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曲聞昭指尖微微用力,鉆……

關燈
第62章 第 63 章 曲聞昭指尖微微用力,鉆……

安玥心微微一刺。

“不原諒。”

或許他真的有那麽幾分真心吧, 安玥相信,但欺騙就是欺騙。

“所謂身不由己, 是因為有旁的東西擺在我之前。做不做在你。人皆是趨利的,我不怨你。我亦算利用過你,卻未想過害你。”

“公主,您真是……”何元初闔上眼,他似是笑了,笑裏摻著苦味, 亦有無奈。

“是罪臣配不上公主。”

安玥袖中拽緊的力道一松,轉身離去。

出了黑漆大門,青石板上停著鑾駕, 輅車由駿馬牽引。絹簾後隱隱可見半張側顏, 裏面的人似也察覺到她的目光, 偏過頭。

二人隔簾對望。

外面是寂靜的街道,鑾駕周遭站著禦林軍,他們面上無甚表情,一雙眼睛緊盯前方。

她尚未回神,那絹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那雙漆黑的眸擡起,看了過來。安玥心忽地一跳,瞧見玉輅旁的矮凳。她提裙走下石階。內侍見她過來,擡手扶她上車。

厚重的鏡簾掀開, 安玥在曲聞昭身側坐下。上了車, 不知為何, 她覺著心中那股悶悶的情緒散了些,像是有了安放之處。

她盯著裙上的繡紋,視野中多出一只茶盞, 被一只手捏著,緊接著是一截繡著龍紋的衣袖。

安玥擡頭看了曲聞昭一眼,將茶水接過,“多謝皇兄。”

“都說清楚了?”

指尖溫熱,安玥有些心不在焉,要將茶水送至唇邊,想起什麽,動作頓住。

“大婚那日,那碗安神茶,是不是……”

曲聞昭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瞬,笑道:“什麽?”

安玥眉心一蹙,將茶水一把塞回曲聞昭手裏,茶水因動作濺出來了些,“不喝了。”

曲聞昭低頭,看見手背沾上的茶水。她心情不佳,曲聞昭看出來了。她這會心裏堵著口氣,正沒處發。這杯茶開了個口子。

恰在此時,車停了。

曲聞昭將那杯茶放到一旁的矮幾上,從懷中取出塊帕子,將手上沾上的茶水擦拭幹凈。

到了?安玥略帶疑惑地掀開車簾,見著熟悉的青石板。她往前面看去,瞧見一處府宅,兩側各坐著只威嚴肅穆的石獅子。這會已是傍晚,夕陽隱入層雲中,透出一抹殷紅,重重浸染。

安玥有些不解:“皇兄,不回宮嗎?”

“不急。”

她登時警惕,“做什麽?”

曲聞昭看見她眼神,有些想笑,擡手捏了捏她的臉,“總不會把你賣了。”他站起身,錦簾掀開,透進些明輝,又被他身體擋住。他輕掀袍角,踩著腳凳下了車。

錦簾仍是掀著,半邊簾下,曲聞昭站在不遠處,一擡頭,二人目光對上。

他嗓音清冷,卻不淡漠,“下來。”

安玥下意識瞧了眼車外,起身。她半邊身子探出車外,擡手要去扶內侍的手,觸到一片涼意,安玥餘光一瞥,見是曲聞昭。她忍著不去看他,踩著踏凳下去。不想有些急了,未踩穩,身子往前一倒。她忙擡起另一只腳欲踩到平地上,一只手先一步穩穩扶住了她。

她眸光輕閃,卻覺牽著自己的那雙手若有若無地在她指骨捏了下,她心虛地往四周瞄了眼,離得近的內侍們低著頭。她正想將手抽回,曲聞昭卻先一步放開了她。

安玥收回目光,見皇兄移步向前走去。步子不徐不疾,生出幾分閑庭信步的味道來,倒像是她多心了。

寧光坊僻靜,離市集不遠不近,靠近幹道,四通八達,出行極為便利。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跟著他進了宅院。踏入宅院,中庭是一座小池,荷葉已密密匝匝地鋪開,這會荷花尚未開,只露出粉色的花苞。池邊的六角亭被綠樹環繞,藤蔓沿著亭柱攀爬,開出一串串淡紫色的小花。

正房是五開間的歇山頂屋,檐角的瓦當刻有寶相花紋。推開槅扇門,鋪面而來的是陳木的清苦氣息。擡眼便見屋子正中懸著的一幅江雪垂釣圖,風穿堂而過,時不時拂動簾櫳。

三名侍女跟在曲聞昭身後,安玥這才註意到她們手中的托盤。一只放著女子的衣裙,另一只放著首飾。再邊上的侍女手中拿著只冪籬。

她待要開口詢問,曲聞昭在一旁開口:“換上。”

安玥一頭霧水,看了看那衣裳首飾,又看了看曲聞昭:“我們要去哪裏嗎?”

“難得出宮一回,你不想到街上逛逛?”

安玥這會心緒正亂,並不太想出去,可那兩個字二字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都到了這兒,下一次若再要出來,還不知要到什麽時候。

她不甚高興地點了下頭。曲聞昭彎下腰,安玥回過神,下巴已被人擒住。安玥被迫擡頭,曲聞昭含笑看她,“我怎麽瞧著,妹妹好像不大情願?那便不去了。”

安玥幽幽看了他一眼,眼睫又垂了下去。曲聞昭輕聲笑了,他牽過她手,似要往外面走,剛邁一步,身後的人卻不動了。

曲聞昭扭頭,似是不解,“怎麽了?”

安玥低頭站在那,半晌不說話。

他從前怎為發現,她性子這般別扭。

“又想去了?”

安玥默了陣,極輕地點了下頭,“……嗯。”

他唇角微牽,“更衣吧。”

安玥走到別間,曲聞昭換了衣裳,便在桌邊坐下。

支摘窗半開著,天色已是半昏。曲聞昭感覺有風吹過,伴著檐角泠泠的銅鈴聲。

曲聞昭若有所感地擡起目光,見安玥不知何時已換好衣物出來。她站在隔扇門前,鳳尾裙及至腳踝處,淺雲色的外衫如月華一瀉而下,絳紅的裙尾,暈出水紅,再往上是桃夭色,勒出纖細的腰身。頸間戴著只紅玉的狐貍玉墜,襯得那一處如新雪般剔透。

霞裙月帔,萬千顏色。她面色木木的,一聲不吭站在那,一雙眼睛卻是亮極,盛著萬千熒星。

曲聞昭擡手,一旁的侍女忙將冪籬遞至他手裏。

曲聞昭拿著那冪籬走到安玥身前,替她理了理碎發,旋即將那頂冪籬戴到她頭上。長長的紗幔垂至腰間,將她的臉掩住,卻遮不住她的那雙眸,瞪得大大的,正盯著自己。

曲聞昭微微一笑,牽過她手,“走吧。”

安玥低頭看了眼裹著自己的那只手,虛掙了掙,見身側的人沒有要松手的意思,便不再費功夫了。就這樣走了會兒,她心稍稍靜下來些。悄悄側目瞥了眼身側的人。

透過朦朧的紗幔,她看見他側顏,他的鼻梁是高挺的,如山脊,鳳眸深邃,不笑時透著清冷。

與何元初不同,皇兄身上的清冷之氣,更似冬日裏沈沈的潭水,偶露出些笑,本不動的潭水無風起波,卻總要卷些東西下去。

或是一片葉子,或是連人帶骨吞下。

但奇異的,許是因為習慣了,安玥發現這一點時,卻並不感到害怕。

二人出去時,走的是小門。門外停著一輛馬車,不甚紮眼,卻也是烏漆雕轅,青幔玉鉤,難掩貴氣。

二人上了車,此處離西市較近。靠近市集,周圍的嘈雜聲漸漸大了起來。這會未到宵禁,正值喧囂鼎盛之際。

臨街的胡商扯開嗓子,叫賣聲不絕於耳。安玥掀簾,正見幾名孩童攥著糖葫蘆在人群裏穿梭,撞翻了販花郎的竹籃。

馬車在街邊停下。安玥扶住曲聞昭伸來的手下了車。她有許久未出來,上一次是三年前的上元節。

她一下馬車,一雙目光便止不住地往四周張望,偶有飯食的香氣,混著脂粉鋪的味道,一旁酒肆的幌子被風掀得翻飛。

安玥瞧見有賣糖葫蘆,掙了掙就要過去。這會街上人來人往,曲聞昭指尖微微用力,鉆入她手心,直至十指相扣。安玥手臂僵了僵,曲聞昭已帶著她向前走去。

安玥忍不住看他,“做什麽?”

“先吃飯。”

安玥這會後知後覺,二人雖掩了身份,四周暗衛圍做鐵桶,但亦不可放松警心。凡是入口的,都要人驗過。

但是……

安玥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扣住的手,“吃飯便吃飯,皇……哥哥為何要牽著我?”

若是以往,她雖覺這動作有些別扭,但未往深處想,倒算說得過去。可自從她知道皇兄對她生出那樣的心思後,過去種種,瞬間便變了味,處處透著旖旎暧昧。

她自是不肯了。

曲聞昭聽著這稱呼,眼底沾上幾分愉悅,自然而然道:“人多,若被沖散,易惹麻煩。”

安玥停住腳,張口辯駁,“我去歲就二十了!”

曲聞昭側目看了她一眼,手上用力,另一只手用力,將落了半步的人攬至身側。安玥嚇了一跳,她聲音壓得低,卻沾了幾分急切,“做什麽?!”

曲聞昭微微彎下腰,唇幾乎要貼著她耳廓,雖隔著帽紗,安玥仍能感受到耳邊氣息。

“妹妹怕是不知,自己這般模樣,像極了一只炸了毛的貍奴。”

安玥臉頰一燙,她噎了好一會兒,咬牙切齒看他,微笑:“若妹妹是貍奴,那哥哥是什麽呢?”

曲聞昭放在她腰上的手,拇指在後腰處摩挲了下。安玥沒忍住一顫,往周遭看了眼,好在人來人往的,都在忙著自己的事,無人留意這頭。

她沒了招數,忍著羞惱瞪他。曲聞昭似怕她當街要掉眼淚,輕笑了聲,收了手。

“妹妹同何元初去園林那次,亦是如此麽?”

安玥不知怎的又扯到何元初身上了。人家當初好歹是駙馬,他們是什麽?她不禁想譏誚回去,話到嘴邊到底忌憚,只敢放在心裏,面上仍是不情不願小聲道:“沒有。”

她聽著這個名字,只是生氣,並無旁的情緒。況那生氣似也是對著曲聞昭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