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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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追趕
阮渡舟和齊振上馬的姿勢都很漂亮，一腳踩上馬蹬，飛身一跨，輕巧地坐上了馬背。
阮渡舟略勝一籌。
他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在空中滯留了一瞬，讓漂亮的騰空姿勢定格在藍天綠草的背景裏，就連馬兒也格外配合，在韁繩的牽引下，微微回頭，似乎已做好準備，全然信賴這短暫的夥伴。
逆光的角度讓馬背上的人，暈著神明一般的光弧。
冉可看得呆了。
“不是嫌棄小孩子的玩意兒嗎,為什麽輕易就改變了主意？”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問出口。
但他很清楚，一直到馬蹄聲急促地踏響，兩匹馬兒朝著起伏的草地騰躍而起，阮渡舟沒有回答。
“別跑太遠，註意安全！”
草帽大叔扯著嗓子，朝著飛馳而去的兩人呼喊。
冉可忽然拔腿奔跑，朝著馬兒離開的方向追趕。
草帽大叔被他的動作嚇一跳，“哎”了一聲，哈哈笑起來：“傻小子，兩條腿怎麽追得上四條腿！”
冉可管不了那麽多。
在馬背上崩得太緊，他本身就不強壯的大腿肌肉不停顫抖，草地好像在下陷，心臟激烈地敲擊胸腔，過度急促的呼吸讓肺部和喉嚨都開始疼痛。
但他拼命地追趕。
這段時間，他一直反覆做同一個夢。
夢裏，他又回到車禍現場，被壓在變形的車窗下動彈不得，只能看著阮阮一步步走遠。
一次又一次。
他從崩潰、絕望、恐懼、掙紮……到後來，已經能保持冷靜地看著這一幕，夢境的細節變得越來越清晰，以至於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分辨，那不斷離去的背影——十年前的阮阮，和現在的阮渡舟，有著那麽多的不同之處。
時間能夠帶來的改變，應該，或者說能夠，如此巨大嗎？
一直以來，在他心中重疊的兩個背影，像是磁極相同的磁鐵，開始相互排斥，不管冉可如何努力，都無法重新將他們靠攏。
夢境裏的遠去了。
現實裏的……駕著駿馬，知己在側，那麽恣意、瀟灑，仿佛不曾也不會為任何與自由相悖的累贅停留，也遠去了。
被青草和嶙峋怪石鋪滿的矮山包遮去了馬兒和人的去路。
就像突然從夢中驚醒，冉可停下來，精疲力盡地倒在草坪上。
眼前的天空染上一塊塊模糊的黑斑，雲朵繞成圈不停旋轉，耳壓變化帶來耳畔轟轟鳴響，乳酸堆積的酸痛從身體各個縫隙漫出。
好難受……
也好暢快。
冉可閉上眼，狠狠地想——如果非要丟下他，就在此刻，把他丟在這裏，讓他和斷根的草一起腐爛，被馬群嚼碎吞吃入腹，或是就這樣融化在土壤裏，誰也不要想起。
*
“駕！”
騎著白馬從阮渡舟身旁飛掠而過時，齊振迎著風大喊：“怎麽樣，我進步了不少吧？”
他們的賽程已經過半，被視作折返點的彩旗飄在身後。
這是齊振第三次沖到阮渡舟前面，他還記得，在內蒙深處，真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第一次與阮渡舟比賽時，自己只能遠遠墜在後面的狼狽。
但是沒有人覺得沮喪，或是嫉妒，大家已經習慣了總是走在阮渡舟的後面，跟隨他冷淡而令人安心的背影。
他活得更像一頭孤狼，但有自願跟隨的狼群。
齊振總是忍不住想，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件事，也許阮渡舟現在仍然不時帶著狼群在世界的各種縫隙裏流浪穿行。
說是野騎，畢竟只是山頂的草場，能讓他們撒歡的空間有限。很快，只剩最後一個小山包，繞過去，沿著跑馬場外圍的草地一直往前，就是他們出發的地方了。
齊振壓低腰身，準備沖刺。
“熱身結束了。”
耳邊傳來阮渡舟平靜的低語，像一陣風從身側卷過，霎時間，原本還落後兩三米的人，與記憶中總是沖在最前面的身影重疊。
原來，自以為的進步，不過是對方刻意放水。
要輸了——但齊振感到渾身血液沸騰起來。
他不怕輸給阮渡舟，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想贏，不管用什麽方法。
於是，他朝著越來越遠的身影喊道：“渡舟，十點鐘方向，可可跟過來了！”
阮渡舟應聲望過去，只見冉可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這個距離，他應當能聽到馬蹄急踏的聲音，可他沒有看過來的意思，只是仰臉對著天空，像是睡著了一樣。
既然來這種地方玩，躺在草坪上休息，是再正常不過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孤零零的冉可，阮渡舟莫名揪心。
他猶豫了一瞬，牽引韁繩，調轉方向，朝著冉可的方向跑去。
馬兒的速度降下來，溫柔地走向冉可，停在他的身邊，耐心地等著阮渡舟從它背上一躍而下，才俯身咀嚼地上的嫩草。
冉可沒有睡著，他是睜著眼睛的。
“累了嗎？”阮渡舟低頭看他：“回去吧，準備吃東西了。”
冉可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與他對視。
阮渡舟伸出手，等了一會兒，握住了冉可遞出的手，將他從草地上拉起來。
“我走不動了。”冉可說。
阮渡舟摸了摸低頭啃草的馬兒：“騎馬回去。”
“我上不去。”
“抱你上去。”
“我害怕。”
“我給你牽著韁繩。”
阮渡舟說到做到，等冉可在馬背上坐穩了，牽起韁繩，朝馬廄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馬兒也跟著慢悠悠地挪，除了有點晃，冉可沒再感覺到先前那種隨時都可能被顛下去的失重感。
遠處，齊振已經趁著這會兒工夫，一口氣躥到了起點。
冉可看著阮渡舟的發旋：“你輸了。”
阮渡舟笑了一聲：“怕什麽，反正燒烤用不著你動手。”
他們都知道，冉可想說的不是這個。
但冉可接受了阮渡舟的曲解，沈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學會騎馬要多久？”
阮渡舟問：“你想學？”
冉可試探著，松開一只手，伸到前面撫摸馬兒的鬃毛，說：“我也想知道，馬兒跑起來的感覺。”
“我帶你跑一段。”
也許是他的表情太落寞，阮渡舟覺得有點不妥的時候，已經沒法收回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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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渡舟和齊振上馬的姿勢都很漂亮，一腳踩上馬蹬，飛身一跨，輕巧地坐上了馬背。
阮渡舟略勝一籌。
他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在空中滯留了一瞬，讓漂亮的騰空姿勢定格在藍天綠草的背景裏，就連馬兒也格外配合，在韁繩的牽引下，微微回頭，似乎已做好準備，全然信賴這短暫的夥伴。
逆光的角度讓馬背上的人，暈著神明一般的光弧。
冉可看得呆了。
“不是嫌棄小孩子的玩意兒嗎,為什麽輕易就改變了主意？”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問出口。
但他很清楚，一直到馬蹄聲急促地踏響，兩匹馬兒朝著起伏的草地騰躍而起，阮渡舟沒有回答。
“別跑太遠，註意安全！”
草帽大叔扯著嗓子，朝著飛馳而去的兩人呼喊。
冉可忽然拔腿奔跑，朝著馬兒離開的方向追趕。
草帽大叔被他的動作嚇一跳，“哎”了一聲，哈哈笑起來：“傻小子，兩條腿怎麽追得上四條腿！”
冉可管不了那麽多。
在馬背上崩得太緊，他本身就不強壯的大腿肌肉不停顫抖，草地好像在下陷，心臟激烈地敲擊胸腔，過度急促的呼吸讓肺部和喉嚨都開始疼痛。
但他拼命地追趕。
這段時間，他一直反覆做同一個夢。
夢裏，他又回到車禍現場，被壓在變形的車窗下動彈不得，只能看著阮阮一步步走遠。
一次又一次。
他從崩潰、絕望、恐懼、掙紮……到後來，已經能保持冷靜地看著這一幕，夢境的細節變得越來越清晰，以至於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分辨，那不斷離去的背影——十年前的阮阮，和現在的阮渡舟，有著那麽多的不同之處。
時間能夠帶來的改變，應該，或者說能夠，如此巨大嗎？
一直以來，在他心中重疊的兩個背影，像是磁極相同的磁鐵，開始相互排斥，不管冉可如何努力，都無法重新將他們靠攏。
夢境裏的遠去了。
現實裏的……駕著駿馬，知己在側，那麽恣意、瀟灑，仿佛不曾也不會為任何與自由相悖的累贅停留，也遠去了。
被青草和嶙峋怪石鋪滿的矮山包遮去了馬兒和人的去路。
就像突然從夢中驚醒，冉可停下來，精疲力盡地倒在草坪上。
眼前的天空染上一塊塊模糊的黑斑，雲朵繞成圈不停旋轉，耳壓變化帶來耳畔轟轟鳴響，乳酸堆積的酸痛從身體各個縫隙漫出。
好難受……
也好暢快。
冉可閉上眼，狠狠地想——如果非要丟下他，就在此刻，把他丟在這裏，讓他和斷根的草一起腐爛，被馬群嚼碎吞吃入腹，或是就這樣融化在土壤裏，誰也不要想起。
*
“駕！”
騎著白馬從阮渡舟身旁飛掠而過時，齊振迎著風大喊：“怎麽樣，我進步了不少吧？”
他們的賽程已經過半，被視作折返點的彩旗飄在身後。
這是齊振第三次沖到阮渡舟前面，他還記得，在內蒙深處，真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第一次與阮渡舟比賽時，自己只能遠遠墜在後面的狼狽。
但是沒有人覺得沮喪，或是嫉妒，大家已經習慣了總是走在阮渡舟的後面，跟隨他冷淡而令人安心的背影。
他活得更像一頭孤狼，但有自願跟隨的狼群。
齊振總是忍不住想，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件事，也許阮渡舟現在仍然不時帶著狼群在世界的各種縫隙裏流浪穿行。
說是野騎，畢竟只是山頂的草場，能讓他們撒歡的空間有限。很快，只剩最後一個小山包，繞過去，沿著跑馬場外圍的草地一直往前，就是他們出發的地方了。
齊振壓低腰身，準備沖刺。
“熱身結束了。”
耳邊傳來阮渡舟平靜的低語，像一陣風從身側卷過，霎時間，原本還落後兩三米的人，與記憶中總是沖在最前面的身影重疊。
原來，自以為的進步，不過是對方刻意放水。
要輸了——但齊振感到渾身血液沸騰起來。
他不怕輸給阮渡舟，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想贏，不管用什麽方法。
於是，他朝著越來越遠的身影喊道：“渡舟，十點鐘方向，可可跟過來了！”
阮渡舟應聲望過去，只見冉可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這個距離，他應當能聽到馬蹄急踏的聲音，可他沒有看過來的意思，只是仰臉對著天空，像是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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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孤零零的冉可，阮渡舟莫名揪心。
他猶豫了一瞬，牽引韁繩，調轉方向，朝著冉可的方向跑去。
馬兒的速度降下來，溫柔地走向冉可，停在他的身邊，耐心地等著阮渡舟從它背上一躍而下，才俯身咀嚼地上的嫩草。
冉可沒有睡著，他是睜著眼睛的。
“累了嗎？”阮渡舟低頭看他：“回去吧，準備吃東西了。”
冉可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與他對視。
阮渡舟伸出手，等了一會兒，握住了冉可遞出的手，將他從草地上拉起來。
“我走不動了。”冉可說。
阮渡舟摸了摸低頭啃草的馬兒：“騎馬回去。”
“我上不去。”
“抱你上去。”
“我害怕。”
“我給你牽著韁繩。”
阮渡舟說到做到，等冉可在馬背上坐穩了，牽起韁繩，朝馬廄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馬兒也跟著慢悠悠地挪，除了有點晃，冉可沒再感覺到先前那種隨時都可能被顛下去的失重感。
遠處，齊振已經趁著這會兒工夫，一口氣躥到了起點。
冉可看著阮渡舟的發旋：“你輸了。”
阮渡舟笑了一聲：“怕什麽，反正燒烤用不著你動手。”
他們都知道，冉可想說的不是這個。
但冉可接受了阮渡舟的曲解，沈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學會騎馬要多久？”
阮渡舟問：“你想學？”
冉可試探著，松開一只手，伸到前面撫摸馬兒的鬃毛，說：“我也想知道，馬兒跑起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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