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難以抉擇

關燈
第16章  難以抉擇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影子被路燈拉得細長。

蘇珩心裏盤根錯節的疑問,繞得他喘不過氣。

前路荊棘叢生,這段感情又太輕太脆,像初冬的薄冰,他踮著腳不敢邁步。

能和他走到春暖花開嗎。

他們之間總隔著那麽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像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河流。

下班回家會經過的那條河像往常一樣流淌,夕陽把河面鍍了一層金紅。

蘇珩轉頭看向遠方的大河落日,正感嘆於祖國山川壯闊……

顧北城忽然停住腳步,猛地轉頭,蘇珩沒防備慌忙剎住腳,鼻尖撞上了他的胸膛。

“走累了?”顧北城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尖上。

蘇珩猛地後退半步,目光飄向河面,避開他的視線:“沒有。”

晚風卷著水汽吹過來,帶著徹骨寒意,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顧北城脫下身上的黑色大衣,伸手想遞過去,指尖剛碰到他肩頸的皮肉,像被燙到似的頓了頓,收回了手:“風大,別著涼。”

那衣服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暖意隔著布料隱隱傳來,蘇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北城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站在他和夕陽之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漫天夕光。

蘇珩心跳如擂,被逼迫著不得不收回目光,撞進如落日般灼人的目光中。

“考慮得怎麽樣了?”顧北城淡淡開口,仿佛在說晚上想吃什麽,尋常的口吻卻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麽的暗潮湧動。

蘇珩慢了半拍,瞳孔收縮把焦距調整到近在眼前的人身上:“考……考慮什麽?”

顧北城嘆了口氣,腳尖碾了碾河邊的沙土,苦笑道:“你不會一晚上都坐在那裏在發呆吧?”

“不是啊,”蘇珩搖頭,指尖攥得發白:“想了很多。”

顧北城唇角揚了一下又落下,“想什麽了?”他俯身,距離近得能聞到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跟我說說?”

蘇珩張了張嘴,明明有萬語千言,卻一緊張腦子一片空白:“對不起…我忘了。”

顧北城擡手抓了抓頭發緩解尷尬,齊整的發型亂了幾分,他語氣有些失落:“是我太自以為是了嗎?”

夕陽落下帷幕,他卻像一道初燃的星光。

蘇珩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越著急越說不出話,只能用力抿著唇。

“不過,”顧北城的聲音微啞,“我認定的事,這輩子都不會改。哪怕撞了南墻,也不回頭,大不了……孤獨終老。”

最後四個字落下的瞬間,蘇珩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微涼的唇瓣落在掌心,兩人同時一怔。

顧北城靜靜看著他的眼睛,像一個站在愛情的刑場欣然赴死的戰士,在等他宣判死刑。

目光交接,蘇珩心越跳越快。

平素冰冷的目光此刻卻過於灼烈,仿佛要把一生的熱忱都燃燒幹凈。

“謝謝你的喜歡,”蘇珩收回手,把他的溫度藏進手心,終於做出了選擇:“我這個人…跟你不一樣。我做事散漫,喜歡自由,還沒有常性,你確定……真的……喜歡我嗎?其實我……”

他支吾半天,不知道如何把剩下的半句話說下去,沒表過白,有點兒缺乏經驗,實在是難以啟齒。

“沒關系,”顧北城眼神慢慢變得黯然,撐起笑意,故作瀟灑地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我明白了。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相處嗎?”

蘇珩睜大了眼睛:“我是說…”

“我明白,你不用解釋,”顧北城卻轉過身,遮住眼底的暗色:“如果你覺得繼續跟我住在一起很別扭…”他的嗓音卡頓了一下,才繼續補充說:“可以搬去酒店裏住,我不會再去打擾你。”

說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蘇珩,仿佛要把他烙刻在心底。

只有那麽一眼以後,顧北城目光變淡,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步履略顯沈重。

蘇珩跟在他身後,握緊拳頭,他倒要看看這個自以為是的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頭看他一眼。

一直等到那條不短的小路走到盡頭,他都沒再回頭。

蘇珩咬了咬唇,本想立刻告訴他答案,此刻卻改了主意:這是小懲大誡,誰讓這個自以為是的人不聽他講完?

要讓顧北城知道他願意讓他牽著繩溜著玩兒是因為他樂意,當他不樂意的時候誰也不能在他蘇珩脖子上栓鎖鏈。

*

回到家。

顧北城渾身都透著陰郁,沈默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思索什麽,沒過多久就出了門,把自己關進了隔壁的雜物間。

蘇珩打算等他回來就告訴他自己考慮好了,他同意跟他試試。

結果,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機玩到十一點半,顧北城也沒影子。

按說這個時候他習慣早睡應該已經洗好澡了,但今天居然反常到熄燈時間到了還沒回來。

蘇珩被氣得心裏一咯噔一咯噔的,剛平覆的心情又生怒意,他起身走到門口,打算開門問問顧北城到底什麽意思。

手放在門把手上,又縮了回來。

不行……不能太在乎他,不然他得多得瑟。蘇珩忍住怒火,躺回床上,算了,明天再說。

叮咚——

企鵝來消息了。

蘇珩打開手機,是岳雲杉提醒他明天早上去看逛街電影。

他隨手回了一句OK,然後又看到特別關心的紅點,是北方發了新畫!

蘇珩把不愉快拋諸腦後,立刻點開空間,果然是北方發了新動態。

他只發了一個“。”,除此之外什麽都沒說,畫布上是一片漆黑,只有中間有個像綠豆大小的白點,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繪畫和語言一樣,是一個人內心世界的隱秘表達,視覺化的沖擊力有時候遠超文字。

蘇珩從這幅畫上感受到了畫者強烈的絕望、空虛,內心封閉與外界徹底隔絕。

那點光是不是代表還存在一絲希望?

蘇珩覺得北方一定是遇到了什麽讓他困擾至極的難處。

但他為了逃脫家人的追蹤,已經不在網上發表言論,所以沒辦法通過留言鼓勵。

猶豫片刻還是給他發了一條私聊的消息:[在嗎?那幅畫我看到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網線那邊沈寂了,等待好久都沒有回答。

顧北城也沒回來。

以前北方對他的消息一般都是秒回的,聊天記錄還留在蘇珩告訴他自己退網了的那天。

蘇珩心裏刮了陣風卷起飛雪似的,浮浮沈沈莫名悲涼。

他忍不住又給北方發了一條消息:

[你要快點振作起來,不管發生了什麽事,都不要放棄藝術好嗎?]

[我沒事。]

這次沒等幾分鐘消息便返了回來。

蘇珩高興地看著手機上的文字,心裏湧起一種莫名悸動,在跟北方聊天的時候,他總會有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比如說滿懷期待…還有濃烈的傾訴分享欲。

他突然驚悚的發現,他對北方有著和對顧北城同樣的感覺,這似乎也是喜歡?

但又能分辨出來對他們是不同的,對顧北城更多的是依賴和被救助的感動。

而對北方…卻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欣賞,是對他靈魂深切的好奇。

一個是居家日常陪伴,一個是靈魂高度共鳴。

如果他們兩人同時站在蘇珩面前,他確實難以抉擇。

那他到底是喜歡顧北城多一點,還是喜歡北方多一點呢?

蘇珩想到明天就會答應顧北城的追求,決定把對北方的感情道別。

他有感情潔癖,絕對不允許自己或者伴侶有任何身體或者靈魂出軌的情況,哪怕想一想也不可以。

[雖然我沒有見過你,但是看著你的畫,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特別喜歡你…還有你的畫。請你不要被外界影響。我相信會有更多人喜歡你,因為你值得。]

蘇珩按下發送鍵,把自己的心意傳遞出去,同時也放下了,隱秘的喜歡從此告一段落。

轉念一想,也許北方都已經成家有孩子了,甚至蘇珩都不確定他到底是男還是女。

他並不祈求北方的回應,因為他知道喜歡北方的作品的人很多,跟他如此剖白應該也稀松尋常。

顧北城怎麽還不回來?蘇珩握拳錘了錘枕頭,他都把喜歡了好多年的偶像放下了,這家夥居然還在生悶氣!

自然,蘇珩肯定不會跟他說這件事的,喜歡過的人只能藏在心裏。

萬一顧北城知道了北方的存在,即便他嘴上不說,但心裏肯定也會特別難受。

他是個十分口是心非的人,蘇珩深有體會。

不過仔細想想也情有可原,就像蘇珩一想到顧北城未知的感情史,想到他以前可能喜歡過某個人,心裏就會像被一根仙人掌的小刺紮著一樣。

什麽都不影響,卻如鯁在喉。

胡思亂想一通,蘇珩眼皮開始打架,他真的困了。

最近很容易犯困。

他以為北方不會再回了,沒想到又收到了一條消息。

同時……門被人推開,冷風卷了進來。

顧北城站在門口,頭發上沾著些灰塵,眼眶微微發紅。

蘇珩擡頭看向他。

他站在冷風中,深邃的眼神也定定地看著蘇珩。

“你怎麽了?”蘇珩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埋怨。

顧北城楞了楞,避開他的目光:“沒什麽。”

蘇珩有些生氣了:“誰教你這樣跟人表白的?把人丟在一邊管都不管,你覺得你表白能成功嗎?”

“不能。”顧北城說著走近,目光落在蘇珩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機上,他盯著屏幕:“你在跟誰聊天?”

蘇珩這才發現手機的聊天界面還亮著,趕忙按滅,但很明顯界面上的記錄已經被他看了個底朝天:“你看我手機幹嘛?”

顧北城低聲說:“一邊拒絕我一邊跟別人表白?”

蘇珩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我……”條件反射地否認:“我沒有。我根本不喜歡他,我對他只是崇拜而已。”

“你不喜歡?”顧北城笑著點了點頭,良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徑直走向浴室。

蘇珩躺在床上,聽著浴室裏的水聲,心裏五味雜陳。

水聲停了,顧北城只裹著浴巾,頭發上滴著水朝他走了過來。

--------------------

老攻要酸死了,竟然拒絕了他,卻跟他的馬甲表白了?嗯?這對嗎?

老婆生病了,顧總竟然還在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