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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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裝巧賣乖成了李盈面對章泉的常態,他一夜之間變回了高中時候的樣子,偶爾會做一些超越兄弟界限的奇怪舉動,但更多時候他的表現都很難讓章泉挑出來錯。

每天突兀警告對方一句“你不要喜歡我”似乎更為奇怪,章泉便也只好作罷。

姥姥家已經方方面面都被檢查翻新了一遍,得到這個消息當天晚上,老太太就坐不住了強拉著李盈開車回家。

如今老太太出門去找牌友,章泉就只好和李盈蝸居在臥室,翻看李盈小時候的課外書。

很無聊,但聊勝於無嘛,章泉看著看著,旁邊李盈還能時不時指點一二。

章泉當時正在欣賞李盈畫的同桌大戰大便超人,其言語之犀利,配圖之熱辣,章泉看了又看,遲遲舍不得翻頁,李盈在他旁邊坐得筆直,斜斜打量著他的臉色。

“哎呀章泉哥別看了,有什麽好看的啊,算了算了……”李盈說著伸手捏住彩圖就要翻篇,卡拉卡拉聲中冷不丁被章泉拍掉了手,章泉抱著書往旁邊挪,皺眉嘟囔:“你好煩。”

李盈楞楞地看他,連胳膊都忘記收回來了,他看過太多太多次章泉曲意迎合的樣子,即便自己不喜歡,礙於旁人,礙於一些不成規矩的規矩,他總要壓抑自己。

章泉如此鮮活的模樣,李盈只在高中時短暫看到過。

章泉自顧自欣賞完李盈的曠世神作,心滿意足合上書,這才有功夫回頭問李盈剛才是有什麽事,哪知自己一回頭就對上了李盈一副欲哭無淚的詭異表情。

“你,你……?”

李盈直接把自己剛用廢紙折的小愛心扔了,死死把章泉抱進了懷裏,別人抱人胳膊都是繞過脖頸,李盈卻是怕他跑一樣,死死勒住了章泉大臂,章泉是連胳膊都擡不起來,只能無措地揪他側腰。

“你這是幹什麽呀。”

李盈聲音悶悶的,夾雜著抽鼻涕的動靜:“章泉哥,我好想你啊。”

“想我?”章泉試探地慢慢撫摸他的後腰,“我不是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嗎?盈盈,就算是哪一天我不在了,我也會默默在心裏祝福你和叔叔阿姨的。”

“你們是我這一輩子遇到過的最好的人了。”

李盈只是搖頭,吐出的氣息滾燙,他小孩子耍脾氣一樣:“我才不要你離開呢,章泉哥,今天晚上我想和你睡。”

章泉臉上的溫情頃刻間煙消雲散,他狠狠在李盈腰側擰了一記:“不行。”

李盈疼得齜牙咧嘴,硬是沒松開,只一個勁兒地哼哼:“一起睡嘛,不然你要我自己在花房嗎?那麽多蚊子誒,明天起來我就成幹屍了。”

章泉被他氣笑了,李盈怕是忘了,前兩天家裏蚊子可是全部被消滅後他們才搬回來的。

現在他要說家裏有蚊子,被迫和牌友斷聯兩天的老太太第一個不答應。

但盡管章泉如此拒絕,當天晚上,李盈還是笑得蠢蠢的,抱著枕頭活蹦亂跳進了他的屋子。

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美,明明進了房間也不能上床。

章泉看著他緊巴巴地縮在地上一片小角落,忍不住叫他起來。

李盈卻是一言九鼎,不要,就是不要。

“我怕你覺得我得寸進尺。”

章泉穿著睡衣,半個身子都裹進被子裏,他拍拍身側的空位:“不會啊,你上來睡吧,地上好硬的。”

李盈不吱聲,把手機摞在充電器上,面朝天花板緊閉雙眼:“我睡了。”

章泉幽幽瞇起眼睛,哼,愛上來不上來。

他也沒好氣地把松軟的大被子一踢老高,被子裹著冷風徐徐落下,吹得他臉上癢癢的,但他沒吱聲。

不知過了多久,寂靜的房間裏才傳來李盈躡手躡腳的起床聲,哢噠,他關上燈,又慢吞吞躺下了。

哢蹬——夾雜著李盈的悶哼,應該是被手機砸到臉了。

黑暗中章泉黑黝黝的眸子轉了轉,他抿抿唇,不說話。

他們都不是三歲小孩了,李盈時不時的試探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夠藏的,明明徹底拒絕,和李盈老死不相往來徹底斷了他的念頭才是最好的。

但是,章泉擁有過的東西太少了,他不願放棄。

這樣很卑鄙吧,因為自己的私心把李盈引上一條不歸路。

這樣很該死吧,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通向死亡的路有很多條,但直到走到分岔路口,章泉才驚惶地發現,他其實是不想死的。

為什麽要讓他去死呢,明明該死的另有其人啊。

那些把他視作玩物,作踐他,戲弄他的混賬們,為什麽能夠扶搖直上,能夠過上他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這天晚上,章泉了無睡意,睜眼眼眶發澀,腦仁抽疼,閉眼江逸遠和羅泊又會頻頻出現。

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遙遠的天際線鋪陳至肉眼無法企及的遠方,章泉聽到屋內充盈一晚的呼嚕聲停下了,李盈打地鋪的位置傳來窸窣聲。

章泉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一手虛虛罩在眼前,被刻意壓制的腳步聲一直蔓延到他身前,緊接著巨大的陰影投擲下來,李盈昨天臨睡前噴的兩斤香水味道濃烈,在他還沒來得及俯下身時章泉就裝不下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你趕緊去洗澡好嗎?”

李盈有些無措地搓弄自己的衣角,他臉上紅撲撲的,像個傻子一樣原地跺腳:“啊,哦,那個,我現在就去。”

緊接著風卷殘雲般飛速逃離案發現場。

章泉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兩秒鐘,又被殘留下來的香水味嗆出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李盈把自己裏裏外外刷幹凈後回來,看見章泉已經穿戴好了,他不太高興地看李盈,鼻尖被揉得紅紅的。

李盈一臉慚愧,早上幹壞事被抓包不說,他還把章泉哥嗆成了這副模樣,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遁走。

章泉卻沒給他這個機會,他指指窗臺邊小桌上攤開的麻將,問:“姥姥剛打電話過來,說要你把這些送到劉奶奶那,她們急著用。”

窗外陽光正好,約莫已經到了九點鐘,李盈踱步過去瞅了一眼,沒當個事兒。

“行,我記住了,章泉哥你先過來吃飯吧,吃完我就去送。”

章泉卻沒聽他的話,微微鼓了下腮幫,聲音很小:“姥姥說我想學的話也可以過去。”

“嘶,章泉哥你怎麽突然想玩這個?”

李盈從小就對打麻將和撲克不感興趣,他對麻將的玩法還停留在拿個鞋盒裝麻將玩對對碰,伸手從麻將堆裏撿了張大餅,說:“你要是想學我可以陪你在網上玩啊,今天風大,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好不好?”

章泉還是不說話,就瞪著眼瞅你,那兩片長睫忽閃忽閃的,誰來都拒絕不了。

李盈看得心裏暖烘烘的,就忍不住一擡大手:“去去去,這就送你去。”

不知道是老太太在電話裏十萬火急地要麻將還是章泉自己猴急,連飯都沒看一眼就要卯著勁兒往屋外鉆,李盈光著手撿了幾個熱騰騰的包子,手指頭尖燙得生疼,往耳朵上捏了捏拔腿追上章泉。

李盈說外面有風真不是蓋的,誰能想到,昨天他們這裏才下了大雪,四處白茫茫的一片,今天竟然又刮起了大風,還沒被踩實的白雪飛揚,兩人進了劉奶奶家被暖氣一裹,身上濕淋淋的一層。

李盈來的路上一直對章泉左右叮嚀,硬是吃了一嘴夾雜著灰塵的雪花,進了屋就去找廁所。

他想拉著章泉去,但章泉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不知有意無意,找去了麻將桌裏最偏僻的一個位置坐下。

兩眼直勾勾盯著還在洗牌的自動麻將桌,就是不看李盈。

等李盈整理好自己,又把章泉的外套放暖氣片旁邊晾好,回來就看見章泉竟然上桌搓麻將了。

他親姥姥坐在章泉手邊,臉上一片孺子可教的開懷模樣。

“哎哎哎小泉啊,打這個,哎那個也行,哎你說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聰明,得上了大學吧。”

牌桌上另三個奶奶輩兒的都不住打量章泉,漂亮東西是個人都想看,更別說是漂亮還聰明的人了。

章泉面前的牌堆分散,面前還不知被誰擺了一溜瓜果,他一只手扣著張熒綠牌面,說:“剛剛畢業。”

“在哪兒上的大學吶?”

章泉擡頭看向說話的人,那是一個頭發全白,燙著卷的奶奶,目光灼灼,笑盈盈地看他,這就是劉奶奶,剛才給章泉拿過水果。

“德國。”具體哪個學校沒說。

劉奶奶啪嗒打出一張牌,聽見這話更是眉開眼笑:“哎呀,這就是緣分吶,小泉呀,你有沒有對象吶,劉奶奶孫女也在國外留學過吶。”

李盈唰得就看向了章泉,他格外緊張,緊張什麽又不知道。

沒等到章泉開口他就硬擠過去了章泉身邊,還撞到了正在嗑瓜子的老太太,老太太沒好氣地拍他,但李盈置若罔聞。

“章泉哥,那個,你是不是忘記什麽了?”

老太太從他倆中間艱難地伸出一只手,把李盈推一邊兒去了:“忘記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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