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記憶中的房子只有不到百平的空間大小。

先前程嘉不敢再回到此處徒增傷悲，只是安排了每周兩次的清掃服務，故而今日她時隔數年再次進入，屋內的布置如記憶中的一般整潔。

此刻她站在暖黃裝飾的臥房內，幼時的所有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程嘉記得媽媽的身影總是忙忙碌碌，她的工作時間很長很長，鮮少有休息的時間。

幼時的她難過媽媽不能常常陪伴自己，而不知媽媽那瘦弱的身軀究竟蘊藏了多大的能量，憑借著獨自一人便將她的生活照顧得井井有條。

明明媽媽有著季媽媽這樣有錢的閨蜜，明明季爺爺認了媽媽當幹女兒，可媽媽卻是沒有向這些人尋求過半分幫助。

如今她這個女兒長大成人，距離大學畢業過去了足足三年的時間，在同齡人皆為了自己的前程而奮鬥的年紀，她卻全然沒有繼承到媽媽的半分志氣，毫無憑自己本事去賺錢的骨氣，而是甘心當一只籠子裏的金絲雀，享受著媽媽未曾享受的奢華生活。

“可是，媽媽，你告訴我，這樣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程嘉眼前隨之閃現有關程冉的最後一幕回憶。

那一晚，窗外的夜空因節日而被煙火渲染得比白日要更加明亮，可媽媽倒在地上，未等到救護車趕來便化為了一具僵硬的屍體。

明明這所房子對程嘉而言是痛苦的存在，站在這裏的每一瞬間都會讓她想起媽媽的死亡，可今日她卻是有意回到此處來承受回憶帶來的痛楚，她以為只有在這這裏，她才能忘記肚子裏尚在孕育著中的那個生命。

她翻找著程冉的遺物，想要找到媽媽拖著病體也要固執地忙於工作的原因，可最後卻只是在臥室的抽屜最底部翻到了一張雙人合照。

照片中的媽媽和身旁的男人皆是十分年輕，像是尚未離開校園的年紀。

可這個男人究竟是誰呢？

是媽媽的朋友？還是戀人？

而在察覺到這個男人的眉眼似乎是和自己有些相似之處時，程嘉立刻擦了擦眼中的淚水，將這張照片收到了包裏。

會是她的的爸爸嗎？

媽媽活著的時候不允許自己提起爸爸這個話題，如今她已經去世多年，再糾結這個問題也毫無意義。

因而這個猜測在程嘉腦海中只是一瞬閃過便立刻被她拋之腦後，她的所有心神再度被腹中的生命所占據。

這一刻，程嘉突然發覺，哪怕這個生命大小還比不上一個指甲蓋大，可它是凝結了她和所愛的男人共同血脈的生命，即使她回到自己母親的房子裏，卻再也無法用女兒這層身份來正視自己。

她想，她即將也要成為一個母親，可卻是不知孩子的父親會不會喜歡這個孩子。

季尋會怎樣看待這個孩子呢？又會怎樣看待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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