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

在征得本人的同意以後，我終於坐在當事人的咖啡館，寫完他們的故事。

老實說，我思考過無數種收尾的形式，但無論做出哪種選擇，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當我對餘舟提出想要記錄這段經歷的請求時，他遲疑了許久。

我原以為他要拒絕，哪知他只是問我，單單記錄他們的過去，會不會太過於乏味。

不會，我說。

任何藝術都發源於生活，我在開始寫作後便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哪怕只是生活裏再微不足道的細節，也有可能無限延展出一部作品。

他斟酌許久，才終於答應了。

於是在他消失一個月後，我才堪堪下筆。

餘舟的回憶是斷斷續續的，基本屬於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因此在他原先的敘述裏，時間線幾乎都是雜亂的，每次聽見事件的開端，我都得努力回憶前因後果，才能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走。

有時候忙著開車，也沒聽得完全，事後也在懊悔當初該拿手機錄音，不然也不至於費好大心思梳理時間線。

每當餘舟開口，他總是半瞇著眼，不知道望著哪裏，看起來像是出神了。

然後才娓娓道來。

寫下他們的故事，整理期間的事件，我幾乎又跟著他們經歷一遭，以至於每寫完一段都幾近耗盡心力。

他的回憶其實一/大半都在圍繞江先生，對於他自己，包括在江先生去世以後他的經歷，反而三緘其口。我甚至覺得，比起是他們兩人的故事，更像是江先生的觀察日志。

我問他，為什麽呢？或許你也可以多講講你自己。

這就是在講我，他說，況且，如果我不再回憶他，那麽這世上就沒人再記得這些了。

我希望他能夠活在你的文字裏，最後他幾近誠懇地對我說。

這倒像是讓我肩負了相當意義重大的使命。

因此我盡力摒棄主觀感受，盡可能讓餘舟和江見山的故事變得完整動人。當然，由於是從餘舟口中所得，文中對於江見山的主觀描寫或許不能完全算作本人的感受，只是餘舟與我的個人臆想。

在我眼裏，他們的愛足夠動人，但也足夠隱秘。

大概江見山太愛餘舟，所以他不願意看見餘舟一個人承擔所有，選擇隱瞞事實。

反過來也一樣，餘舟怒於江見山的隱瞞，也是想要替他分擔所經歷的苦楚。

同樣的愛，表達出來卻不盡相同。

寫下這個故事的初衷也在於此。

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不單單流於人設表面，也不僅僅懸浮在花裏胡哨的表象，很大一部分或許正深藏於看似平凡的皮囊下，或許主人公就是身邊的任何一個普通人，僅此而已。

另外就是，已知必死的結局，是義無反顧向死而生，還是意志消沈仿徨度日。

我想，對於他們而言，大概是前者。

世事難料，人世無常。

這世上有太多難以宣之於口的苦難，也有太多無法表露的愛。

愛能抵苦難嗎？

或許不能，但至少能在期間獲得喘息的空間。

最後一次談話，我問餘舟，你之後做什麽打算？

他說，不知道。

然後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不管怎麽說，希望他以後能幸福。

謹以此文，獻給他們，獻給深沈的愛。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正文就正式完結了。

這大概算是自中學時期寫作以來第一本完整寫完的中短篇，原本是打算再寫長一點，但縱覽全文，始終覺得劇情筆力不夠成熟，因此最後還是決定一步步來，將篇幅縮減至現在的長度。

最後非常感謝從開文至今一直支持的寶寶們，讓我在寫作過程中感受到諸多鼓勵。在開始下一本的創作前，大概會再花些時間學習，然後努力為大家帶來更好的作品~

愛大家(*^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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