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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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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泊

羅泊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動靜,他預想了千百種推開門會看到的場景,卻沒想到章泉會毫不設防地躺在沙發上。

他身上披著的灰色毛毯已經落到了地上,身上的米白色睡衣不受拘束地貼住柔韌的腰身,他微曲一條腿,顯出臀部滾圓,腰肢纖細,給人一種力道一重就會折斷的錯覺。

兜裏帶著的臥室鑰匙用不著了。

羅泊輕手輕腳地把它挑出來放上玄關,指尖多餘地在上面點了點,這才放輕腳步走上前,不過有心栽花花不開,距離沙發還有兩步,上面的人醒了。

羅泊眼睜睜看著這只原本向他敞開肚皮的小倉鼠警覺起來,對著他齜牙。

看見羅泊,章泉的第一反應是去看他身後的門,只見大門正緊緊合著,他坐起身,眼神定定的,肌肉緊繃像是下一秒就要拔腿就跑:“你來做什麽?”

這話說得不客氣,羅泊沒個正型地晃蕩著腿,輕擡下巴答非所問:“看桌上沒東西,你沒吃飯吧。”

章泉不說話,羅泊自顧自坐到他身邊的沙發上,著手打電話,他手上還打著石膏,這下坐近了章泉看見石膏上面有著大片的簡筆畫,成群結隊的卡通小動物爬滿了羅泊的胳膊。

他收回視線,往旁邊挪了挪,視線轉回到窗外,放飛思緒。

羅泊眸色幽深,不言不語貼著他坐了半小時,直到門鈴響起才拍拍褲子起身,再回來時他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章泉看了一眼,發現那包裝很熟悉,和李盈中午帶來的飯菜一樣。

羅泊單手操作不容易,包裝盒嘶啦嘶啦聲不斷,等他把所有飯菜擺到桌上章泉已經回了臥室將房門反鎖,等羅泊開鎖進來時他已經鉆進了被子裏,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羅泊好脾氣地叫他:“過來吃飯了。”

三句過後無人回應,再一再二不再三,羅泊直接把被子掀開,強硬地拽著他的胳膊起來,章泉沒有反抗,軟綿綿地任他動作。

章泉在他面前一直是這個死出,凡是不觸及到上床,就跟他那些小表妹們喜歡的任人擺弄的洋娃娃沒差,羅泊單手把他抱到餐廳,要是他胳膊上沒傷,今天章泉在他身上就下不來了,只是他現在一只手還吊在胸前,著實有心無力。

桌案上菜肴豐盛,章泉掃了一眼看到兩道熟悉的菜,毛血旺還有血鴨,紅油飄在上面,他蔫噠噠地收回視線,有些不舒服。

今天是羅泊這四年以來吃過的最心不在焉的一頓飯了,他保持著吃兩口擡頭看章泉一眼的頻率在飯桌上磨蹭了半個小時,得到了章泉一餐食三米的驚人記錄。

吃到最後,再美味的佳肴入嘴也味同嚼蠟,羅泊停了筷子木著臉問:“這就飽了?”

他的話像什麽信號彈一樣,剛落下章泉就有了別的動作——放下碗筷徑直去了浴室。

不多時羅泊就聽到了朦朧的水流聲,他沒說話,機械地咀嚼口中的食物。

章泉嬌氣,嘴上不說,其實是個受不得罵的薄臉皮,他才回來不久,即便再三忤逆羅泊,羅泊心裏到底存著些溫存的念頭,不想把兩人的關系鬧得太僵。

強壓下身體裏湧動的暴動因子,他反手撥出一通電話,接著出了門。

章泉家裏沒套,即便羅泊現在還是負傷狀態,但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身殘志堅又不是什麽壞事。

他從樓下便利店買完東西哼著小曲兒回來浴室燈還亮著,看了眼客廳掛鐘,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他心裏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過他現在也有點怕惹章泉的嫌了,低頭看了眼胳膊,他沒有直接推門而是禮貌地敲了敲,問:“章泉,洗完沒?”

盡管還是暴躁的語氣,不過比起之前已經大有進步。

回應他的是一室寂靜,就連水聲都沒有,羅泊眼瞳左右轉動一下,也不等了,擰把手沒用,便直接踹門而入。

浴室裏是冷色光調,浸在浴缸裏的人還穿著剛才的那身衣服,纖薄的布料浮在水面上,靜靜的,死了一般。

浴室鋪的是防滑地磚,即便來人心亂如麻,動作如梭也足以穩穩當當過來。

“我操!”羅泊一只腿邁進浴缸,水花向四面八方飛濺,他把章泉提出來按在地面上就要給他做心肺覆蘇,手掌交疊已經放在章泉的胸膛上了,章泉慢悠悠睜開了眼。

黑亮的眼瞳清明一片,全然不像溺水的樣子。

羅泊楞住了,反應過來就顫抖著手甩過去一個耳光,那張蒼白冷峻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

“你他媽找死啊?!”

暴怒。

羅泊的聲音宛若野獸嘶吼,因為過於緊張害怕他的眼球都微微凸出來,鼻尖和額上冒出了一片冷汗,掛在他脖頸上的紗布在剛才的一番混亂中已經斷開,受傷的手臂開始隱隱作痛。

章泉沒理他,他是被那一巴掌打蒙了,很久才緩過神來抹了把臉上的水痕,他掙紮著坐起身,慢慢伸手蓋住了臉。

“我在泡澡,你有病吧。”

章泉說完這一句站起來,濕透的衣服貼在他勻稱的身體上,但羅泊現在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沒了,他還沒從“章泉要尋死”的念頭裏緩回勁兒,看見章泉要走下意識大喝一句:“你給我回來!”

他撐著地起身,褲袋裏的東西因為擠壓掉到地上,章泉正好回過頭來,看見地上那個藍粉色盒子諷刺勾唇。

“畜生。”

羅泊麻利地把它撿了起來,畜生就畜生吧,只要章泉沒死,被他罵兩句算什麽,反正他被罵過的次數也不在少數了。

章泉說完擡腳便走,羅泊跟在他身後追問:“你剛才真沒尋死?那你躺水裏面幹嘛?”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緊張,巴巴看著章泉脆弱的背影,半是勸道:“你不覺得自己找死太懦夫了嗎,你看不慣我就殺了我,把自己整死了算什麽?”

“你死了我隨便勾勾手指身邊又有了大把的美人兒,我過得好好的,你不就白死了?”

“餵,別走了,剛打你那巴掌還疼不疼。”

砰——

章泉進了臥室,反手關門,門板差點拍到羅泊鼻子上。

羅泊悻悻停住腳步,呆楞片刻,他繞回客廳把桌上的垃圾收了,幹坐了兩分鐘,門鈴響了。

來的是他給章泉準備的補充體力的夜宵,不過現在看來是白費功夫了。

章泉剛才進臥室穿的是濕衣服,他到底要出來一趟,把濕透的睡衣放進洗衣機,設定好程序,章泉出來的時候看見餐廳桌上的東西變了,變成了清淡的清粥小菜還有些飯後甜點和水果。

羅泊翹著腿在玩手機,椅子被他翹起了兩條腿,一晃一晃的,看見章泉出來他收了手機站起來,椅子落地發出刺耳的噪音。

他搓了下褲邊,視線飄忽,像是偷偷下過老鼠藥後的忐忑不安:“那什麽,晚飯你沒吃多少,這是夜宵,你一會兒記得吃,我先走了。”

章泉詫異地一挑眉毛。

這個表情在他的臉上著實少見,羅泊一直以為他臉上的肌肉是死的,這天之前他還以為章泉是啞巴,今天才發現章泉也會說些臟話。

羅泊笑了一下,臉上罕見的沒了暴躁神色,就連眉毛都松懈下來。

他的好心情持續到邁出章泉家門的第二秒,哢噠落鎖聲後,他眼睛微微睜大,轉回身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是哢噠一聲。

他明明記得,就在自己出門的時候章泉離他還有最少十米距離,這速度得他媽是飛過來的。

羅泊氣不打一處來,到底沒忍住,在防盜門上狠狠踹了一腳,楞是把腳上的定制皮鞋給踢報廢了。

還在十月一小長假,章泉卻接到了面試消息,第二天因為有面試章泉早早出門了,快到地鐵站才想起來家裏還擺著一桌子菜,臨上地鐵他打電話約了十點的家庭保潔,面試完他匆匆趕回家,在小區外等到了人。

在電話裏他說明了工作量不大,人越少越好,所以跟他會面的只有一個年紀差不多五十的阿姨,拎著水桶和一些清掃工具,章泉說幫她拿一些,阿姨操著濃重的口音跟他推脫。

“別啦別啦老板,弄你身上就不好啦。”

章泉動手接過了她手裏的水桶,動作有些強硬,臉色也挺冷,但阿姨還是不住誇他年少有為,住這麽好的房子。

章泉已經很久沒和陌生人說過話了,只是面對這麽個笑臉相對的阿姨,交流似乎也不是難事。

他搖搖頭,說:“不是老板,我是無業游民。”

大姨笑得眉眼彎彎:“啊呀大老板就是謙虛。”

章泉微皺眉頭:“真的不是。”

大姨:“誒呦乖娃娃。”

章泉選擇了閉嘴,面皮微微泛紅。

到了家裏章泉告訴阿姨只收拾餐桌上的飯菜就好,離得遠了阿姨看不清連連點頭稱是,走近一看就驚了。

“老板,老板這菜還一點沒動啊。”

章泉糾正不過來這個稱呼就隨她了,他把肩上背包放下,點點頭,不以為然:“對。”

“這要扔了多可惜啊,看著還都好好著。”

章泉整理外套的手一頓,當初被章家送走後他過過一段食不果腹的日子,知道其中的痛苦,怎麽如今……

章泉動了動嘴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姨已經戴上手套著手收拾了,章泉叫住她。

“大老板,咋啦?”

他抿抿嘴巴,說:“不用收拾了,我等下要吃,錢會照付。”

大姨還以為是自己哪句話讓大老板不快了,面上惶恐,連連擺手道:“我不是那意思大老板,我就是覺得這些飯菜……”

“嗯,”章泉打斷她的話,嘴邊輕輕勾起了一道弧度,“我知道,浪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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