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關燈
第 89 章

章泉回國當天,來接他的是張景朔,對方胡子拉碴,眼下鑲著濃重的青黑,打眼看過去,難以把他和之前風度翩翩的模樣聯系起來。

看見章泉,張景朔似乎才註意到自己不得體的模樣,徒勞地在發頂抓了兩把,腳下步子半分沒減,一把把章泉撈進了懷裏。

“你回來了,幸好你回來了。”

章泉聽見他不安的呢喃,沒有試圖掙脫他的懷抱,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既是讓他心安,又是讓他松手。

他在飛機上睡了七八個小時,身體上的疲勞是消減了,但腦中仍是混沌一片,那種茫然空白的感覺愈演愈烈。

張景朔松開懷抱的時候,他不自控地吐露出那個消息:“羅泊死了。”

張景朔只是微微一楞,仿佛死去的人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一個無關輕重的陌生人,他哦了一聲,緊接著開始計劃。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羅泊死後董事會無人坐鎮,我們只要——”

“我不想做了。”

章泉語出驚人,這下張景朔是真楞住了,唇邊下意識掛上笑,只是很快就落下去了:“你是開玩笑的吧。”

“你知道為了這一步我已經籌備多久了嗎?”

“知道,所以我從未用這些來威脅你,”章泉疲憊地揉按眉心,“羅泊現在死了,我也不會去他親近的人面前抖落出你的計劃,我們好聚好散,各不相欠。”

“不行!”張景朔當即抓住了他的胳膊。

章泉挑眼看他,頭一次露出了厭煩的神情,漆黑的發挨著他清亮的眉眼,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麽,眼瞳驟縮,怔楞地張開了唇。

“張景朔。”

“嗯?”

章泉舔了舔唇:“你再幫我一個忙。”

這個忙只能你知我知,只能我們兩個親力親為,只能趁著現在……

張景朔聽見章泉這麽對他說,隨後章泉掙脫他的手臂,朝著他剛才註視的方向走去。

周邊人來人往,一直到屬於章泉的腳步聲融入其中,再也分辨不出來,張景朔才擡腳離開,沒有回頭看章泉一眼。

他按照章泉說的去外面停車場開車,按照章泉規劃的路線開去進到市裏的第一家便利店,停下車搖下車窗。

今天錦江的太陽很大,灼燒得地面都向上蒸騰熱氣,張景朔緊緊盯著後視鏡,直到一輛銀色瑪莎駛近,那輛車的副駕窗玻璃同樣拉開。

長發青年指骨抵住下巴,兩輛車擦身而過的時候,張景朔看見他輕輕笑了,眼睫末端直直刺向自己。

銀色瑪莎在前方停下,主駕的人先下車,穿著清爽幹凈的休閑裝,臉色卻不太好,兩腮削瘦,活像副艷骨骷髏。

張景朔緊隨著他的動作下車,就在瘦削青年走向章泉所在的副駕時,張景朔狠狠一酒瓶敲在了他的頭上。

那是他前些日子為了羅泊特地準備的白蘭地,瓶壁很厚,結結實實砸下去就是一頭牛也未必能抗住。

那個瘦削青年只來得及對章泉吐出一句“鎖門”,就扶著車門鏗然倒地,鮮血從他額上汩汩流下,頃刻間染花了半張臉。

章泉拉開車門,看見這幅模樣輕輕皺眉,嘟囔說:“你下手好重。”

“不用擔心,死不了。你綁他做什麽?”

張景朔冷眼端詳靠著車門暈過去的人,總覺得他很熟悉,思忖半天,才把他和記憶中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聯系在一起。

他驚訝地掃了章泉一眼,更精確地問了一句:“你綁江逸遠幹嘛?”

章泉沒有回應他,他對江逸遠表現出莫大的關心,蹲下身把他扶進懷裏,毫不顧忌這個動作會不會讓自己的衣服沾上血汙。

張景朔看他輕輕幫江逸遠擦幹凈臉上的血跡,聲音悶悶的:“楞著做什麽,幫我把他擡進車裏。”

張景朔知道江逸遠,前陣子和羅泊在商場上鬥得火熱,而後銷聲匿跡了一陣子,沒想到再次見到他是在這個境況下,腦中大略估量了一番江逸遠現在的身家地位,他不發一言幫章泉把人拖進了車裏。

章泉緊跟著鉆進車去,把江逸遠撈進了懷裏。

自從江逸遠被張景朔一酒瓶子悶倒,章泉就再沒擡頭看過他,看不見他的神情,張景朔只能胡亂猜測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麽牽絆。

還沒思忖出個所以然來,後座傳來痛苦的聲音,張景朔抽空扭頭看了一眼,只見江逸遠神情不安,頭枕在章泉大腿上不安搖晃。

而章泉的手上,不知何時竟染上了大片的鮮血,尤其是手指尖,竟有血液滴滴砸落。

感受到張景朔的視線,章泉總算從江逸遠身上短暫抽神,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張景朔不僅看清了他紅似滴血的眼眶,更看見了他早已血肉模糊的下唇。

張景朔有種錯覺,後面一坐一躺的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對相愛相殺的怨侶。

自己一個正常人混跡其中,早晚會不得善終。

“要帶他去哪裏?”張景朔壓下心中所想,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什麽一般。

聽見他的話,章泉有些頭痛。

“我想把他藏起來,你說該藏在哪裏?”

張景朔不動聲色握緊了方向盤,答非所問:“你要囚禁他?”

章泉搖搖頭,這讓張景朔稍放下心,可他緊隨而至的一句話差點讓張景朔被口水嗆死。

“違反他人意願,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才算囚禁,而江逸遠他會很樂意跟我獨處的。”

張景朔緊咬牙關,狠狠踩下油門,聲音轉眼間就冷了下來,他反問一句:“是嗎,那你們是什麽關系?”

章泉沒有瞞他的意思,很乖巧地開口:“前情人。”

這個稱呼很怪,不是前男友,不是前任,用的是很有歧義的“情人”,張景朔嘴唇囁嚅,突然想到就在江逸遠和章泉打得火熱之前,錦江王家的小女兒似乎有意和江逸遠定下婚約。

那章泉當下的做法就很容易理解了,針對負心漢,人們總能想出各色的懲罰手段。

但凡事都要有個度,張景朔當了多年的人精,勸人的本領不是蓋的,張口便是長篇大論:“做人留一線他日好相見,我能給你提供場地,但最晚不能超過一個月你要把江逸遠放出來。而且你也不必在他這麽棵歪脖樹上吊死,世上美男千千萬,沒準你一轉眼就遇見一個呢。”

張景朔眼帶希冀,不動聲色從後視鏡往後看,然而章泉早已收回了視線,只悶悶說了句嗯。

後面的車程一路順坦,張景朔帶他們去了一處僻靜的住宅,是落地有年頭的居民樓,靠近遠郊,人煙稀少。

天色還很亮,張景朔提議先去藥店買些藥品給江逸遠清理一下,但被章泉按住了動作。

章泉對這個負心漢時而溫情脈脈,時而又冷硬得仿佛面前之人是滅門兇手。

冷冰冰的話音讓人不寒而栗:“不用,小傷而已,他受得住。”

但是這話還不足以讓見多識廣的張景朔駭然,直到下一秒章泉伸出了帶著血痂的食指,重重按進了江逸遠漆黑的鬢發中。

他頭上的傷是張景朔親自砸出來的,看著那個熟悉的位置,張景朔後牙都被咬疼了,眼下直跳。

他不忍再看,心說章泉原來也是個渾身帶刺的。

“那什麽,我先送你們上去吧,待會兒江逸遠醒了就不好折騰了。”

章泉這沒有反駁,他自顧自把外套脫下,在張景朔背起江逸遠後用外套罩在了江逸遠頭頂駭人的傷口上。

張景朔一天多半時間都坐辦公室,雖說長得人高馬大,但到底比不上羅泊那種天生神力的人,背著江逸遠爬上四樓,前胸後背都出了一層汗,氣喘籲籲地鉆進廚房捧著涼水一飲而下。

等他出來的時候江逸遠已經被章泉安排在了地上。

江逸遠煞白的臉上血痕遍布,浸染過鮮血的頭發也是一縷一縷直直刺著,瞧上去好不狼狽,縱是張景朔都忍不住說:“那什麽,要不把他放到床上?”

章泉抱膝緊貼著江逸遠坐著,視線沒從他臉上移開,說:“他流了好多血,我怕把沙發弄臟。”

張景朔眼皮抽跳,都這時候了哪還能顧及那些,他摸摸鼻子:“沒事兒,這是我小時候住過的老房,沒那麽金貴。”

他繞著客廳轉了一圈,忍不住囑咐章泉:“江逸遠不是普通人,你要註意著點,讓他受些皮肉之苦我能幫你擺平,要是出了人命,就是羅泊覆活都幫不了你。”

他這話可謂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徹底讓章泉陷入了沈寂。

房間裏靜了良久,久到地上躺著的江逸遠眼睫顫動,快要蘇醒。

章泉忽然擡手遮住了他的眼簾,聲音輕輕地對張景朔道:“你走吧。”

他在叫張景朔,張景朔聽出來了,他自然不想淌一身渾水,可又放心不下章泉,思索再三,他沈默地退出了屋子,下樓到附近超市買了些用得上的生活必需品還有食品,把東西放回樓道,給章泉發信息讓他來取。

約莫等了五分鐘,章泉開門,看見張景朔手中攥著的粗繩楞了下,他舔舔唇,伸手就要拿,卻被張景朔躲過去了。

“自己弄得了嗎?”張景朔開口,說完唇齒發麻。

他是第一次大著膽子做這種事,盡管他並不是主謀。

章泉眼神火熱,聲音幹脆:“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