出來時“唉喲”了一聲：“小姐呀！您不要親手弄啊！”
她連忙接過簡雯玉手裏的瓷片，順勢拉住她的手腕，把人拉進廚房。
沙發上的男人女人對看一眼：“這怎麽就走了？”
廚房裏。
“給我看看，手有沒有劃傷了？”秋姨動作麻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拿了創可貼，在簡雯玉尚且走神時拉走她雙手，“你看，這就有一個。”
簡雯玉恍然回神，秋姨撕開創可貼，貼在她拇指指腹處。
“秋姨，奶奶還是不答應嗎？”她感覺聲音都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秋姨：“當然嘍，您是老太太從小養大的，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呢，哪有這麽容易放你出嫁？簡總真是的，我這個粗人都覺得不像話……哪有自己做生意不順，推小女出去聯姻的？”
簡雯玉靠在櫥櫃旁，看秋姨切水果，若有所思。
她回想到幾天前，簡宏勝和單婭芳約她吃了頓晚飯。
“臻祿集團你知道吧？就是顧家的產業，之前我有幸去參加過他們產品發布會，在公司總部開的，那好幾棟大樓聽說都是他們的喔，那派頭那排場，好勁啊！”簡宏勝沾沾自喜。
單婭芳打開手機，樂呵呵地把照片給簡雯玉看：“雯玉你看看，就是這個孩子，顧家的長孫。我們打聽到是從小跟顧老爺子長大的，十幾歲就跟公司業務了，前途無量！”
她盯著手機裏那張照片：“人高馬大，很帥的！”
簡雯玉意興闌珊，單婭芳把手機推到她跟前，她也沒有伸出手去拿，只是直直地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照片上的人。
臉沒看清，只看清楚一個輪廓。
男人高瘦，穿著黑西裝，站在臺上講話。
簡雯玉對顧家了解不深，不過好朋友的家裏和臻祿有過合作，當晚回去後，她就向朋友問起。
孟斐寧：【顧家嘛，其實我只知道一點點，我爸也只是和他們子公司合作過，沒接觸核心成員。】
孟斐寧：【你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
簡雯玉搬出無中生友大法，七拐八繞，總算是套出一些信息。
臻祿集團是內地三大頂級財團之一，主家姓顧，上數四代都是商人。上世紀八十年代，南州市被劃為經濟特區，臻祿現任董事長顧泰華就是當時發展的領頭人。
臻祿集團包攬地產、酒店、餐飲等傳統商業項目，在千禧年逐步發展科技、醫療、海陸空運輸以及旅游項目，顧泰華的長孫正式入職集團後，臻祿逐步向金融行業進發。
細數南州市CBD的幾棟大樓，十座裏面有七座是顧家的。
孟斐寧：【前幾年不是有個天璽酒店差點倒閉嘛，收購天璽的就是顧泰華孫子創立的至臻資本，這幾年天璽酒店集團利潤直接翻了好幾倍。】
這話不誇張，簡雯玉記得天璽出倒閉傳聞大概是在三年前，她還在讀大學的時候。
至臻資本收購天璽、進行改革管理、上市，短短三年時間，將天璽起死回生。
之前天璽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破酒店，現在卻已經躋身國內頭部酒店之列，無數來南州旅游的網紅都喜歡住天璽炫富。
孟斐寧：【他真的很厲害，名副其實的顧家太子爺，他爸爸是顧泰華獨生子，聽說不想接管家族企業，把顧泰華氣的夠嗆，臻祿有段時間股票暴跌。】
孟斐寧：【那個長孫出生之後風向忽然好了，顧泰華就把集團的名字給了他，叫什麽來著？好像是叫顧什麽臻的吧，我有點忘了。】
“您把這些送去給老太太吧，她最聽您哄了。”
秋姨的聲音將簡雯玉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應聲接過果盤，出廚房，經過客廳時，簡宏勝和單婭芳都叫了她一聲。
簡雯玉置若罔聞。
何老教授的臥室周遭十分寂靜，走廊上都鋪了靜音地毯，簡雯玉在一扇精細木雕門前站定。
扇門由榆木雕刻而成，中間透光的部分鑲嵌彩色琉璃，上下不透光部分則用精巧的技法雕刻著草龍式裙板案樣。
她伸手輕敲，兩短一長。
裏頭傳來應答。
簡雯玉推開門，與奶奶對視上那一刻就微笑。
何老教授無奈地看著她進屋，關門，把果盤放到床頭櫃上。
“奶奶，你跟他們氣什麽。”簡雯玉坐到床邊，幫何老教授掖了掖被角。
“他們這是賣女兒！”
何老教授是南州大學的退休教授，出身書香家庭，一輩子優雅得體，從來沒和誰說過重話，也沒黑過臉，認識她的人都對她讚不絕口。
同輩喜歡她，小輩尊敬她，在南州桃李遍地，地位不凡。
能讓何老教授撇下教養與身段開口大罵，足見簡宏勝和單婭芳有多過分。
簡雯玉低下頭，握住奶奶布滿皺紋的手，反覆摩挲。
“你自己是怎麽想的？剛才那黑心夫婦可跟我說，你好像並不排斥嫁到顧家去？”奶奶反握住簡雯玉的手，“你和那孩子見過面？”
簡雯玉搖頭，叉了一塊蘋果，送到何老教授嘴邊：“只是敷衍他們的話術，要是我不想嫁，他們還真能把我嫁出去？”
何老教授笑了聲，躲開嘴邊的蘋果：“都說我不愛吃了，你秋姨還老買這麽難消化的水果。不吃不吃！”
“秋姨蒸過了，是軟的，”簡雯玉堅持，“醫生說您現在就是要吃各種各樣的水果和蔬菜，少喝酒吃肉。”
何老教授勉強吃下一塊：“你年紀不大，念叨起來怎麽和你爺爺一樣，像唐僧。”
“悟空！那你還不快快聽師父的話！”簡雯玉演起86版西游記來，何老教授笑著拍她一下。
玩笑片刻，何老教授又嚴肅起來：“你這小鬼頭，每次聊你不喜歡的正事都能給我扯遠了。言歸正傳，這門親事，你怎麽看？”
簡雯玉剛要答，何老教授又補充：“先說好，以你自己為先，不要因為我老了，想讓我看到你成家立業，才動結婚的想法。”
簡雯玉沒想到何老教授會這樣說，她怔楞片刻，心道奶奶真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兩年前，爺爺去世，奶奶因此悶悶不樂，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今年年初徹底病倒，快半年才能下床走動。
生過一次大病後，奶奶身體大不如從前，常有各種各樣的毛病。
她微乎其微地蹙了蹙眉，把奶奶的手握得再緊，再緊一些。
“那孩子比你大六歲，雖然年輕有為，但確實差得太大了些。”
“……”
“奶奶，”簡雯玉躊躇許久，擡起頭，心裏酸澀，“今晚已經和顧家約好了，我總不能放人家鴿子，先去見見他，再做決定唄？”
-
“聽江樓”私房菜館位於南州市地標建築第九十九層，裝修風格保留民國嶺南地區公館的樣式，古色古香，每張桌旁邊都點著一盞大紅燈籠。
被包了場，平時熱鬧的菜館此刻莊重又寂靜，偌大落地玻璃窗的圓桌旁，四位侍應生成排站，嚴陣以待。
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紫檀太師椅上，聽身邊的總助匯報工作。匯報完了，點頭，擡起左臂看一眼腕表，時間還沒到，便扭頭望向玻璃窗外。
這裏是看南江景色視野最好的地方，整座繁華的南州市盡收眼底。
窗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些扭曲的水柱，將夜色中所有霓虹模糊，五彩斑斕的光芒投射到男人漆黑的瞳孔中時，被化為一潭寧靜幽深的水。
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扭過頭。
一位佳人靜立在他兩米遠之外。
漆黑的長直發嚴謹地勾在耳後，米白緊身針織衫勾勒著纖瘦窈窕的身體曲線，半截纖細的手臂裸露在外，左腕處戴著一枚翡翠鐲。
那鐲子圈住女人的手腕，翠色欲滴，如同一條竹葉青溫順地盤踞在羊脂白玉上。
她下身是象牙色斜盤扣半身裙，腰間有蝶戲蘭花樣的刺繡。
一身素凈的衣服襯得女人氣質淡雅清冷，就如同刺繡上的白蘭。
隔著兩米左右距離，他聞見她身上的香氣。
是沈香與墨香結合的氣味，他確認。
私房菜館裏有淡淡的清香，卻是酒精造成的香水味，和她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氣味相比，遜色不止一點。
男人的眉心不動聲色地擡了擡，優雅起身，紳士地伸出手。
“簡小姐，你好，我是顧效臻。”
簡雯玉一時楞住。
怎麽回事？她理應對面前這個男人完全不熟悉。
可是，她聽過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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