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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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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窺見

冉可一共在海城待了十三天。

不知是因為忙於排練,還是遠離了過敏原,第一天到第十二天,他都沒怎麽想起阮渡舟。

第十三天,他在酒店收拾好行李箱,抽出房卡,準備下樓退房時,忽然感到不真實。

他回頭去看空蕩蕩的酒店房間,目光落在只有一側使用痕跡明顯的雙人床,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這十多天的離別,心臟猛地蜷緊了。

隨後,身體每一個細胞都開始躁動不安,都像幹渴已久的植物,拼命向外祈求著澆灌,但需要汲取的不是水,而是阮渡舟的氣息。

“都收拾好了?”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冉可顫了一下。

“抱歉,”菠蘿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微微長大嘴巴:“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冉可回過神,搖頭出門:“沒有,我沒事。”

菠蘿松一口氣地笑笑:“走吧,車快到了。”

她這次請了小長假,剩下幾天,準備和冉可一起去荔城玩一圈,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一個社團的女孩叫冰沙,以及兩個冉可不認識的男生,高個子戴眼鏡的叫羅昱,T恤下鼓起明顯肌肉的叫董浩天,據菠蘿介紹說,是她和冰沙在一個戶外愛好團隊裏認識的朋友。

冉可和菠蘿到酒店大廳時,其餘三人已在休息區等候。

冰沙正和大個子董浩天掰手腕,等冉可兩人退完房卡,比賽還沒分出勝負。

“加油加油!”菠蘿丟下兩個箱子就上去拱火:“我們菠蘿冰沙絕不認輸!”

羅昱在一旁不甘示弱:“穩住啊兄弟,是時候給咱長長臉了!”

在這樣的氛圍下,冉可暫時忘記湧動的情緒,羨慕地看著冰沙精巧有力的肌肉線條。

直到網約車司機的電話打過來,始終僵持的比賽才不得不以平局結束。

飛機轉高鐵,大半天奔波後,四人終於抵達荔城火車站。

帶著植物清香的清涼空氣撲面而來,冉可長呼一口氣,難受了一路的胃總算得到了少許安撫。

可與此同時,熟悉的環境讓離別後的相見變得觸手可及,冉可忍不住開始緊張,尤其是聽到菠蘿告訴大家,她已經提前聯系了熟人開車過來接大家之後。

登機前,冉可給阮渡舟發了出發消息,阮渡舟只回了“一路順利”,沒說要來接他們。

來的會是他嗎?

菠蘿在荔城,還有別的熟人嗎?

“來了!”

菠蘿朝遠處慢慢開過來的車招手。

冉可喉嚨發緊,眼前恍惚了一瞬,仿佛即將要見的,不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哥哥,而是只在夢裏遙遙期盼已久的傾慕對象。

“振哥!”

幾道聲音先後喊道。

“孩兒們乖啊!”齊振駕駛室車窗探出頭朝大家揮手,隨即看向發楞的冉可笑道:“弟弟,好久不見!”

冉可呆呆地張嘴:“啊……”

“啊什麽,”齊振好笑:“見到我不開心嗎?”

“開心,”冉可反應過來:“振哥,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阮哥討債,他沒跟你說嗎?”

冉可疑惑地搖頭。

“上車聊上車聊,”菠蘿催促道:“一會兒後面堵上了。可可,你坐前面吧。”

冉可上了車,齊振往後面丟了個裝滿零食的大塑料袋:“先吃點墊墊吧。”

後排幾人歡呼著接住了:“謝謝振哥!”

“可可要嗎?”董浩天問。

“他吃不了,”菠蘿替冉可答道:“他暈車。”

齊振往冉可手裏塞了盒薄荷糖:“是這個吧?我之前看渡舟買過。”

“謝謝振哥。”

冉可接過盒子,倒了兩粒糖餵進嘴裏,沒說這不是他習慣的牌子和口味。

齊振重新發動車子,等離開了路況覆雜的市中心,冉可才開口問:“你說的討債,是什麽啊?”

“還記得去年咱們上山玩嗎?”

冉可點頭。

齊振的笑容難掩得意:“當時賽馬,你阮哥輸了。”

冉可想起來了,那一次,阮渡舟沒跑完賽程來找他,最後才輸給了齊振。

賭註是什麽來著?

齊振說:“我們準備去莫雲山底下的峽谷徒步,找渡舟做領隊。”

後排的菠蘿嚼著薯片插道:“全程只有十五公裏,不算長線,不過,聽說要經過很長的一段古河床,百分之八十都是未開發區,還是很讓人期待的,畢竟我們挺久沒玩了!”

菠蘿說十五公裏時輕松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說出門散步一樣,讓冉可既驚訝又不解。

不過,眼下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我怎麽沒聽阮阮說……”

“阮哥……”後排的羅昱突然開口:“他還在為那件事自責吧。”

車裏的氣氛忽然變得奇怪。

咀嚼的聲音消失了,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很慢,像是在回避或者想念著什麽。

顯然,除了冉可,他們都知道“那件事”指的是什麽。

“振哥。”

冉可按下焦躁,求助地叫了齊振一聲。

齊振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確定應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跟冉可提起這件事,不過,這也不算什麽秘密,甚至還在當時上過地方新聞,現在說不定還能從網上找到一兩則報道。

“之前,阮哥還經常被社團邀請做徒步隊長的時候,”齊振頓了頓,糾結著如何措辭:“有一次,隊裏有個年輕人,也算是我和渡舟的學弟,只是不同系,在徒步中途……意外去世了。”

董浩天壓著嗓子,語氣裏帶著怒意:“那算是什麽意外,他明明——明明就是故意跳下去的,如果不是阮哥好心,本來就不該帶他!”

“小董,”羅昱叫了他一聲,帶著安撫意味:“死者為大,都過去了。”

“可是阮哥過不去——”董浩天仍然有些激動:“如果不是他,咱們社團就不會解散,阮哥也……”

“小董,”齊振打斷道:“別這樣。”

他的聲音很溫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平常不太一樣。

冉可忍不住側目。

董浩天竟然就這樣冷靜下來:“對不起。”

“那之後,”註意到冉可的目光,齊振繼續道:“渡舟就不再接受任何邀請,連徒步也放棄了。沒過多久,原先的社團受到影響,不得不解散。”

冉可想起阮渡舟手機裏的圖集,也明白了齊振為什麽要定下這樣的賭約。

他看著前方越來越熟悉的路,忽然不那麽緊張了。

他第一次窺見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阮渡舟,像是透過蝸牛堅硬的殼,摸到了柔軟的、鮮活的臟器。

這是脆弱的、需要被拯救的阮渡舟。

讓他感到新奇、酸澀,還有那麽一點兒……說不出的躁動和興奮。

“我也要去,”他突然說:“徒步的時候,我要跟你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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