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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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爭執
阮渡舟和齊振吵了一架。
從發現冉可受傷開始，他的臉色就一直很難看，活也沒幹完，帶冉可去醫院的路上，緊蹙的眉心始終沒有展開。
一直到拿完藥回家，摻著走路不利索的冉可上樓休息，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始終沒有多說一句話。
他離開臥室時，沒有關緊房門，不久後，冉可聽到樓下傳來他和齊振的爭執聲。
冉可趴在床上，腰疼得動不了，只能豎起耳朵去聽，但他們的聲音時大時小，激動起來語速又快，沒幾句能聽清。
其實聽不聽，都沒有關系。他們倆會吵起來，無非是因為上午的事。等他們一對賬，就會發現，其實一切都是冉可的錯。
是他耽誤了工作，也是他自作自受才受傷。
冉可洩氣地趴在床上，想象阮渡舟得知真相，怒氣沖沖地上樓來算賬的場景。
樓下的爭吵沒持續太久，很快，外出采購食材的趙姨王叔回來，打了幾句圓場，兩人的語氣冷靜許多，交談內容就更加聽不清了。
冉可是聽見了上樓的腳步聲，才意識到，爭執徹底結束了。
他忍痛翻了個身，將自己轉向靠墻的一側，試圖逃避接下來要發生的。
他並不害怕惹禍，也不擔心阮渡舟來責問。他有很多種方法，撒嬌、討好，把事情糊弄過去，或是裝乖、裝可憐，祈求原諒。
他知道怎麽讓阮渡舟心軟，知道說什麽，用什麽樣的語氣說，或者要在什麽時候擺出無辜的眼神，他可以做得很好，也很熟練，並且總是成功。
可不知為什麽，從他忍著痛，一聲不吭地往車上搬運木材那一刻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意在心底發芽。
像齲齒時故意用舌尖抵壓痛處，或是用指甲撓破瘙癢難耐的蚊子包，破壞帶來了疼痛，撕裂了疤痕，卻也給了始終累積在暗處的腐肉，一個重新生長的機會。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他甚至想，他希望阮渡舟跟他也大吵一架，他們相互指責，用最尖銳的話刺痛對方，把這些天，不，這些年，從相識到如今，所有隱忍的、妥協的、憤恨的、不滿的……所有埋在心底沒有說的，統統從身體裏拽出來，血淋淋地摞到一處，逼著他們承認——也許從一開始，他們都只是相互折磨著，假裝在被救贖。
“弟弟？”
腦海裏逐漸不受控制的想象戛然而止。
來的不是阮渡舟，是齊振。
“你怎麽樣了，腰還疼嗎？”
冉可不想理他，不回話也不轉頭。
齊振像是完全察覺不到他的拒絕，自顧自地在床頭邊坐下來。
“沒事兒，別擔心，我沒跟阮哥說。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阮哥很快就會消氣的，他這幾天就是太忙了，脾氣難免有點大，以我對他的了解，保準第二天早上醒過來，他就跟沒事兒人似的。”
說到這兒，他有些猶豫地問：“可可，你這樣做，是不是因為昨天聽到我們說起去市中心的事啊？”
他頓了頓，沒等到冉可的回答，想起什麽，又解釋道：“我說這個，不是要怪你啊，我也是想來想去，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搗亂，才想起可能是昨天晚上，你犯困那會兒，聽到了我們說話。”
“我不確定你聽到的是哪些，怕你誤會了覺得傷心，就想著上來跟你解釋一下。阮哥昨天的確是說過，讓我先別跟你說今天要去市中心的事，他知道你不喜歡灰塵大的地方，而且前一陣你不是晚上睡覺老咳嗽嗎，他這麽做，也是想為你考慮。我那時說背著你去吃好吃的，也只是開玩笑，我跟阮哥都知道，今天肯定忙得要命，能按時把活幹完就不錯了，根本沒時間去別的地方……不過，說來說去，這些還是怪我們，我們兩個做哥哥的，沒照顧好你，還讓你受傷了，對不住啊。”
“你為什麽要道歉？”
冉可猛地起身，又因為突然加劇的疼痛撲倒，掙紮著轉過身，揮開齊振伸過來的手，盯著他吼：“你走開，我不要你假惺惺！”
“我沒——”
“你去告訴阮阮啊，你說是我騙你，是我活該，你叫他來罵我啊！誰要你替我隱瞞，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搗亂，我……”
他用力喘著氣，說不下去了。
“好了，”齊振手足無措地安慰：“你別激動，沒事的，沒事的，你先別起來，小心腰疼……”
“我不要你管！”
“好，好，”齊振舉著手往後退：“我不管，你先冷靜一下，沒關系的，我知道你只是害怕，我馬上就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沒事的啊。”
冉可不知道齊振是什麽時候離開的，等到呼吸慢慢平靜下來，房間裏只剩他一個人，四周安靜得可怕。
一股深深的自我厭棄像墨融入水似的漫開。
他又做了不好的事。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變成這樣，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變成這樣。
他覺得累極了，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在二樓睡了一整天。中途趙姨上來叫他吃飯，他疲憊地拒絕，反覆幾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脾氣。
齊振似乎也來過，自己又吼他了嗎？他這次生氣了嗎？
冉可昏昏沈沈，在一個接一個的噩夢裏睡到傍晚。
晚餐時，阮渡舟上來了。
他端著托盤，裏面放著餛飩和藥。
“起來吃飯，吃完換藥。”
他的語氣既不柔和也不生硬，冉可沒辦法從中判斷他現在是什麽情緒。
但是，在他還沒做好決定的時候，身體已經本能地聽話，慢慢爬起來，坐在桌邊，一口一口吃掉了餛飩。
敷藥的時候，冉可吃痛地哼出聲，並沒有撒嬌或者裝可憐的意思，完全是疼痛的身體本能。
阮渡舟毫不留情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疼也忍著，逞強的時候就要考慮後果。”
這句話是帶著怒意的，冉可聽出來了。
這天晚上，阮渡舟以避免壓到冉可傷處為由，在二樓收拾了一間客房睡。
連冉可自己也感到震驚的是，他很平靜地接受了阮渡舟的決定，沒有因此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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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發現冉可受傷開始，他的臉色就一直很難看，活也沒幹完，帶冉可去醫院的路上，緊蹙的眉心始終沒有展開。
一直到拿完藥回家，摻著走路不利索的冉可上樓休息，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始終沒有多說一句話。
他離開臥室時，沒有關緊房門，不久後，冉可聽到樓下傳來他和齊振的爭執聲。
冉可趴在床上，腰疼得動不了，只能豎起耳朵去聽，但他們的聲音時大時小，激動起來語速又快，沒幾句能聽清。
其實聽不聽，都沒有關系。他們倆會吵起來，無非是因為上午的事。等他們一對賬，就會發現，其實一切都是冉可的錯。
是他耽誤了工作，也是他自作自受才受傷。
冉可洩氣地趴在床上，想象阮渡舟得知真相，怒氣沖沖地上樓來算賬的場景。
樓下的爭吵沒持續太久，很快，外出采購食材的趙姨王叔回來，打了幾句圓場，兩人的語氣冷靜許多，交談內容就更加聽不清了。
冉可是聽見了上樓的腳步聲，才意識到，爭執徹底結束了。
他忍痛翻了個身，將自己轉向靠墻的一側，試圖逃避接下來要發生的。
他並不害怕惹禍，也不擔心阮渡舟來責問。他有很多種方法，撒嬌、討好，把事情糊弄過去，或是裝乖、裝可憐，祈求原諒。
他知道怎麽讓阮渡舟心軟，知道說什麽，用什麽樣的語氣說，或者要在什麽時候擺出無辜的眼神，他可以做得很好，也很熟練，並且總是成功。
可不知為什麽，從他忍著痛，一聲不吭地往車上搬運木材那一刻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意在心底發芽。
像齲齒時故意用舌尖抵壓痛處，或是用指甲撓破瘙癢難耐的蚊子包，破壞帶來了疼痛，撕裂了疤痕，卻也給了始終累積在暗處的腐肉，一個重新生長的機會。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他甚至想，他希望阮渡舟跟他也大吵一架，他們相互指責，用最尖銳的話刺痛對方，把這些天，不，這些年，從相識到如今，所有隱忍的、妥協的、憤恨的、不滿的……所有埋在心底沒有說的，統統從身體裏拽出來，血淋淋地摞到一處，逼著他們承認——也許從一開始，他們都只是相互折磨著，假裝在被救贖。
“弟弟？”
腦海裏逐漸不受控制的想象戛然而止。
來的不是阮渡舟，是齊振。
“你怎麽樣了，腰還疼嗎？”
冉可不想理他，不回話也不轉頭。
齊振像是完全察覺不到他的拒絕，自顧自地在床頭邊坐下來。
“沒事兒，別擔心，我沒跟阮哥說。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阮哥很快就會消氣的，他這幾天就是太忙了，脾氣難免有點大，以我對他的了解，保準第二天早上醒過來，他就跟沒事兒人似的。”
說到這兒，他有些猶豫地問：“可可，你這樣做，是不是因為昨天聽到我們說起去市中心的事啊？”
他頓了頓，沒等到冉可的回答，想起什麽，又解釋道：“我說這個，不是要怪你啊，我也是想來想去，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搗亂，才想起可能是昨天晚上，你犯困那會兒，聽到了我們說話。”
“我不確定你聽到的是哪些，怕你誤會了覺得傷心，就想著上來跟你解釋一下。阮哥昨天的確是說過，讓我先別跟你說今天要去市中心的事，他知道你不喜歡灰塵大的地方，而且前一陣你不是晚上睡覺老咳嗽嗎，他這麽做，也是想為你考慮。我那時說背著你去吃好吃的，也只是開玩笑，我跟阮哥都知道，今天肯定忙得要命，能按時把活幹完就不錯了，根本沒時間去別的地方……不過，說來說去，這些還是怪我們，我們兩個做哥哥的，沒照顧好你，還讓你受傷了，對不住啊。”
“你為什麽要道歉？”
冉可猛地起身，又因為突然加劇的疼痛撲倒，掙紮著轉過身，揮開齊振伸過來的手，盯著他吼：“你走開，我不要你假惺惺！”
“我沒——”
“你去告訴阮阮啊，你說是我騙你，是我活該，你叫他來罵我啊！誰要你替我隱瞞，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搗亂，我……”
他用力喘著氣，說不下去了。
“好了，”齊振手足無措地安慰：“你別激動，沒事的，沒事的，你先別起來，小心腰疼……”
“我不要你管！”
“好，好，”齊振舉著手往後退：“我不管，你先冷靜一下，沒關系的，我知道你只是害怕，我馬上就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沒事的啊。”
冉可不知道齊振是什麽時候離開的，等到呼吸慢慢平靜下來，房間裏只剩他一個人，四周安靜得可怕。
一股深深的自我厭棄像墨融入水似的漫開。
他又做了不好的事。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變成這樣，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變成這樣。
他覺得累極了，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在二樓睡了一整天。中途趙姨上來叫他吃飯，他疲憊地拒絕，反覆幾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脾氣。
齊振似乎也來過，自己又吼他了嗎？他這次生氣了嗎？
冉可昏昏沈沈，在一個接一個的噩夢裏睡到傍晚。
晚餐時，阮渡舟上來了。
他端著托盤，裏面放著餛飩和藥。
“起來吃飯，吃完換藥。”
他的語氣既不柔和也不生硬，冉可沒辦法從中判斷他現在是什麽情緒。
但是，在他還沒做好決定的時候，身體已經本能地聽話，慢慢爬起來，坐在桌邊，一口一口吃掉了餛飩。
敷藥的時候，冉可吃痛地哼出聲，並沒有撒嬌或者裝可憐的意思，完全是疼痛的身體本能。
阮渡舟毫不留情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疼也忍著，逞強的時候就要考慮後果。”
這句話是帶著怒意的，冉可聽出來了。
這天晚上，阮渡舟以避免壓到冉可傷處為由，在二樓收拾了一間客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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