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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章泉還是沒有回家，羅泊伺候羅錦玉用膳完畢，忍不住要出門去找章泉。
這人一出去出去一天，讓他本就不多的假期就這樣充當著帶娃鰥夫浪費了一天。
“錦玉？錦玉挺好啊，就在我身邊你要跟他說兩句嗎？”
夜色當空，街道兩邊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已經亮起各色燈光，車開得很慢，足夠羅泊看清過往街景以及人群穿著，他敷衍地應付著對面的人，手背上青筋浮現，已經瀕臨怒火爆發邊緣。
“行了二姐，我還有事，不和你說了。”
掛斷電話，羅泊頭疼地揉按眉心，章泉身上的定位信號消失前的半小時就出現在這附近，只是他叫上司機已經轉兩圈了，也不見章泉的影子，他要是不在街上而是在什麽小店裏，難不成還真要自己一間間推門詢問嗎。
“小李，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清靜地方？”
小李是他新換的司機，他稱呼對方小李，實際對方單看面容比他還大，是個看起來木訥老實，恪守規矩的人。
這樣的人，羅泊不必擔心他把自己的行蹤向別人打小報告，但同樣也不能指望他能盡心盡力地輔佐自己，這樣的人因為總是惴惴不安的心理，說話辦事都是掂量著來。
羅泊在心裏已經默默把他畫上了叉。
果然，“老板，我是剛來到這邊，對這裏不太熟悉。”
羅泊沒搭理他，臉色陰得往下滴水，對方從後視鏡裏也看出來了，估計是內心一番爭鬥，還是對老板覺得他辦事不力的恐懼占了上風，他猶豫片刻，又開口了。
“老板，我想起來碧波湖旁邊有一個小公園，人不算多……”
何止是人不算多，簡直就是沒人，羅泊穿著風衣，他步子大，衣擺在走動之間獵獵作響，是耳邊唯一的動靜。
羅泊是從碧波湖那邊跟著導航過來的，他還上網搜了一下這裏為什麽沒人，評論不是很多，點讚最多的回覆是這裏在兩年前出過一場自殺案，那之後有人反映說總能在公園裏看見白衣服的女人，聽見女人悠揚的歌聲，漸漸地因為鬧鬼就沒人來了。
鬧鬼，自殺，女鬼，幾個紮眼的詞語在眼前掠過，可能是心理因素，羅泊覺得自己後背發涼。
手機自帶的手電筒亮度已經被他調到了最大，但也只能堪堪照亮一小方角落，羅泊的腳步聲很急促，手機在他手中不停左右搖擺，他要找人，在這種鳥不拉屎荒無人煙的鬼地方找人。
路過公園中心，能看見散落在周圍的健身設施，有個黃銅的人物雕像立在蹺蹺板旁邊，是個笑容詭異的小孩兒，羅泊登時就臥槽了一聲，嘴唇直抖。
他擦了把額上冷汗，心想章泉不會這麽缺心眼兒地來這裏吧，但轉念一想，章泉那狗腦子，還真沒準兒。
進了公園中心，等待羅泊的就是幾條朝向不同的小路了，羅泊繞了一圈，打算一條一條地找。
他先去了那條離黃銅人最遠的小路，約莫走了十米，他看見了在夜色中發白的石柱，鐵鏈連接石柱，這是走到碧波湖旁邊了，走到近處就能看見倒映著瑰麗燈火的湖面，清風掠過，倒影也生出波紋，叫人眼暈，羅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他繼續向前走，兩側栽種著高大樹木的小路看起來還有很遠才能通向盡頭，羅泊又走了兩步，忽然頓住了腳步。
過長的小路兩邊會在眼中顯現成逐漸交合的直線，而羅泊看見，直線盡頭站著一個高瘦的白色影子，他側對著羅泊，正在看遠方的湖面，衣擺在月色下翻飛，張揚著簌簌作響。
章泉竟然真在這裏。
羅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章泉聽到他的聲音了卻沒有回頭，直到羅泊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說握住了他的肩膀他才掙紮似的扭動了一下。
“你他，你怎麽來這裏了，不是說去參加面試嗎？”
章泉沒回答，羅泊又說：“你不說話我可親你了。”
“有病。”章泉回過頭嘀咕了一句。
“媽的，下午給你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你不知道這裏死過人啊，趕緊跟我走。”
章泉依舊保持靜默。
回去的路上羅泊依舊是掌控欲十足地握著他的手，隨著周遭人漸多，章泉眉頭越皺越深，但羅泊卻是更來勁兒了，警告意味十足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說再動就親你。
和流氓對峙最好的方法就是視而不見了，章泉深谙這個道理，因此停下了掙紮的動作，上車之前他道：“手機丟了，我要去買手機。”
羅泊下意識嘲諷：“手機都能丟，你怎麽沒把自己丟了。”
看見章泉又要開始新一輪的掙紮，他又忙不疊找補：“行行行，手機我給你買，咱們現在先上車，我外甥還在車上呢，小孩兒等你都等困了。”
章泉不可置信地看他。
大晚上叫著司機帶著個兩歲小孩兒在外面亂逛，虧得他羅泊想得出來。
章泉被他搡著上了後座，剛上去就把車門摔上了，羅泊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去了副駕。
“得得？得得！”
章泉剛系上安全帶，左手邊兒童座椅上的卷毛小孩兒就興奮地手舞足蹈起來。
章泉跟他已經見過三次面了，該說不說挺有緣分，他頭一次認真看這個小孩兒，發現他有著和李盈很像的頭發和眼睛，只不過李盈的頭發是後天的。
羅錦玉看見章泉表現出不正常的興奮，副駕上的羅泊都不由轉過頭來看他們，他一挑眉梢，叫羅錦玉：“錦玉，你認識這個哥哥？”
羅錦玉拍著小手，重重點頭：“和舅舅一起！”
這話羅泊愛聽，滿意地點點頭，朝章泉眨眨眼，只不過後者沒接收到他的信號，章泉已經手動把自己接收信號的天線拔掉進入關機模式了。
“好小子，舅舅今年再給你添套房，聰明兔子有三窟，咱們錦玉可以有三百窟。”
羅錦玉聽不懂，不過並不妨礙他對自己舅舅盲目的崇拜，眨巴著眼睛朝羅泊咯咯直笑。
小李開車送三人進了地下停車場，感受到汽車停穩，章泉緩緩睜開了眼，他解開安全帶下車，聽見身後接二連三的車門打開又關閉的響動心頭浮現一絲疑惑，再轉身，小李抱著卷發小孩跟在羅泊身後。
羅泊見他轉頭，道：“手機等會兒就給你送來了，電話等明天我陪你到營業廳辦。”
章泉想問的不是這個，他聲音有些遲疑，問：“你們，還要跟我回去？”
羅泊對他話中蘊含的驚恐不以為然：“當然了。”
回家看到客廳憑空出來的小孩兒專用護欄，章泉慢慢石化當場，他沒想到羅泊竟然能這麽不見外，自己在他這裏死乞白賴賴著不算，現在更是拖家帶口往他這裏鉆，這是把他家當免費酒店了。
“你什麽意思？”
章泉沒有讓羅泊和孩子跟他一道進家門，現在他一手撐著門，勢必要羅泊給他個交代。
羅泊兩條濃黑的眉很有情緒地皺著：“什麽什麽意思？今天晚上我們睡這兒。”
“這不是你家。”
“行了別那麽多事，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再不讓我們進去我就去樓下拿喇叭喊我男朋友不許我進家門，快點章泉，別這麽小氣。”
說著他又恢覆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威脅模樣，不及他腿長的小孩兒緊張地抱著他的小腿不撒手，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章泉。
雖然心智還沒發育完全，但他也感覺到了章泉不喜歡他，小孩兒不知道原因，但很聰明的不說話了。
兩人無言對視片刻，章泉聽見旁邊有人開門耳朵尖背了背，他妥協一般：“進來吧，明天你們趁早走。”
因為跟著舅舅不住奔波，小孩兒進門後在自己的小柵欄裏玩了會兒沙就被羅泊撈出去洗漱準備塞被窩了，他知道章泉這裏有客房，領著光溜溜的小孩兒就大搖大擺往李盈的房間去。
章泉那時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和人聊天，見此叫停他們：“那間屋子不許去。”
羅泊回過頭來不大高興：“我不想讓他跟咱們一起睡。”
小孩兒原本往他身上貼，聽見這話委屈巴巴地看著舅舅，又撅著嘴看向章泉，眼中有淚花隱約閃爍，章泉和他對視上轉眼就偏過了頭。
“我和他一起睡，你睡沙發。”
羅泊瞪大了眼，聲音尖利，模樣看著很嚇人，他旁邊的小孩兒聽見章泉開口，光著身子踩著小拖鞋就往章泉這裏奔。
他不言不語爬上沙發的時候章泉下意識拉了他一把，然後小孩兒就如有神助地坐進了他盤起的腿中，小胳膊小腿上帶著牛奶沐浴露的味道，他頭發還有些潮，羅泊竟然就要這樣帶他去睡覺。
章泉被逆流而上的一口氣差點哽死。
他不再搭理羅泊，臉上雖然還是沒帶著表情，話音卻輕了下去：“你叫什麽名字？”他問小孩，明知故問。
小孩鉆進他這個陌生人懷裏，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麽，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光溜溜的，在章泉懷裏慢慢紅了臉蛋，此刻他心裏是半個舅舅碎片都沒有了，偷偷摸摸觀察章泉，聲音像蚊子嗡嗡。
“我的名字是小玉，今年兩歲啦。”
章泉拍拍他的背：“好，小玉，現在去吹頭發。”
在羅泊面前章泉是不會輕易帶上表情的，這命令一般的話說完，本以為小玉會委屈會鬧，沒想到小男孩兒紅著臉，興致勃勃說好。
羅錦玉腿短，再加上在恒溫屋子裏這樣不著寸縷還有些冷，章泉用自己的毛毯把他包起來抱進浴室，羅泊見此也要過來摻和，被章泉狠甩一句：“畜生。”
小孩兒從毛毯裏掙紮出來，翹首以盼：“得得，什麽意思？”
章泉聲音冷靜：“你舅舅的另一個名字。”
“哇！”小玉拍拍手，沖著羅泊揮手，“畜生舅舅再見！”
章泉微不可察翹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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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清靜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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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板，我是剛來到這邊，對這裏不太熟悉。”
羅泊沒搭理他，臉色陰得往下滴水，對方從後視鏡裏也看出來了，估計是內心一番爭鬥，還是對老板覺得他辦事不力的恐懼占了上風，他猶豫片刻，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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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人不算多，簡直就是沒人，羅泊穿著風衣，他步子大，衣擺在走動之間獵獵作響，是耳邊唯一的動靜。
羅泊是從碧波湖那邊跟著導航過來的，他還上網搜了一下這裏為什麽沒人，評論不是很多，點讚最多的回覆是這裏在兩年前出過一場自殺案，那之後有人反映說總能在公園裏看見白衣服的女人，聽見女人悠揚的歌聲，漸漸地因為鬧鬼就沒人來了。
鬧鬼，自殺，女鬼，幾個紮眼的詞語在眼前掠過，可能是心理因素，羅泊覺得自己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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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公園中心，等待羅泊的就是幾條朝向不同的小路了，羅泊繞了一圈，打算一條一條地找。
他先去了那條離黃銅人最遠的小路，約莫走了十米，他看見了在夜色中發白的石柱，鐵鏈連接石柱，這是走到碧波湖旁邊了，走到近處就能看見倒映著瑰麗燈火的湖面，清風掠過，倒影也生出波紋，叫人眼暈，羅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他繼續向前走，兩側栽種著高大樹木的小路看起來還有很遠才能通向盡頭，羅泊又走了兩步，忽然頓住了腳步。
過長的小路兩邊會在眼中顯現成逐漸交合的直線，而羅泊看見，直線盡頭站著一個高瘦的白色影子，他側對著羅泊，正在看遠方的湖面，衣擺在月色下翻飛，張揚著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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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章泉聽到他的聲音了卻沒有回頭，直到羅泊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說握住了他的肩膀他才掙紮似的扭動了一下。
“你他，你怎麽來這裏了，不是說去參加面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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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章泉回過頭嘀咕了一句。
“媽的，下午給你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你不知道這裏死過人啊，趕緊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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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泊見他轉頭，道：“手機等會兒就給你送來了，電話等明天我陪你到營業廳辦。”
章泉想問的不是這個，他聲音有些遲疑，問：“你們，還要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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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看到客廳憑空出來的小孩兒專用護欄，章泉慢慢石化當場，他沒想到羅泊竟然能這麽不見外，自己在他這裏死乞白賴賴著不算，現在更是拖家帶口往他這裏鉆，這是把他家當免費酒店了。
“你什麽意思？”
章泉沒有讓羅泊和孩子跟他一道進家門，現在他一手撐著門，勢必要羅泊給他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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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家。”
“行了別那麽多事，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再不讓我們進去我就去樓下拿喇叭喊我男朋友不許我進家門，快點章泉，別這麽小氣。”
說著他又恢覆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威脅模樣，不及他腿長的小孩兒緊張地抱著他的小腿不撒手，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章泉。
雖然心智還沒發育完全，但他也感覺到了章泉不喜歡他，小孩兒不知道原因，但很聰明的不說話了。
兩人無言對視片刻，章泉聽見旁邊有人開門耳朵尖背了背，他妥協一般：“進來吧，明天你們趁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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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泊回過頭來不大高興：“我不想讓他跟咱們一起睡。”
小孩兒原本往他身上貼，聽見這話委屈巴巴地看著舅舅，又撅著嘴看向章泉，眼中有淚花隱約閃爍，章泉和他對視上轉眼就偏過了頭。
“我和他一起睡，你睡沙發。”
羅泊瞪大了眼，聲音尖利，模樣看著很嚇人，他旁邊的小孩兒聽見章泉開口，光著身子踩著小拖鞋就往章泉這裏奔。
他不言不語爬上沙發的時候章泉下意識拉了他一把，然後小孩兒就如有神助地坐進了他盤起的腿中，小胳膊小腿上帶著牛奶沐浴露的味道，他頭發還有些潮，羅泊竟然就要這樣帶他去睡覺。
章泉被逆流而上的一口氣差點哽死。
他不再搭理羅泊，臉上雖然還是沒帶著表情，話音卻輕了下去：“你叫什麽名字？”他問小孩，明知故問。
小孩鉆進他這個陌生人懷裏，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麽，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光溜溜的，在章泉懷裏慢慢紅了臉蛋，此刻他心裏是半個舅舅碎片都沒有了，偷偷摸摸觀察章泉，聲音像蚊子嗡嗡。
“我的名字是小玉，今年兩歲啦。”
章泉拍拍他的背：“好，小玉，現在去吹頭發。”
在羅泊面前章泉是不會輕易帶上表情的，這命令一般的話說完，本以為小玉會委屈會鬧，沒想到小男孩兒紅著臉，興致勃勃說好。
羅錦玉腿短，再加上在恒溫屋子裏這樣不著寸縷還有些冷，章泉用自己的毛毯把他包起來抱進浴室，羅泊見此也要過來摻和，被章泉狠甩一句：“畜生。”
小孩兒從毛毯裏掙紮出來，翹首以盼：“得得，什麽意思？”
章泉聲音冷靜：“你舅舅的另一個名字。”
“哇！”小玉拍拍手，沖著羅泊揮手，“畜生舅舅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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