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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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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70 章 醋意

安玥這會過去, 站在偏殿,人到了, 請過安,待要回去,見不遠處一名內侍小跑著過來。安玥不知怎的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

內侍滿臉堆笑著開口,“公主,陛下宣您進去。”

安玥聽著這句, 不啻雷擊。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皇兄竟突然肯見她了?!她想起從前曲奕給她講的“諸葛亮三顧茅廬”的典故,皇兄眼下是被她的誠心打動了?

安玥看了一眼一旁的若桃, 便見她亦是僵化在原地, 一雙手死死拽著那膳盒, 面上一絲多餘的表情也做不出了。

可怎麽辦?她是以送湯為由求皇兄接見,本是不抱希望,哪料到眼下這麽個情形?現在去備,還來得及嗎?

“公主?”內侍見她好半天不說話,以為公主是高興壞了。他怕耽擱了時辰,陛下怪罪,不得已又提醒了聲,“陛下還在裏頭等著您呢。”

安玥心下當即有了計較,她跟著那內侍過去, 臨近入殿, 她佯裝忘了那湯, 徑直朝殿內走去。

身後尖細諂媚的一聲,“公主...您湯忘拿了。”

安玥腳步一僵,折返回來, “對...多謝提醒。”她面無表情將那膳盒接過,重量落到手裏,她心卻往上一提,滿懷心思地朝殿中走去。

既入殿中,仍是鎏金爐,累架垂燈,流水屏風。周遭靜悄悄的,唯有偶爾紙頁翻動的聲音,自那金階上的桌案發出。

安玥規矩行禮,“參見皇兄。”

曲聞昭未擡頭,“妹妹身子不好,若無旁的事,這幾日本不必來請安。”

安玥忙道:“禮不可廢,況且這些本就是安玥自願的。便是強撐著,也是要來。”

“上來。”

他嗓音清冷,輕飄飄傳入耳中。

安玥先前本是上趕著來,可真要她上去了,她又心慌起來。先前她過來,好歹能獻碗甜湯,再行認錯。可眼下她什麽也沒有,要怎麽辦,硬認嗎?

她不動,上頭的人也好耐性地做自己的事,並不催促,似給足了她機會思考。

安玥自個兒站那心驚肉跳了好一會兒。無事,不過說幾句話,想來皇兄今日肯召見她,必然是氣已經消得七七八八了。她態度好些,這一關就過了,她回去也能睡個好覺。

想到這裏,她定了定神,一步步往那頭走去。

一路走到那張書案前,她站定,先一步開口,“安玥今日原本做了甜湯,想拿來給皇兄嘗嘗,只是這回突然想起,先前在路上耽擱了會,湯涼了,怕壞了味道。不若今日就算了,安玥明日再送一碗過來。”

她一路打好腹稿,這回倒竈子似的,將一段理由理出。

“無妨。”他終於擡眼,目光在她不自覺閃躲的面上落了片刻,“我這會正想喝涼的。”

安玥見皇兄說完,已伸手要接過那只膳盒,安玥嚇了一跳,忙將東西往身後一藏,“不成。”

曲聞昭瞥了眼那大幅晃動的膳盒,似早已習慣般,幾乎懶得戳穿她,便連多看那膳盒一眼的心思也無。她一會怕是連話都要說不利索了。

真是一如既往,蠢的可以。

安玥仍在竭力解釋,“涼了的湯對身體不好,皇兄若這會想喝,安玥晚些再差人送一碗過來。”

終於,他沒再計較湯的事。他不冷不淡瞧了她一眼,“既不是送湯,妹妹過來做什麽?”

“是...安玥與皇兄多日未見,思念皇兄,故而借著送湯,想來同皇兄說說話。”

她幾乎不帶結巴地就把這番話說出來了,倒像是不止同他一個人說過這些似的。

奉承的話,曲聞昭每日聽得沒有十句也有八句。唯獨這一句,他明知她是帶著目的,可仍生出幾分愉悅。

“那妹妹說說,多日,是幾日?”

“三日半!”安玥幾乎不加思索地便脫口道。

曲聞昭唇角微牽,“過來坐。”

安玥有些猶豫,但看了眼皇兄身側的位置,還是坐下了。只離了些距離,不至於碰到彼此。

“研墨,會麽?”

安玥松了口氣,飛快點頭,“會的。”

她便去拿那墨條。她磨了陣,試探出聲,“皇兄,姑母原本邀我後日到府中用膳,安玥想著,身子已好許多了,可否去陪姑母一日?”

“半日。”

安玥見有戲,手上動作都忘了,“那我清早過去,用過晚膳回來?”

“用個膳,何必待那麽久?”

他早前有了解過曲翰英此人。她年輕那會,性子出了名的張揚無束,又得太上皇寵愛,每日送進宮的樂伎如流水般。

期間傳出不少風流韻事來,也被太上皇壓下。

再後來到了成婚,她與那驃騎將軍對外是相敬如賓,可細查下去,那二人已是約法三章。她不妨礙驃騎將軍另尋姬妾,驃騎將軍亦不妨礙她收用那些男寵伶人。

待年紀長些,雖有所收斂,卻依舊是個跅弛不羈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安玥沒有婚約在身,保不齊曲翰英會帶她做些什麽,或說些什麽。

想到這裏,曲聞昭額角沒忍住跳了跳。

安玥眼尾下壓,略有些失落。曲聞昭不去看她。

安玥磨得手酸,停下來歇息了會兒。邊上冷不丁一句:“早去早回。”

安玥心撲通跳了下,不確定,問:“早是多少?”

“辰時以後。”

辰時以後?那辰時一刻也算?

本以為此事沒了希望,可如今還爭取出五六個時辰來,她幾乎想躍起,一時手也不酸了,又不知如何表達感激之情,那點力道全用在了硯臺上。

曲聞昭寫完最後一筆,待要將筆擱下,面前似有一團墨影掠過,啪嗒一聲,冰溜溜地落在面前寫滿字的紙面上,洇開。

他眼皮重重跳了下,側目睇了眼身側的人,見她僵著身坐在那裏,儼然是呆住了。

她盯著那團糟汙,不知過了多久,她不大利落道:“我……給皇兄重抄一遍吧……”

她似看清曲聞昭眼底的懷疑,忙補了一句,“我寫字很工整的,而且寫得很快,我幼時經常被罰抄書來著……”

要說起來,她長這麽大幾乎沒受過什麽苦,父皇在世那會,最大的就是抄書了。打戒尺這些,父皇向來是舍不得的。有幾回氣急了,拿起戒尺,卻到底沒落下去,只吹胡子瞪眼讓她:“滾。”

安玥“死裏逃生”,這下連書也不用抄了。

旁人就更不敢打她了。

那紙上寫的是賑災撫民的敕令詔書,這本不宜找人代寫,可就讓這“罪魁禍首”這般走了,他又不太愉悅。

最後讓安玥坐著,那詔書他寫一遍,安玥也得在一旁跟著寫一遍,一直寫到傍晚,方才結束。

她這會方覺著自己當真是闖了個大禍。

回去後,她用過晚膳,便早早睡了。第二日安玥起了個大早,她收拾了好一會兒,又是挑衣裳又是配首飾,待從頭到腳收拾妥帖,自覺滿意了,方出門。

安玥到時,天光大亮。姑侄二人用過午膳,又在屋子裏坐著說了好一會話。期間曲翰英悄悄取了十幾張畫像遞予安玥,“瞧瞧,可有喜歡的?”

安玥知曉皇姑用意,搖了搖頭。

她眼下沒有心思想這些,況且即使選了,皇兄也必然會從中作梗,不過白費功夫。

曲翰英更確信她是情傷未愈,又拐彎抹角開解了好一會兒。安玥覺著姑母時而性子爽利,時而又嘮叨極了,可心裏卻是暖的。最後是她一再保證自己並不難過,曲翰英方將信將疑換了話頭。

晚膳時,安玥隱隱見屏風後坐著人。曲翰英拍了拍手,那屏風後便傳來曲聲,琴音交錯著笛聲,又有瑟、簫、笙、阮、琵琶,五種樂器,是柔緩的調子。和婉蘊藉,幽韻綿長。

安玥飲了酒,是先前生辰宴送的那一壇。她腦袋有些暈,卻不難受,反而松快了許多,悠哉悠哉坐著,過了片刻,有侍女上前,將那屏風折起。安玥回過頭,便見那屏風後的位置上坐著六七名樂師。

她只略了一眼,便見各個容貌不俗,且各有各的出眾。

曲翰英漫不經心道:“這世上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她擡手捏了捏安玥有些泛紅的面頰,“人往高處走,你有權有財,旁人自然千方百計爭破頭想靠近你,最後能任你挑的都是頂出類拔萃的,何必耽於一隅?”

安玥隱隱覺得這理有些歪,但這會酒意上來了,有些迷迷瞪瞪的,說不清是哪歪。還是朝曲翰英一笑。

曲翰英滿意地點頭,孺子可教也。

清和的樂聲間,那坐在正中撫琴的樂師似是好奇,悄悄覷了一眼安玥,只一眼,又紅著臉忙縮回目光。

他指尖一顫,手中的弦壓得重了幾分,好在那頭的貴人似在交談,未察覺這一點細小的波瀾。

安玥盯著面前澄澈的酒水,好一會兒。

國號更疊,宮中鮮有人提起先帝。這壇酒是她那時用一盒自己做的牛乳糕和父皇換的,只是如今方落到自己手中。

喝完了,也就沒了。其實皇兄上位時,她是遷怨於他的,只是那時恐懼蓋過了那一點異樣。

她鮮少在曲聞昭面前提起過父兄,那是下意識的逃避。可捂著眼睛不去看,卻依舊能感覺到那一處有一個結,因為人是有心的。

她端起玉盞,酒水入口,是辛辣的味道,咽下去了,仍有些發苦,哽著喉嚨。她又覺得難受,卻說不出是為什麽。

她那會得過且過,因為知道發生的事是改不了的。逝去的人也只有自己記得。

舊朝一朝血洗,而後一行人又紛紛攘攘奔向新廷,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可如今,她為什麽會那麽介意,介意如今坐在位置上的那個人是曲聞昭?

她端著杯盞,不知不覺,酒水已經空了。安玥覺著雙目有些模糊,想把玉盞放下,不知怎的面前的桌忽得自己轉了起來,她嚇了跳,手裏的玉盞沒抓穩,咕嚕嚕倒在桌面上。

曲翰英循聲回頭,見她兩頰酡紅,瞧著已不大清醒了。

遭了。她忘了這酒水後勁大,一時沒看牢。這會倒有些麻煩了。

她一會向宮裏傳個信,看看能否讓安玥在她這兒睡一夜,這本也不算逾制,安玥這會病也好了。曲聞昭應沒有回絕的道理。

安玥又去端酒盞,曲翰英止住她動作。安玥眨眨眼,看清是曲翰英,不自覺笑了下。便反握住她手不松開了。

“皇姑,我好想你……”

曲翰英眸光微怔,另一手摸了摸她腦袋,“傻孩子。”

姑侄二人坐著說了會話,安玥有一搭沒一搭回著,也不知聽懂了沒有。曲翰英一扭頭,便見安玥乜著眼坐在杌櫈上,雙手支頤著腦袋。

曲翰英似嫌她沒用,語氣卻是笑著,“撐不住便回去歇著吧。”

她吩咐了聲,便有人來扶安玥起身。侍女們怕拽疼了安玥,不敢用力,安玥便搖搖晃晃的。

曲翰英有些瞧不下去,哭笑不得讓侍女仔細著些,莫要讓安玥摔著。

她一路目送著她們出去,倒還算穩當。哪知安玥出了門,未走多久,似瞧見周遭來往侍從,自覺這樣有失儀態,一把收回被人攙著的手,“我……自己能走……”

若桃和清梔面面相覷一眼,怕公主一會鬧起來,有些不放心收回手。這還是她們頭一遭見公主喝醉。

兩個人見她晃晃悠悠地走,心驚膽戰,一雙眼珠子恨不得貼在安玥身上。

這會風還是暖的,安玥覺著從頭到腳都被一層棉花裹著似的,腳下綿軟。

她同那地面置氣,愈走愈快,哪知原本綿軟的地上凸起一塊石子,她被絆了下,往一旁栽去,她以為要一頭栽倒棉花裏去,不知從何處伸來一只手,先一步扶住了她。

安玥垂下頭,看清那是一雙指節修長的手,鼻尖鉆進一股清淡的香氣,似竹似茶,她眨了眨眼,那只手已然縮回。

安玥便聽一道惶恐柔軟的男聲,“公主恕罪,適才情急,小的一時擔憂,方出手冒犯,還望公主恕罪!”

安玥覺著這人眼熟,想了會,“你是……教坊樂工?”

“……是,小的名喚玉憐。”

他似慌亂極了,這會垂著頭,只露出光潔的後頸。

清梔趕上來,忙伸手扶住安玥,她擰眉盯著玉憐,一眼將人心思穿透。

安玥覺著頭昏得愈發厲害了,胡亂應了句,“嗯,今夜月亮是很圓。”

玉憐楞了下,似是不解。若桃卻是聽得笑了。她攙著安玥要回房,玉憐後知後覺擡起頭,似想再說些什麽,卻不知怎的,後脊滲出一絲涼意。

他若有所感擡頭,看見不遠處站著一道人影。體態頎長,端得龍鳳之姿。只一雙眸如寒潭似的,深不見底。

他看了眼,莫名不敢再看。風分明是熱的,他卻覺得身子冷的厲害,絲絲寒意從頭頂竄到膝蓋,堆在一處,壓得雙腿發軟。

清梔和若桃這會也看清來人,她們未防陛下會這會過來,若桃慌了瞬,清梔尚穩得住,忙拉著若桃下跪行禮。

曲聞昭一步步走來,到安玥身前,方緩緩站定。安玥亦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

曲聞昭看她神情,便知不對,可奇異的,心底的那股戾氣被撫平了些。卻仍是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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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稍稍字數多一點,明天請假一天,太忙了啊啊啊,保證最後一天!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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