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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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選擇

哭是沒有用的。

從有了自我意識開始,阮渡舟一直相信,並嚴格自我要求。

對於眼淚,不論是他人還是自己,他一向是沒有耐心的。即便有時候,需要維持出於社交禮儀的包容,心底裏也總是視作不必要的麻煩。

只有冉可除外。

阮渡舟發現,從一開始,在一切還沒有變得失控之前,他就沒有厭煩過冉可的眼淚。

如果悲傷和疼痛能夠順著眼淚流出一個人的身體,那麽,阮渡舟對於冉可哭泣的時間,會抱有無窮無盡的耐心。

但是不行。

這樣下去,除了會讓冉可的身體出問題,什麽事情都解決不了。

“別哭了,”阮渡舟擡手抹去冉可臉上的眼淚,給出貧瘠但別無選擇的安慰:“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冉可喃喃地重覆,望向阮渡舟的目光,脆弱得也像一顆輕輕就能碾碎的淚珠。

“那以後呢,以後我該怎麽辦呢?”

以後……

阮渡舟被這個詞刺痛了一瞬,但是幸好,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以後怎樣,你都可以自己選。”

冉可遲遲沒有說話,阮渡舟理解他的為難。畢竟,冉可被阮朗寵在身邊照顧了這麽久,第一次面對獨自一人的生活,總是會不安的。

因此,他為冉可提供了一些選擇:

“小院兒現在已經在你的名下,你可以放心地跟小布丁住在這兒,這裏就是你的家。如果你想去海城,我之前跟菠蘿聯系過,她現在換了間公寓,只有一個人住,客房還空著,她說隨時歡迎你去當室友。在她同一棟樓,還有一套同樣戶型的公寓,要是你想一個人住,也可以跟她當鄰居,那裏環境不錯,交通便捷,到時候,不論是去社團,還是想試試別的,都很方便。總之,租房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跟房東談好,未來兩年,你隨時都能過去,兩年以後……你要是一直帶著那裏,大概也熟悉了,可能自己找更合適的地方。要是有喜歡的房子,想要定居,我給你留了張卡,錢不夠,聯系不上我的話,就找齊振,買房的事,最好也跟他商量商量……”

阮渡舟絮絮叨叨地說著,回過神來,發現冉可雖然一直看著自己,但眼神游離,不知道在想什麽,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像個嘮嘮叨叨的老人一樣,有些尷尬地咳了聲道:“說遠了,這些都以後再說,總之還是看你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再去醫院做個檢查,這樣放心一些。不過也不著急,等你準備好,過兩天天氣好一點再去就行,反正……六月也還有些時間。”

“以後怎樣,”冉可頓了頓,語氣茫然:“我都自己選嗎?”

“嗯,你的生活,當然由你自己來選。”

冉可脫口道:“那我也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不行。”

阮渡舟一口否決,看見冉可受傷的目光,有些後悔自己答得太快,對此刻茫然不安的冉可來說,顯得太不近人情。

於是,他放緩了語氣,只是答案仍不改變。

“你不能跟著我,你可以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為什麽?”冉可追問:“你不是說了我可以自己選的嗎?”

阮渡舟沈默片刻,道:“我的路,不適合你”

冉可沒有爭辯,轉過頭,盯著窗外的雨看了一會兒,突兀地換了個話題。

“我一直都把阮阮當哥哥。”

阮渡舟沒有出聲,他知道,現在他只需要當一個聽眾。

“在山上那次,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現在也沒有改變。我只是可恥地想要抓住救命稻草,想把阮阮綁在我身邊。現在想想,阮阮對我,大概也從來都只是愧疚。我一直以為,是我一直在追著他走,根本不是那樣的,原來是他一直拖著我這個累贅,錯過了很多屬於他的幸福,到最後,連活下去的權利也被我奪走了……”

“冉——”

阮渡舟想出聲,但冉可突然拔高的聲音蓋過了他:“更可恥的是,為了逃避過錯,我竟然想把這些都忘掉,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甚至幻想得到原諒,我憑什麽啊!”

冉可的語氣越來越激動,攥緊的指尖自虐似地掐著掌心:“到最後,我連道歉和懺悔的機會都沒有,我還有什麽資格選我自己的生活?其實大家都知道,我根本不配繼續活——”

“冉可!”阮渡舟厲聲打斷:“你現在這樣想,才是真正對不起阮朗。”

他再一次把冉可攥緊的拳頭掰開,用了點力氣,把冉可固執轉向一邊的臉擺正,迫使他與自己對視:“沒有人覺得你搶了誰的東西,不論活下來的是你,還是阮朗,我們都會為逝者惋惜,為生者慶幸,這是兩回事,聽明白沒有?”

大概是他的語氣太嚴肅,冉可有些怔楞地點了點頭。

阮渡舟松開他的下巴:“我知道,我沒有立場代替阮朗說什麽。之前你是生病才會錯把我當成他,但我一直都該知道,我不能裝作他來騙你,更何況,算起來,我還是你們倆的長輩。所以,要是你覺得之前做錯了,那也應該是我錯得更多。”

冉可急道:“不——”

“你聽我說完,”阮渡舟說:“即便我之前做得不像樣,但,你叫阮朗一聲哥哥,那按理說,也該叫我一聲小叔。如果你還願意相信我,我覺得,當初在山上,我替他說的那些話,也是他想要跟你說的。”

“他真的會原諒我嗎?”

“一定會的,”阮渡舟點頭:“不止他,還有我姐,喬恒,大家都一樣,希望你拋下負擔,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往後過得自由快樂。”

“那你呢?”冉可問。

阮渡舟說:“我當然也一樣。”

“什麽都可以重新開始嗎?”

“只要你想,一定可以。”

“那我們呢?”冉可忽然抓住阮渡舟的手腕:“我們也可以重新開始嗎?我現在明白你說的分不清是什麽意思了,現在我分得清了,我分得清你和阮阮,我還是喜歡你,阮渡舟,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重新跟你表白,我想糾正我們錯誤的相遇,你留下來,或者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語速飛快,一口氣問了一連串,好像這樣就不會被打斷或拒絕。

可阮渡舟的目光讓他在聽到答案前就已經知道了結局。

阮渡舟輕輕地笑了,他抽出手,像好脾氣的大人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溫柔耐心,卻又不容置疑地提醒道:“冉可,同樣的錯誤,不要再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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