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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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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9 章 軟禁

曲聞昭唇角微牽, 意味不明道:“你知道的倒是清楚。拖下去。”

殿外傳來淒厲得慘叫:“陛下!”

禦醫踩著這慘叫,氣喘籲籲跑來就要行禮, 被胡祿打斷,“哎呦,快給陛下看看吧。”

王延替曲聞昭摸了半天脈象,戰戰兢兢跪下,“陛下,微臣無能, 摸不出陛下所中何毒。”

曲聞昭揉著眉心。先前被那宮娥一喊,他頭還有些疼。

胡祿白著臉色,把手裏的黑蟲遞給王延, “陛下適才就是被這蟲咬傷。”

王延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 將黑蟲接過, 面色微變,“這……微臣沒看錯的話,應該是一種蠱蟲。”

曲聞昭掀開眼皮子看他,生出幾分興趣:“什麽蠱?”

王延擡起衣袖擦了擦額心滲出是虛汗,“暫時不知。陛下恕罪,可否給臣半宿時間,容微臣翻閱古籍查一下?”

“依你看,孤如今是中蠱了麽?”

“蠱蟲未入體,應是沒有。但還需觀其證候。”

胡祿在邊上聽著, 一身僵起的五花肉終於松了下來。

“此事便交給你。但蠱蟲在你手中一事, 不得聲張。”

王延躬身, “陛下放心,微臣明白。”

胡祿看著人出去,“陛下, 夜深了,可要休息了?”

曲聞昭撚了撚破了的指尖,掐出一滴鮮紅的血珠,深潭般的眼底洇開一抹笑意,連帶著眼尾染上不自然的殷紅。

“這幫人想殺我,倒是絞盡腦汁。難為這幫人肯費心思。”

胡祿後脊生涼,“陛下,此事不是公主做的嗎?”

“不像。”

他這妹妹膽小如鼠,知道他要殺她,怕是躲還來不及。

“但也不一定。”那樣的話,就更有意思了。

他沒了睡意,“試探一下便知道了。”

天快亮時,王延再度入殿。

“查出來了?”

“陛下,此蠱名喚傀儡蠱,中蠱者需聽命於下蠱之人,否則就會覺得體內有千萬根針紮般疼痛,直到五臟爆裂而死。”

胡祿跺腳:“賊人好生惡毒!那陛下如今……”

“陛下放心,若要餵養此蠱,需要用到陛下血親之血。此次應是賊人未能了解施蠱要訣,用成了自己的血,是以未能得逞。”

曲聞昭坐在榻邊,腦中似有什麽一閃而過。良久,他似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坐直了身,“若用了血親之血,便一定能成嗎?”

“此蠱極毒,遇血便會頃刻間鉆入皮肉,快到幾乎讓人無知無覺。十有八九逃脫不得。”

曲聞昭無聲笑了下,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中了此蠱,會有什麽病癥?”

“初時渾身乏力,從雙腿開始,待到一定時間,便不能下床,直到完全癱瘓,口不能言,變為行屍走肉。自此,施蠱者可開始控制中蠱者。”

“那明早便傳出消息,說孤染了風寒,罷朝一日。”

胡祿反應過來,“奴婢明白。”

“傳國師過來。”

清晨第一抹光亮起時,身披金袍的男子踩著漢白玉丹陛,緩緩步入殿中。

他放下帽子,露出銀白的頭發。與滿頭白發截然相反的,是那張臉。年至四十,看著卻像是三十歲的人。

“陛下。”

殿門緩緩合上,曲聞昭支著床起身。

“國師大人。”

他半張臉隱沒在簾後。借著斜照入殿中的日輝,國師看見新帝蒼白的面色,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一縷漆黑的發自然垂下,配合微微泛紅的眼尾,平白生出幾分妖冶。

分明是病態,卻依舊讓人覺得危險。

“孤昨夜起突然覺得渾身乏力,太醫無用,便想請你看看。”

國師面色微驚,“陛下可否容微臣看看。”

“嗯。”

國師走近了些,擡手做了個手勢,指尖在曲聞昭眉心點了下,“陛下可會覺得,時而心悸,呼吸急促?”

“嗯。國師可看出來了是什麽病?”

國師眉心蹙起,“陛下這可能不是病,是中了巫術?”

“巫術?”曲聞昭垂了下眼,“要如何解?”

“解鈴還須系鈴人,若要解,還是要找出施術之人。”

“那依你看,這施術之人在何方?”

國師闔上雙目,從袖中取出一只羅盤,口中念咒。下一刻,他擡手一晃,羅盤的指針調轉了方向。

“西南,燈燭璀璨處。”

*

安玥坐在院中,百無聊賴轉著籃子裏的幹花,聽到外面傳來動靜。

她怔了下,起身。

“參見公主。”

安玥看清來人,眼皮忍不住跳了跳,“林統領,有何貴幹?”

“陛下中巫蠱之術,屬下奉命前來搜宮。還望殿下行個方便。”

安玥雖對此舉不滿,但知曉事關重大,又見林敬帶來的多是女侍衛,不想生事,“可以。”

“多謝公主。”

她看著一群人烏壓壓進去,心不知怎的跳得快了些。她心念微動,想到什麽,面色白了幾分,未來得及動作,便聽屋內傳來聲音,“找到了!”

她循聲看去,見一名侍衛手裏拿著那只烏木盒朝這邊大步走來。

林敬接過那枚盒子,眉心微蹙,“殿下可否解釋一下,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安玥終於看清盒內東西,率先占據腦海的不是好奇,而是害怕。

只見盒子裏躺著一只奇醜的人偶,渾身刺滿銀針。

無需細看便知道,這必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雖心驚,但未失了理智:“這不是我的,我要見皇兄。”

“公主,臣冒犯了。此事未查清之前,殿下怕是不能出宮。”

清梔聽到這話,亦知是有人陷害,“這東西是國師給公主的,公主並不知這是什麽東西。”

“若是如此,還望殿下委屈幾日,待此事查清,再還殿下清白。”

安玥眉心微蹙,“我沒有理由……”她話至一半,生生頓住。

她有。

安玥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本宮知道了。”

殿門重重合上,宮內之人被這架勢嚇到,俱是低著頭不敢說話。

安玥看著朱紅的殿門,面色蒼白。直到手上傳來溫度,是清梔牽住她的手。

“公主別怕,此事疑點甚多,陛下必會查清。”

安玥苦笑,但願吧。

只是她與國師無冤無仇,國師為何要害她?還是說,他想害皇兄,嫁禍於她。

可為何偏偏是她?

烏壓壓的羽林衛退了出去,院中如同被車馬軋過般,透著股淩亂蕭瑟之氣。

暮色四合。

安玥暫時從慌亂中抽離出來,卻聽若桃匆忙來稟:“公主,奴婢剛剛得到消息,陛下病重,昏睡不醒。”

“什麽?”安玥捏著茶盞的玉指下意識蜷了下,“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若桃壓低了聲音,“此事本被壓下來,是胡公公有位幹兒子叫晉德,與奴婢有些交情,偷偷透露給奴婢。”

這麽大的事,能讓若桃以這種方式知曉,說明本身就瞞不住了。

這個關頭,皇兄若是出事,她便只能淪為替罪羔羊。

安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安玥第二日是被凍醒的,醒了方見是屋子裏的炭火燃完了,卻沒人來添。

她推開殿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寒意。清晨的風要將人骨頭刮一層下來。

她在殿內坐了會,也沒人來伺候梳洗。只得自己坐在妝鏡前紮了只辮子。甫一出門,便見若桃一臉恚色,從外邊回來。

她雙手凍得通紅,一個勁的搓著。見著公主,急忙忙跑過來,“公主,您怎得起來了?”

安玥讓人進來,把門關上,問:“怎麽了?”

若桃恨聲:“司寢局送來的炭火比先前少了大半,奴婢今早去要炭,那些人除了搪塞,半點說法給不出來。還說……”她咬了咬下唇,沒說下去。

還能說什麽,無非說她失了聖心,又犯下這樣的事。離死也不遠了,用了那炭也是浪費。

“罷了。”安玥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對了,清梔呢?”

若桃面上情緒一僵,垂著頭沒說話。

安玥心跳得快了幾分:“可是出了什麽事?”

“昨夜姐姐替公主催要冬衣,夜裏下了雪,走得急了些,不小心撞著了太後娘娘。太後娘娘罰姐姐在雪地裏跪了一夜,半夜才回來。結果起了高熱……”

這種時候宮裏那些宮女都不知道去哪躲懶了,清梔為求辦事穩妥,都是親力親為。

“這麽大的事,為何不同我說?”

安玥推門出去,急忙忙趕到偏殿,見大紅撒花的榻上臥著一人,離得近了,看清那張紅得不正常的面。

“公主……”她餳澀著眼看她,就要下榻,被安玥按回去。

安玥語氣不容置疑:“歇著。”

她擡手摸了摸清梔額頭,摸到一手滾燙。她眉心蹙在一起,“找醫官看過沒有?”

若桃神色焦急,“叫不來人。只能用每月發的甘草生姜先撐著。”

“燙成這樣,用這些怕是不抵用?這偏殿又這麽冷,讓人取些炭火來。”

若桃欲言又止,這樣的事不是頭一回了。安玥看出她顧慮,“有多少就先拿出來用,不要替我省。”

“我那兒還有些銀子,給那些人悄悄塞點錢,讓人拿了到外邊買些藥回來。”

“奴婢這就去。”

安玥眼眶泛紅,垂著頭,藏在袖間的手隱隱發顫。清梔泛白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再如以往清亮,“公主……沒事的,你先回去。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不要。兩人擠一擠,還能省炭呢。你睡吧。”她在榻邊坐下,被冰涼的杌櫈凍得打了個激靈。

她的那些首飾都刻有宮裏的字,流通不出去,這種關頭幾乎與死物無異。只能靠手中那些的例錢。

今日下了雪,窗外灰蒙蒙的,安玥在偏殿坐到下午,窗外都透不進一點光。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雪地裏。

安玥將殿門打開一條縫,若桃同風雪一道擠了來。她手裏端著半碗藥汁,眼眶紅紅的。

安玥問:“怎麽了?”

若桃咬著下唇,搖搖頭。她抓著藥碗的手有些泛白,“公主,那太監拿了銀兩,卻盡拿些黴腐的藥充數。最後還是宮裏姐妹湊了些藥過來。”

這冬日藥材珍貴,真到了時候都是保命的東西,大多數宮女生了病,小病靠抗,大病要麽送出宮去,要麽便只有草席一裹,能湊到這些已是不易。

“不成,這樣的藥哪裏能給人喝?”她回頭看向榻上的清梔,她雙目緊緊闔著,雙頰通紅,已然有些神智不清了。

“我去找醫師。”她推開門就要出去。

“公主。”若桃急忙將人拉住,“沒用的,奴婢去過了。他們不敢來的。”

安玥身子僵住,她一手仍扶在殿門上,偶有幾片雪落在她眼睫上,“是我連累你們。如果你們想出宮,我不怪你們。”

若桃當即跪下,“是奴婢說錯話。”

風將安玥的鼻子刮得有些泛紅,她吸了吸鼻子,將門合上,轉身將人扶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奴婢不走。奴婢十歲就跟著公主了,公主在哪奴婢就在哪。清梔姐姐也不會走的。下邊還有不少人承公主這些年的恩情,也願意陪著公主。”

“先讓清梔喝藥吧。”

月洞窗外漆黑一片。遠處兩盞燈靜靜飄著,泛著暗紅的光芒,如同野獸的眼睛,註視著金殿內的一舉一動,不知何時就會竄出來吞噬,撕咬。

燈屏上的燭光在冰冷的匕首上反射出銀寒的光,下一瞬,匕首割破手腕,鮮紅的血液從白皙的皮肉中滲出。

安玥痛得直吸氣,眼淚花子往外冒。她顧不得疼痛,將手腕對準玉盞。血滴滴落盞中。

沒過一會兒,她開始覺得頭暈,身子也提不起勁。她知曉這樣不行,連忙取出帕子把手腕纏住。

安玥低頭,便見咪兒蹲在角落看著自己。她唇角勾出抹笑,緩緩靠近:“借點血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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