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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從小就很會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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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從小就很會親人

“讓大家別亂傳,別人問就說忙著沒看見,看見了就說不認識,我們都是遲漾眼皮子底下的人,別惹事。”

江岳表情一收,連連點頭,一溜煙往外跑,邊跑邊嘀咕:“我這就去,再等會兒他們都聊美了。”

何靜遠扶著椅子坐下,僵硬的脊背嘎吱響,回憶不自覺閃回到多年前那個悶熱的夏天。

他和吳晟,兩個精力無限的臭皮小孩掀開了鐵皮,鉆進廢舊廠房裏探險。

吳晟抓起一塊石頭砸向臺階上的布娃娃,石頭重重落在娃娃的肚子上,很輕巧地彈開了。

吳晟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躥到何靜遠背後躲著,砸到娃娃和砸到活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哪怕是扔東西的人,本能也會告訴他砸了不該砸的東西。

“是人……!死掉了嗎?”

何靜遠看向死不瞑目的小孩子,同樣嚇傻了,和吳晟靠在一起,像兩根無法獨自站立的棍子,彼此都把重量壓在對方身上。

在何靜遠塑造給遲漾的睡前故事裏,他輕而易舉、近乎英勇地拯救了小朋友,其實,他真的是撒謊精。

那時他在想什麽?他想跑。跑得越遠越好,要跑得飛快,不要被死亡追上。還要當做沒有看見,不然回家會被老何揍死的。

直到地上的小孩眨了眨眼,很大的一雙眼睛,呆呆地、空洞地望著生銹的屋頂,何靜遠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只看到搖搖欲墜的銹鐵架子。

如果刮風下雨,一定會砸死他。

他在悶熱的天氣裏出了一身冷汗,等他回過神,已經抱起地上的“洋娃娃”,娃娃很瘦小、很臟,抱起來毫不費勁。

何靜遠低下頭,動動僵硬的肩膀,原來四歲的遲漾只有那麽小一點點嗎?

他抱著很小的遲漾走了很遠的路,把他交給他父親時,遲漾還緊緊地抓著他的衣領,眼睛裏沒有神色,只是空洞地盯著他,最後很輕很慢地在他臉上碰了嘴唇。

何靜遠不自覺捂住左臉,原來……他們的故事,是他親手開啟的。

何靜遠低下頭,手指在輸入法上點了兩下,卻不知道說什麽。

何靜遠花了很長時間思考,思考遲漾是以怎樣的心態去聽他講故事。

最初被抓回去時,遲漾反覆提問何靜遠和吳晟的初遇是怎樣的,原來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最對比了嗎?如果廢舊廠房裏是他和遲漾的初遇,得知自己被銘記至今時,遲漾應該是高興的吧。

很可愛的遲漾,每次都要聽這個故事,不論他講再多別的故事,他最愛的永遠是廢舊廠房,何靜遠講了無數遍他和吳晟冒險的故事,不曾想過聽眾也是第三個主角。

遲漾總是避免談及過往,所以何靜遠從來沒考究他為何喜歡聽這個故事。

可今天,敏感的小羊、一直緊緊藏著過去不讓人窺探的小羊,被所有人看到了穿裙子的照片……

何靜遠嗅到山雨欲來的危機感,立馬點開遲漾的聊天框。

猶豫很久終於發出一句慰問。

何靜遠盯著手機等了很久,對話框邊上始終是灰色的“未讀”。

何靜遠趁午休時間給他撥了電話,消息沒有人回、電話沒有人接,何靜遠擔心他——這是前二十七年裏很少出現的心情。

就連結婚之後,吳晟也經常控訴他,為什麽不理人,為什麽又不說話,為什麽板著臉,為什麽不關心他……諸如此類的話聽得耳朵起繭子,何靜遠不想關心的時候依舊不關心,依舊冷處理。

下班前,所有消息依舊是未讀。

邪惡小羊消失了。

被“未讀不回”折磨得心神不寧,到點下班也不高興,倒是江岳上躥下跳,傻樂著說要約女朋友吃晚餐,嘰嘰喳喳地要師父推薦。

他師父是出了名的挑嘴,尋常菜品到他嘴裏都是:能吃、熟了、堪咽,一旦他給出“好吃”的評價,那絕對不會錯的。

“師父,你說我晚上吃什麽呀。”

江岳的喜悅太刺眼,沒眼力見的家夥看不出來他師父失戀了。

何靜遠皮笑肉不笑地說:“吃巴掌。”

江岳捂住嘴,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你不高興啊?”

他師父臉上一般沒有大表情,總是若有若無地笑著,看起來禮貌極了,一旦笑得很開心必然是要捉弄人,蔫壞得很。很少見他把情緒擺在臉上。

江岳拉拉他的胳膊,“是小遲總給你臉色瞧了?哇……他們上層鬧矛盾,幹嘛把氣撒我們身上……”

“沒有,我在想那個照片會有多少人看見。”

他們進到停車場,江岳掏出工作機,“唔……肯定特別多,但後來很多人說工作機死機了幾分鐘,重啟後照片全沒了。”

他點開圖庫,空空蕩蕩,“喏,就像這樣。不過,刪掉也攔不住人家議論。”

何靜遠眉心微蹙,這一天跟唱大戲似的,八卦群裏早就炸鍋了,大家上班的熱情倒是高漲了,但遲漾該如何收拾好情緒回來呢?

何靜遠:“都知道是他?”

江岳:“小遲總這是等比例長大,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來。群裏可熱鬧了,都在說呢。”

何靜遠胸口一陣疼,快直不起腰。遲漾對過去諱莫如深,就這樣被所有人看到了小時候穿裙子紮小辮的照片。

可他們已經分手了,遲漾現在只是他的上司,上司過得怎樣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不要再想了,也不要再疼了。

何靜遠悶悶不樂,系上安全帶,江岳趴在窗邊,“師父,真的沒有推薦嗎?”

“什麽?”

“吃飯的地方。”

“哦,有。”

江岳兩眼放光,“快說快說。”

何靜遠理理袖口對他招招手,江岳大鵝似的伸長了脖子,“快說快說,在哪裏?”

掌心在臉上啪得一下,江岳垮起臉。

何靜遠笑了,“知道了吧。”

江岳:“師父你有時候就是太壞了。”

何靜遠聳聳肩,“你幸福得太喧囂,我嫉妒。”

江岳一下就樂呵了,齜著個大牙對他揮揮手,屁顛顛約會去了。

年輕人,真好。

何靜遠忍不住嘆了口氣,從前他害怕17歲這個節點,害怕人到了17歲就會戛然而止。

可他莽莽撞撞度過了耿耿於懷的17歲之後,心臟外面套上了一層厚厚的殼子,心境被關在裏面,再無波動,人突然就沒勁了。

直到冒失的遲漾抓住他,將他的世界和他的外殼砸了個粉碎。

他捂著臉,手指摸到眼角的傷疤,小小的淺淺的一塊深深紮進指腹裏。

何靜遠搓搓臉,開著車,在擁堵的高架上慢悠悠地挪動,沒有煩躁,只是擔心、不安、焦慮。

“滴——”

何靜遠一楞,堵車呢,誰他媽滴我。

旁邊的車放下車窗,副駕的人看向他,“靜遠?”

何靜遠後背一緊,臉一下就垮下來,窗戶升了起來。

一顆話梅撞在窗戶上,何靜遠露出一雙防備的眼,只見吳晟滿臉無語:“離個婚就成仇人了?”

何靜遠懶得理他,戴上耳機聽歌。

一顆話梅順著窗戶縫飛進來砸了頭,何靜遠捂著腦袋瞪他。

吳晟笑得很禮貌,“上回我聽你爸媽念叨你很久沒回去了,還是經常回去看看他們吧,免得街坊鄰居說些閑話,他們老了,要面子。”

這樣一說,是吳晟上次回家看望父母,坦白說了離婚的事實。

想到老何的臉肯定被氣成豬肝色,他笑出了聲。

但何靜遠這張臉長得很吃虧,只是淡淡笑一下,薄情的臉上盡是嘲諷的模樣,吳晟看多了他這個德行,應激似的反問:“你笑什麽?我讓你回去多看看老子娘也有錯?你又要擠兌我什麽?”

何靜遠不知道這是他打哪裏腦補來的劇情,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再次升起車窗。

高架上堵得水洩不通,何靜遠剛摸出手機想看看遲漾有沒有回消息,一個人影從車前一閃而過,副駕被猛地拉開,吳晟坐上車:“你什麽意思?”

何靜遠莫名其妙,一臉困惑,“你有毛病吧。”

比起何靜遠的尖酸刻薄,吳晟更接受不了他的沈默,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刀子嘴斧子心的男人絕對不安好心,“我跟你說清楚,我沒在老兩口面前說你半句不是,你最好也別亂講。”

何靜遠微微瞇起眼,“哦……考得差還要我打掩護。”

“你!”吳晟臉上一下就氣紅了,從小到大沒少讓何靜遠幫他打掩護,此時被人“一語雙關”,雙倍丟臉。

何靜遠翻著聊天記錄,煩躁地戳戳遲漾的頭像,心情不好,嘴上自然不饒人地說道:“別仗著堵車過來找茬,回你車上吧,以前把我晾著我不跟你計較,把人家晾著就不一定了。”

吳晟氣得冷哼一聲,“分明是你說話太難聽,總有數不完的理由擠兌我,不然我幹嘛晾著你,別說得像這段婚姻裏全是我的錯。”

說話難聽?何靜遠小小反思了一下,他應該對遲漾很好的吧……因為邪惡小羊很貼心,他當然不會說話傷人。

何靜遠眼皮輕輕一撇,又是很不經意地白了吳晟一眼,“能讓我找到‘數不完的理由’,代表你真的很差勁。”

吳晟幾乎是氣得跳腳,揪住何靜遠的衣領前後搖晃,“你他媽少倒打一耙,我為我們的關系付出多大的代價你是一句不提!我努力過,你努力過嗎?”

何靜遠搶回衣領,“努力又怎樣,依舊很差。你不努力還好,一努力我都想死了。”

“何靜遠……你!我怎麽還沒掐死你!”

吳晟甩水似的抓著他使勁晃,何靜遠一陣惡心想吐,嘴倒是沒閑著:“行啊,你今天不掐死我,我瞧不起你。”

吳晟猛地推開他,咬牙切齒地罵,“何靜遠,你他媽的,我賭這個世界上沒人受得了你!”

何靜遠眼睛一下就紅了,按著絞痛的胃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胃裏一陣抽搐,頭也暈。

吳晟這才冷靜了,兩人到底是發小,打歸打罵歸罵,有病犯不著落井下石,“哎你……得病了?”

“你才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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