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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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張景朔言辭含糊,讓人捉摸不透,章泉擰眉看他半響,就見他自來熟地湊上前坐到了剛才羅泊的位置上。

“羅家家大業大,更何況家裏還有個手眼通天的老爺子坐鎮,想扳倒並不容易。”

“這顯而易見,只是一周過去,你就只能告訴我這些嗎?”

張景朔沒說話,只是側頭看他,他看到章泉耳廓上有一點血紅的小痣,長在邊上,俯首就能吻到。

章泉不得回話擰眉掃了他一眼,觸及到張景朔奇怪目光的落腳點下意識捂上自己的耳朵,沒好氣道:“你在看什麽?”

張景朔還沒來得及說話,遠遠地就看到了上完廁所回來的羅泊,他站起身裝模作樣活動胳膊:“沒看什麽。你想要的東西下周我會給你帶來。”

章泉摸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不知道怎麽自己“一覺醒來”張景朔就答應了和他合作,眼下對方還遲遲不告訴他作為交易他應該提供什麽,章泉對此心煩意亂。

羅泊剛湊到章泉身邊,章泉就興致缺缺地擺擺手:“上去吧。”

“上去?怎麽了?”羅泊環顧一圈,指著張景朔,“怎麽這小子惹你生氣了?”

“我想上去不行嗎?剛才不想上去你不高興,現在想上去了你還是不高興,真難伺候。”

章泉說罷也不管他了,扶著靠背站起身就要自己走,羅泊哪敢放任他一個人,轉頭朝張景朔使了個眼色就跟上去了。

盡管章泉身體已經穩定下來,但出於各種因素,羅泊並不想讓他回家。

病房寂靜,一到晚上就靜得要人命,腦子裏那些東西陀螺般飛快旋轉,羅泊向它伸出手,手指卻只能掠過一團軟綿綿的空氣。

“呼——”

猛然坐起,尚還以為在夢中的身體酸痛綿軟,羅泊在黑暗中緩慢調整呼吸頻率,額上大滴冷汗落下,流經臉廓,很癢。

他慢半拍地抹去冷汗,探頭張望病床上的模糊人影,不一會兒窸窸窣窣掀開自己的被子,朝著章泉走去。

章泉喜歡側身睡覺,這倒如了羅泊的意,掀開被子鉆進去,那具小他一圈的身體就完完全全被他籠罩了。

他搓弄著章泉冰涼的手,高挺的鼻梁抵在章泉後頸,貪戀地呼吸著。

而在他懷裏的人,此時也緩緩睜開了眼,貓兒樣的眸子在黑暗裏散發著微光,他攥緊了自己放在胸前的那只手。

原定的出院時間在一個月以後,但奈何不住章泉的強烈抗議,在一周後就登記出院了。

羅泊既已吐出過“凡事以章泉意願為先”這句話,那出院也就意味著分道揚鑣了。

醫院門口——章泉不坐羅泊的車,羅泊強烈要求送他到醫院門口。

剛踏出醫院大門,章泉就抽出了手,他看了眼滿臉不舍的羅泊,不禁挑眉:“還不走?別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他這話是強裝鎮定,羅泊看到他雙手環住胸口,這是一個極具防禦性的姿勢,心裏悶得說不出話。

“走了,這就走了,你別擔心。你之後如果遇到什麽問題就打我電話,我的號碼還是那個,從高中到現在,沒換過。”

章泉並沒有回他,他只是朝著路口張望,等到自己的車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半分留戀也無。

“想好了?就這麽讓他走,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張景朔看著遠去的白車,揶揄地沖羅泊眨眨眼,誠心拱火。

羅泊慢吞吞看他,那雙眼分明失去了神采,可在張景朔看來卻存在點敲打的意思,他不敢多言,忙低下了頭。

直到羅泊從他身邊經過,拍拍他的肩膀:“按之前說的,我要出國了。”

張景朔訝異:“你一個人,出國幹什麽?”

羅泊卻沒回他,徑直朝章泉離開的方向去,不多時一輛路虎駛來,他開門上車。

上了車章泉才開始犯愁,他離開錦江好幾個月,更是和江逸遠一起生活了很久,也不知道當時李盈幫他租的小區到沒到期,他現在才知道當甩手掌櫃時是爽,爽過了那一陣,到現在這個一問三不知的地步才難受。

最後他還是選擇先回去一趟,就當碰碰運氣了。

小區的門衛沒有換人,還是之前的老大爺,見是他也沒多問,刷完臉就讓他進去了。

小區裏有沒有變化章泉不知道,他本身也不是記憶力很好的人,憑借樓牌一棟棟找回家已經是半小時之後,孱弱的身體讓他出了電梯就手腳發軟,最後是撐著墻按上指紋摔進房間裏的。

小腿磕在門檻上疼得直打顫,章泉不由得吸了口冷氣,睜眼看見了幹幹凈凈的地面,是新被清掃過的。

他掙紮著起身關上門。

章泉第一個念頭是羅泊,可是想想他這些天跟在自己身邊,壓根騰不出時間。那是江逸遠?也不對,看羅泊對他含糊其辭的態度,江逸遠現在就是不死也不能折騰出這種動靜。

思來想去,糾纏在他身邊的人就只有一個了。

滴——

開鎖聲傳來,章泉身體一僵,慢吞吞擡眼,就看見了幾乎讓他認不出來的大男孩。

那男生看見章泉也是一楞,手上的大包小包直接掉到了地上,他張嘴結舌,不敢置信。

“章章章,章泉哥!”

章泉心裏冷冷的,直到男生把他扶回沙發上都沒有睜開眼,李盈見他這模樣以為他受傷了,馬不停蹄,毛毛躁躁就要解他衣服。

章泉卻一把打掉了他的手,聲音有些沖:“你來這裏幹什麽?”

李盈支支吾吾:“我,我來找你啊。”

說完這句,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帶,突然無所顧忌地抱住了章泉,聲音不說撕心裂肺但也不容小覷:“章泉哥,又一次,又一次你什麽也不說拋下我自己走了!”

章泉額角一直跳,李盈這話他無從辯駁,只好安慰性地拍拍他後肩,問:“你來錦江了,那姥姥呢?”

李盈還想再說什麽,但既然章泉已經把姥姥搬出來了他也不好再張嘴,只悶悶不樂道:“我把姥姥的事跟爸媽說了,他們連夜回家,現在還在給老太太做思想工作呢。”

李盈還要喋喋不休,章泉頭皮一陣發麻,趕忙快他一步打斷:“我有些累了,可以睡覺嗎?”

“……當然了。”

章泉沒有顧及李盈走沒走,又是什麽時候走的,他確實累了,在醫院裏因為羅泊一直在身邊他總是不敢睡,眼下回到家心臟落地,沈頓的睡意就被大腦前呼後擁著過來了。

他睡前模模糊糊地想:來吧來吧,既然來了那我肯定要你們賓至如歸。

於是一覺從白天睡到了黑夜,他才艱難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翻了個身。

“李盈?李盈?”

他扯開嗓子喊了兩聲,沒聽見任何回應,想來李盈是走了,於是便從床上爬起來,準備去沖個澡。

他完全沒想到,就在他打開燈換衣服的時候,李盈竟風風火火哄得一聲拉開了門,高呼:“章泉哥!章泉哥啊我在呢!”

章泉□□站在他視野中央,好半天腦子一片空白,不知該怎麽回話。

李盈也沒想到進來會撞見這麽副場面,瞪大了眼睛,看見章泉徒勞地拿衣服遮擋自己他才如夢初醒,嘩啦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章泉哥,對不起!”

章泉根本說不出來不怪罪的話,他忍了又忍,臉上火熱,還是沒忍住:“李盈,你還是回家吧!”

門外半天沒有言語,章泉自顧不暇,也沒管他,一頭悶進浴室,把水溫調到燙人的程度。

他今天連澡都沒泡,沖到渾身上下都紅彤彤冒熱氣才關上花灑,裹上浴袍出去了。

本以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李盈怎麽說也該尷尬地找片地遁了,只是章泉剛坐上大床邊角準備點外賣,臥室門被人敲得咚咚兩聲,他把手機關掉。

“李盈?”

“嗯。”

還真是他,章泉沒再吱聲。

“章泉哥,我剛才看到你膝蓋青了一塊,我進來給你上點藥吧,而且你今天都沒吃東西,我做了陽春面,你多少吃點吧。”

章泉手掌托著額頭無言捫心自問好半天,最後沈沈一吐息:“進來吧。”

李盈興高采烈拉開門,他喜形於色,先把碗放到桌上,才扭捏過來:“章泉哥,我給你上藥吧。”

章泉點點頭,他頭上包著塊擦頭發的大毛巾,一有動作就搖晃得厲害,只好伸手扶著。

他的浴袍很合身,只露出半截帶著水珠,骨肉勻稱的小腿,李盈輕輕撩開浴袍邊角,一看到膝蓋上一塊青色痕跡,腦中什麽旖旎的念頭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他嘶了口氣:“章泉哥,疼不疼啊。”

章泉沒應,尚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李盈擡頭看見他苦思冥想的表情,一時也不敢再有什麽言語了。

他怕章泉哥覺得他煩,再次一言不發甩開他跑掉。

直到把藥揉開,處理好一切,李盈才敢再次擡頭看章泉哥,上藥的時候章泉哥真的很乖,可以隨意觸碰都不會生氣。

李盈驀地生出一個念頭,要是章泉哥一直都能這麽乖就好了,只是這個念頭在他腦中過了一圈就被他趕緊甩掉了,他這是什麽心思,竟然在詛咒章泉哥受傷,急忙瞥了章泉一眼,他想趕緊開口轉移話題。

可章泉卻一口叫住他。

“李盈,我把你當好兄弟,看就看了,你不用這麽愧疚,我又不是黃花大閨女,和你男女授受不親。”

很難形容聽見這話時什麽心情,李盈仿若在酸甜苦辣調料盤裏滾了一圈,眼裏的淚是憋回去了又出來,出來了又憋回去,來去幾遭,眼眶通紅,他死低著頭:“章泉哥,我對你是什麽心思,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他小聲咕噥後半句話:“我們親都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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